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硬紙張,印著京大校徽與大門建築。
她赫然看見周青山的名字。
輔導員聽到倪南改變想法的時候蠻詫異,手中的筆擱置在一邊,抬頭看著倪南,似乎是要問個原因來了。
倪南來之前就查好了官方說辭,此時應對起來,除了那點彆有用心說起來眼神閃躲,其他話語說起來格外誠懇。
這姑孃的專業成績上遊,又聽話,是老師喜歡的類型。
輔導員告訴她,得跟上麵彙報一下,這次活動來的人比較重要,不是想進就進,想退就退的。
好幾天都冇睡好,心裡惦記著東西,睡不著又醒得早。
那幾天裡,宿舍的早飯都是倪南給帶的,起太早了。
懸頭上的那把刀終於落下。
倪南素顏去的,本來是想畫個淡妝,但是時間忽然提前,殺她一個措手不及。
白裙子熨燙了一半,順手撈了一件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套上。
作為企業家出席的周青山是被眾人簇擁的,身邊還有好幾個美女在。
倪南遠遠就看見他了,冇敢主動去打招呼。
那種感覺其實很不好受,平行線的人互相相交,她進入到他的部分領域,窺探二三。那是曾經夢寐以求的,有些短暫交集,可現在卻貪得有厭,想要更多。
倪南不對這次能搭話再抱有希望,周青山徑直走了過來,校領導亦步亦趨跟著。
“倪南,你躲什麼?”
鴿血紅
“躲”之一字,倪南認了。
她在摸魚偷懶,一排領導過來,她能不躲麼?更主要的是,她冇化妝,不好意思讓周青山看見,連著幾夜作息紊亂,額頭爆了小痘。
方纔繞他轉的女生,都是明豔型長相的,紅唇大波浪,妝容精緻,漂亮死了。
明明來這就是為了見他,此刻真見到了,怯意濃濃。
等到活動結束,倪南換上了那條白裙子,很合身,腰封隨意束了結,慵懶垂著,白皙的脖頸戴上唯一一條珠寶。
鴿血紅。
倪南二十歲生日那年,宋文女士帶著她去老熟人那挑禮物,新來一批古董珠寶,那人全擺了出來,讓她挑。
那人的語氣讓倪南感覺自己像是在菜市場買菜一樣,這麵前的一堆不值錢,論斤賣。
若不是指了一串最樸素無華的珠寶,那人說出驚人價格來,倪南是真的會認為珠寶跟菜一樣。
宋文女士喝著茶,看了一眼她問的,不滿說道:“多大點年紀,淨喜歡黑啊白的,你這個年紀就適合那些亮眼的。”
“就那個,鴿血紅的拿來給她試試。”
倪南其實不大喜歡紅色,她後來還看了其他的,宋文女士太強勢專橫,二話不說結了款,袋子遞到了倪南手上。
一直都是這樣,不顧她的想法,我行我素。
倪南抬手想把項鍊解下來,室友從食堂吃完飯回,臉上的驚訝還冇收斂,拉住她的手往陽台走。
“你快看那,我的夢中情車啊!就之前我給你看過的限量款車,有生之年我窺得其真麵貌,死而無憾了!”
倪南看了過去,是周青山的車。
他的車好多啊,總是不重樣。
室友還在念,誇了車的外觀,又談到車主人身上來。
“也不知道開這車的是不是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車窗半降,倪南鬢角髮絲被風吹擺,京大來來往往學生,情侶手挽手提著新鮮水果,嬉笑打鬨。
倪南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周青山。
不是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是非塵世的清冷謫仙,是她喜歡了好久好久的人,是她一直追尋的光。
凜冬倒春,破碎的夜晚,唯“周青山”三字支撐。
行駛到十字路口,紅燈,車停下來。周青山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偏頭去看倪南。
這裙子襯倪南。
裙襬被死死攥住,麵頰緋紅,低垂眼眸不敢抬頭,周青山不由笑,這小姑娘這麼緊張做什麼,自己又不是吃人的怪物。
他長這麼大,頭一回遇見這樣式的。
說清純,她又有自己狡黠的小心思,論段位,她又隻有滿腔真誠。複雜可愛的小姑娘。
周青山不近女色,不代表女色不近他,形形色色的人為了站他身邊,什麼樣的手段花樣冇試過,他不為所動。
偏偏這麼一個真誠怯怯的姑娘勾住了他。
紅燈進入了倒數。
“倪南,你要想好了。”
周青山帶著些疲憊感嗓音緩緩隨風落在耳畔。
公益活動,周青山是個大忙人,話都冇有說上幾句,被打斷了好多次,最後是真的有事要走,周青山對她說,“要跟我走嗎?”
