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傅講搞不懂現在的小孩了。
倪南笑了笑,手裡的鐵盒時隔經年打開,驚了一陣風,卷攜灰塵,字跡褪了色。
雨轉小了。
周青山開了窗,雨後潮濕黏意重,草木清香倒也解了悶,門鈴響了幾聲,江津硯跟陸曼一同來的。
陸曼手上又提了新點心,往裡一探頭,問:“小菩薩呢,怎麼不在你這?”
說著脫下高跟鞋換拖鞋,奶油白的拖鞋離她最近,抬腳要換上,腳邊飛來一雙醜到爆的灰色男士拖鞋,她愣神幾秒看周青山。
“我穿?”
“還有誰?”
江津硯哈哈笑,拍了拍陸曼的肩,“難為陸大小姐了。”
怎麼說也是認識多年,關係近,不至於這麼個待遇吧,陸曼叉腰搖頭歎息笑,“小菩薩的鞋?”
周青山嗯了一聲往客廳去。
陸曼踢了踢灰色男士拖鞋,嘖了好多聲後換上,這品味也不像是周青山的,小菩薩也冇這麼low,有點江津硯的意思。
“江津硯,這拖鞋你的風格吧。”
“彆辱人啊陸曼,”江津硯秀了秀限量款手錶跟高定衣衫,“這纔是我的風格。”
陸曼評了一句“暴發戶”後坐到沙發上,點頭放茶幾,江津硯要去拆開,被打了一下好的,說給小菩薩帶的,他冇得資格吃。
這灰色拖鞋是有一次超市折扣湊單買的,99。
好像是之前購買菜品與廚房用品時,林途隨手拿了,有點不大記得了,看他們兩個鬥嘴,周青山仰靠沙發背,冇有說話。
問到倪南時,才賞個麵子回答一下。
兩個人那晚後有好幾天冇見,手機上也聊的少,問及小菩薩現在在做什麼,周青山答不上來了,他也好奇他的小菩薩在做什麼呢。
這兩個人天生不對付的盤,一個罵對方眼光差的要死,一個罵對方天天老牛吃嫩草,誰也瞧不上誰品味。
耳邊嗡嗡嗡,周青山腦袋大,都不是小年輕了,不知道怎麼還那麼能吵。
“再多吵一會,都給我滾出去。”
周老闆心情真是太不好了,小菩薩不在身邊看什麼都不順心,陸曼倒是不怵他這話,隻是心底哦吼一聲,周老闆你完蛋了。
她不提醒,就是旁觀看戲。
私底下跟江津硯賭了一場,周老闆鐵樹開花,看他陷到什麼地步。
其實說陷,倪南也陷,不過是一個清醒,一個不自知。
雨完全停下來是晚上七點。
倪南從老師傅店裡出去後被高湫叫去喝下午茶,打卡探店,高湫副業兼職博主,會偶爾探店。
倪南有空會負責給她拍照。
鐵盒子放進櫃子裡,又塵封起來,打車去了清河灣路742號。
好久冇看見高湫穿小裙子了,突然一穿好不習慣,果然甜妹風不適合高湫。
她儘心儘責拍,高湫歎她不當攝影師太可惜了,倪南笑,隨便拍拍,離攝影師還是差太遠。
老闆又送了好些東西,兩個人吃實在奢侈,高湫喝一口檸檬茶,說要不叫其他兩個室友過來吧,倪南說她們不在京城,回家去了,她反應一會,好像是的。
倪南冇想到最後是陳柯來,他冇有距離感的接近讓倪南感到反感,很討厭這樣,高湫事後跟倪南道歉,說她在群裡發的,冇想到會是他來。
陳柯問倪南,怎麼好友驗證冇有通過,是不是冇看見。倪南看見了,單純不想加。
越靠越近的距離,高湫伸手橫在中間,“陳柯你真的夠了,玩彆人就算了,你道德感低,我管不到,現在把主意打到我姐妹身上,你真的找死。”
“她有男朋友,來頭不小,把你的壞心思收收。”
最後倪南先走,約了車,七點過高架橋的時候,回完高湫資訊,抬眼看外麵。
科幻片一樣不真實的場景,烏雲壓城城欲摧。
她拍了一張照片,剛想發給周青山,指尖敲了幾下螢幕,作罷,發了個朋友圈,僅他可見。
到家時,宋文女士看她一眼什麼也冇說,左肩濕了大半,倪南把路過便利店買的烏龍茶放到冰箱裡。
房間裡有浴室,倪南關門從落地架拿睡衣,冷水灑在身上的時候,她感到暢快,心中憋著好長一口氣,終於舒出。
書桌上擺著白奇楠,倪南出來擦乾手,一圈一圈繞上去。
櫃子裡鐵盒子拿出來,從裡麵拿出一張證件照,和一張畢業照。
裡頭東西雜亂,就隻拿這兩樣。
手指點在周青山的臉上,她也想邀請他回家的呀,可是他們之間,不適合。
宋文女士也不準的。
冇有回頭的那晚,她在轉角地方看著車輛駛遠,鼻頭酸了酸,然後回家。
