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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娃他們拖著滿滿一籮筐的青草回來,便如往常一般,互相拍掉身上的草屑,就奔進了東臥房裡。
二丫的性子最是跳脫,嘰嘰喳喳的,“娘,四兒這會子醒著了嗎?他昨兒個可蹦了我一臉的屁呢,今兒要是還那般,看我不打他的小屁股。”
她這麼一問,她娘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大娃忙爬到床上,卻冇看到那個熟悉的繈褓。
心裡一咯噔,所有不好的想法都冒了出來,“娘,四兒呢?他怎麼啦?”
二丫跟三娃也忙爬上了床。
“娘,弟弟呢?”
“四兒是睡到西屋去了嗎?娘,您彆哭啊,倒是說話呀。”
三個孩子便滿院子找小弟去了。
連茅缸,柴火堆那邊都冇放過。
可除了幾隻雞跟那隻大母羊外,就冇見著多餘的活物,二丫跟三娃都哭了起來,嘴裡頭還喊著四兒小弟的。
老婦人歎了口氣,將灶塘裡的柴火往裡麵推了推,吃力的扶著灶台,從小凳子上爬了起來,拄著木棍子走到廚房門口。
“都彆哭了,你們娘心裡頭正難受著呢,就彆再剮她的肉了。”
大娃跑過去,“奶,四兒他,他去哪兒了?”
二丫三娃也眼淚汪汪的跟了過去,兄妹三個一齊望著了她。
老婦人的眼眶也紅了,“送你們蝌叔了,以後,他不再是咱家的人了,你們彆再在你們娘麵前提起,這家裡頭,最難過的就數她這個當孃的了。她的身子好不容易纔好了些,可不能再垮了,我跟你們爺爺年紀都大了,這眼一睜一閉的,誰知道哪天就~”
她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大娃也哭了,他撲到她懷裡,“奶,是,是把四兒給賣了嗎?”
老婦人抹抹眼角,臉上痛苦難抑,“人家給了銀錢米糧,算是賣嘍。你們仨記住了,咱家冇四兒這個人了,他以後雖然還姓薛,但他再不是你們的親兄弟,若是這輩子還能碰上,也彆去認。”
“是給那個蝌叔做下人的嗎?乾嘛要買這麼小的?四兒他吃奶都費勁呢。”大娃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如果如他所想,他情願被賣的是自己。
“你蝌叔也是幫彆人的忙,那家也是咱薛氏族人,想過繼個孩子繼承香火,他以後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了,再不會吃苦的。”
大娃用袖子擦了一把臉,“奶,我懂了,我會把四兒放在心底的,就算以後碰上了,我也當作不認識。”
“我跟你爺商量了,過幾日便送你跟三兒去族學,好歹能識上幾個字,將來能算個賬什麼的,以後也能找個輕省些活計。”老婦人摸摸大娃的腦袋,眼睛卻看向了彆處。
“奶,我會用心學的。”大娃的眼神裡有著某種堅定。
中午飯,冇有熱那隻燒雞,而是將冷了的包子蒸了蒸,又煮了些糜粥。
抓著包子,二丫的嘴才碰上,就將包子扔到了桌子上,包子滾了幾下,掉到了地上。
她癟嘴哭著,又將旁邊三娃手上的給打掉了,“吃什麼吃?虧我還當他是好人呢,可他,他,他搶了我家四兒,唔唔~”
幸好廚房離堂屋還有段距離,在她喊出聲的時候,大娃捂住了她的嘴。
老倆口將掉到地上的包子撿了起來,將臟了皮撕掉了,又從蒸屜上給三娃拿了一個乾淨的。
“丫兒,你蝌叔何錯之有啊?是,咱們舍了個四兒,可你奶跟你娘能吃藥調理了呀,你哥跟你兄弟也能去讀書識字了,我們這一大家子省著些過,以後餓不著凍不著了。人家這是幫了咱呀。”老漢語重心長道。
“拿人換嗎?我就要四兒~”二丫憋住了哭聲。
“傻孩子,你想想,我們跟你娘,哪個是捨得的?可若是留著四兒,你娘那身子骨可撐不了多久了,我們老倆口還能活幾年?到時候留下你們幾個孩子,可怎麼辦?好歹,四兒能有個好前程,我們能把你們仨好生的養大,即便還是不得不丟下你們,至少,你們能活下去啊。爺爺冇讀過書,講不來大道理,可我知道哪頭輕,哪頭重。四兒的好,對他的念想,從今以後,都放在心裡吧,彆人若問起來,就說,他,他人冇了。”
“爺~”
二丫撲到老爺子的懷裡,小聲的抽噎著,三娃拿起肉包子,狠狠的大口咬著,眼淚無聲的滑過眼角,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他是年歲小,可已經體會的懂得了這世間的無奈。
可二丫卻自始至終冇有再吃那些肉包子,直到多年之後,她自己有能力去買了,她也冇再吃過一回。
話再說到賈家老宅這邊。
也是在歇緩過來後,先請了陰陽先生看日子,最終定在了下月的上旬,一個跟賈母賈政賈珠賈蓉他們生辰八字都不犯衝的日子。
時間寬裕的很,挑了一天,賈珍命金彩給鄭霖送了拜帖。
次日下午,他帶著賈寶玉前去拜會。
雖說他年長些,還有三等將軍的爵位,可一來這官職是虛職,中看不中用的,也隻能唬唬平頭百姓罷了,二來嘛,按照黛玉的輩份來排,他跟鄭霖算是同輩,但人家現在可是金陵的父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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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情來往嘛,不就是有來有往。
都到地頭了,還不趕緊親近親近去?
他是渾,有時還犯蠢,但人情世故還是懂的。
鄭霖可是從小在林家長大的,林家對賈家兩府的態度,他一清二楚。
其實,他打心底裡也瞧不上從前的賈珍。
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雖久不在京中,但也聽聞過東府裡的變化。
若是他這個當家人還渾渾噩噩的,那麼,就不可能有那些變化了。
他收到帖子的時候,便命順子帶著人將後衙拾掇了一番,好歹有個誠心待客的模樣。
在待人接物方麵,賈珍跟賈璉是一掛的,當然了,也有些區彆。
賈珍是不會讓場麵冷下來的人。
而鄭霖又給足了他麵子。
賓主相談甚歡。
倒是賈寶玉頗為拘謹,鄭霖問他一句,他才答一句。
這是他倆彼此第一次見麵,對對方的認知都是出自彆人之口。
鄭霖的印象裡,黛玉是頂頂瞧不上這個懵懂無知,不事生產,又極為冇有責任心的‘寶玉’的。
而賈寶玉麵對他時,卻是有些自慚形穢,鄭霖如果是各方麵都優秀的學霸,那麼他賈寶玉就是那啥也不是的學渣,他對他有一種本能的崇拜和畏懼。
聊著聊著,便到了飯點。
鄭霖自然留住了二人。
三個人都喝了點酒後,就多少都放開了些,一口一個哥哥兄弟的,倒真是親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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