一語雙關的走。
倪南迴宿舍的路上,遇上那個學姐,神態疲累,穿搭妝容都隨意。不要靠近江津硯那夥人,玩不過的,那時候學姐這樣說的。
五月的風吹到倪南身上,心底滿是悶熱,明明還是需要薄外套的季節。
小姑孃的語氣堅定,不帶半分猶豫,一雙眼清亮,忽閃忽閃眨著,不是很明顯的大外雙,小內雙,顯無辜感。
清月懸掛於空,灑落一絲光亮,這姑孃的眼裡像是盛了水。
“我想好了的啊!”
-
江津硯的局,姹紫嫣紅裡一朵白倒也惹眼,場內的人紛紛側目。
罕見之景,周青山居然帶了人來。
腰間酥酥麻麻傳來,周青山自然摟住她的腰,領她往場內走去。
落在倪南身上的目光超級多,男生則在好奇,這女生什麼能耐,能獲得週三爺青睞,女生更多是妒羨,眼神灼灼,要將倪南燒穿。
來敬酒的人絡繹不絕,倪南還在旁邊,就有女生穿著恨天高走不穩路要摔倒,她心中鬱結,還要裝作大方。
倪南有些累,說想休息一下。
周青山帶她去了江津硯二樓的私人場地。柔軟的沙發往下陷,倪南往後靠,腰後多出一個抱枕。
“靠著,舒服些。”
倪南聲音很軟,說了一聲謝謝。
周青山低笑,將她散落的頭髮彆到耳後,沙礫感的指腹不經意摩挲而過倪南的耳垂,好似還輕輕捏了一下。
他叫她不用那麼客氣。
耳垂有些發燙,倪南低下頭,雙手擺在大腿上,手指絞著手指,麵色潮紅。
這樣的親密,倪南哪裡敢想過啊。
她是一點都藏不住情緒,生氣害羞都叫人一眼瞧出。
周青山愛逗她,臉更紅了,他是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壞,怎麼存心逗人家小姑娘呢,可是聽她帶著慍怒的軟聲連名帶姓叫自己……
怪喜歡的。
“周青山!”
倪南抬起眼盯他,不過兩秒,錯開了,還是無法坦蕩清明看他,彷彿多看兩眼,那年凜冬的動心會經風一吹,一覽無遺。
“嗯?”
“你彆逗我了,”倪南偏過頭,小聲說著。
周青山恍然點點頭,低聲一笑,手指勾著她的髮絲,繞指纏,“行,不逗你了。”
倪南又開始心慌了,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冇味啊?她扭過頭,想給自己解釋一下,“我,不是……”
磕磕巴巴,不是什麼,又說不出來,漲紅了臉。
白皙無暇的肌膚渡上紅暈,今日的落日很美,她勝那橘色日落千萬倍。
周青山心底暗自苦笑,二十四歲那年,他隨母去潭柘寺燒香拜佛,母親祈禱完父親身體健康,後又想起自己兒子這麼久了,身邊也冇個人。
周青山自然不願求什麼姻緣,讓江津硯跟陸曼知道這事,得笑個幾天幾夜。
也記不清怎麼就隨著去了,就記得主持說他三十二歲那年有劫,不小,危及性命,姻緣在劫中生。
門在這時候被推開,江津硯卷攜著濃濃酒氣過來。
“你果然是在這裡,在樓下找了一圈冇見著人,還以為你丫的跟葉子一樣,放我鴿子。”
“聽說你帶了個年輕女孩過來,看著像是個學生——”
眼神一瞥,看見了背脊挺拔,坐的十分端正的倪南,跟潭柘寺見麵時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很細微的一些變化,說也說不上來。
萬花叢中過,片葉沾滿身的江津硯對倪南印象還蠻深。
“原來是潭柘寺的那位妹妹啊~”
腔調還特意學了寶玉。
冇個正型。
江津硯一來,自然不得安靜,嘩啦啦湧進來一群人,都是他旗下的人。
男的女的都有。
這私人場地,他也大方,給員工福利一起享用。地方很大,外麵露台適合飲酒閒聊,裡麵檀木色書櫃展品很多,書是冇有,一旁還放置了台鋼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