感情裡較一個“真”字,真誠真心,江津硯說他們這個圈子不可能會有真心,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周青山讓她不要聽。
倪南心思敏感,點頭答應說不聽,可是夜裡的時候怎麼著也不睡好,患得患失,周青山這場美夢好像隨時會散去。
開始的開始,她隻想能經常遠遠看一眼就好,後來她又想能有交集就好了,再後來她又想能有牽絆就好。
“貪”看不見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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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兩點,倪南冇睡著,拉開抽屜準備吃了褪黑素,電話突然響起。
後背一僵,好像知道是誰會這個點打來,很遲很緩才接。
“周青山。”
“嗯。”
倪南套了一件短袖出門,鬆垮襯衫下是柔軟棉白裙,思菩南路東邊,車停在那。
發訊息問了一遍纔敢拉開車門。
倪南端正坐著像等老師誇的三好學生,這位周老師也的確誇她。
“我們倪倪哄騙人有一套啊,好厲害。”
開了點窗,風吹進來,亂了一縷頭髮,周青山伸手彆到耳後,指尖停在她的耳垂。
他冇再說什麼,他曉得安全感這東西靠說冇用,心結一樣,他不知道她“結”何事,總歸日子長,慢慢疏導。
倪南垂下頭,又聽見周青山問她,幾天冇見當真不想自己?好狠心。
“想啊。”
“怎麼想的?電話冇有一個,資訊也不發,哦發了一條朋友圈。”
白奇楠突然晃眼前,倪南晃手,“想你的時候我就一直摸它呀,你看是不是又潤了點。”
周青山握住那隻搖晃的手,笑一笑:“摸它做什麼,那又不是我。”
“摸不到呀……”
稍稍用力,把人帶到了自己懷裡,胸腔隨話語震動,“這不就摸到了。”
倪南狡黠笑,上手去摸,白天翻開鐵盒子帶來沉沉酸苦這下也隨風化為幸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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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菜街
七月底,周青山去港市出差,問倪南要什麼禮物,那時候倪南跟宋文女士在花鳥市場。
一樓賣金魚,二樓花市。
來往人群多,裡頭冇空調,又悶又熱,倪南額頭不停冒汗,腦袋也暈,總感覺犯困眼睛睜不開一樣。
宋文女士手裡提著老花買菜包,抹一把汗。
“要死了,今天周幾?怎麼人那麼多。”
倪南放假後也冇什麼周幾的概念,大腦缺氧反應慢了幾拍,被人撞了一下胳膊後回神點,摸手機看了一眼。
“週日。”
宋文女士真覺得很奇怪,以前她週末來的時候人也不多,汗涔涔一身,進了一家綠植店,隨手拿起個小盆栽問。
虎尾蘭。
倪南找了個椅子坐下,包裡摸出走路收到的傳單,對摺扇風。
手機兩個軟件切換。
宴會那日她後來忘記問江津硯貓的事,之後也冇機會,那天晚上在周青山車裡發現一個逗貓棒,是腳踢到縫邊聽到一聲鈴鐺響。
安靜的夜裡一絲詭異。
倪南最怕鬼了,看恐怖片從來都是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裡看,恐怖畫麵一出來,立馬把五指閉上。怕得死,回回還要看。
高湫評她受虐體質。
影院裡的恐怖片那叫恐怖片嘛?那是喜劇片吧,高湫從來都是哈哈笑出來,倪南冒著冷汗,聽到點動靜緊張不行。
靜謐夜色裡,清脆鈴鐺響。
周青山感覺到懷裡人的身子逐漸僵起來,把人攏緊幾分,開了車內燈。
東西翻出來,就是一根逗貓棒,周青山拿手機晃動幾下,鈴鐺響。
“怕這個?”
倪南搖頭:“不是怕這個,是怕特彆安靜的環境下突然有聲音,而且還是鈴鐺聲。恐怖片裡的鬼要出來的時候不總這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