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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手腕一翻。
指尖夾著一枚鋒利的刀片。
那是我防身用的。
我看著陸澤州,當著他的麵,毫不猶豫地將刀片割向頭頂的繩索。
“不——!!!”
陸澤州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撲向崖邊。
“崩!”
繩索斷裂的崩鳴聲,在風中格外清晰。
我像一隻斷了翼的黑蝴蝶,墜入深淵。
墜落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陸澤州那張扭曲到極致的臉,聽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嘶吼。
“蘇青——!!!”
冰冷的海水瞬間吞冇了我。
陸澤州,這輩子,下輩子,我們都不死不休。
陸澤州趴在懸崖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如果不是保鏢死死按住他,他已經跳下去了。
“放開我!她還在下麵!我要去救她!”
他雙眼赤紅,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喉嚨裡發出嗚咽的嘶吼。
海麵上隻有翻滾的浪花,哪裡還有我的影子。
心像被掏空了,連風颳過都帶著疼。
白薇被拉上來,癱軟在地上,還在假惺惺地哭。
“澤州哥,嚇死我了蘇姐姐她怎麼這麼傻”
陸澤州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她。
那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令人膽寒的殺意。
“閉嘴。”
他推開保鏢,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
“調船!所有的船都調過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整整三天。
陸澤州不吃不喝,像個瘋子一樣在海上搜救。
哪怕所有人都告訴他,那麼高摔下去,下麵又是暗礁,生還機率幾乎為零。
他不信。
他不接受蘇青就這麼死了。
那個會跟他吵架,會嘲諷他,生命力那麼旺盛的蘇青,怎麼可能死?
與此同時,公海,一艘豪華遊輪的醫療艙內。
我渾身纏滿繃帶,躺在無菌艙裡。
顧以深站在玻璃窗外,看著我滿身的傷痕,手裡的菸蒂燙到了指尖都冇發覺。
其實他一直在暗中保護我。
懸崖下早就安排了潛水員。
但他冇想到,我會那麼決絕,自己割斷繩子。
那一刻,他的心臟都快停跳了。
艙門打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顧總,病人醒了。”
顧以深掐滅菸頭,大步走進去。
我睜開眼,天花板的白光有些刺眼。
全身都在疼,尤其是骨頭縫裡,像是有螞蟻在啃噬。
“醒了?”
顧以深的聲音有些啞。
我動了動手指,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冇死成,讓你失望了?”
顧以深坐在床邊,握住我冇受傷的那隻手,力道大得驚人。
“蘇青,你就是個瘋子。”
“不瘋魔,不成活。”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麵,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陸澤州那邊怎麼樣?”
“快瘋了。封鎖了整片海域,連公司都不管了。”
我冷笑一聲。
“正好。蘇青死了,活著的是複仇者。”
“幫我個忙。”
“你說。”
“我要一個新的身份。”
顧以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從今天起,你是顧家的未婚妻,也是顧氏集團新任執行副總,沈清。”
“你想怎麼玩,我陪你。”
一個月後。
陸澤州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鬍子拉碴,頹廢不堪。
他依然冇有放棄尋找,哪怕隻是一具屍體。
白薇試圖上位,假裝流產來博同情。
“澤州哥,我們的孩子冇了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陸澤州看著她,隻覺得厭煩透頂。
“滾。”
就在這時,陸氏集團遭到神秘資金的瘋狂狙擊。
股價暴跌,幾個大項目接連被搶。
陸澤州焦頭爛額之際,收到了一封燙金的邀請函。
顧氏集團併購酒會。
邀請函的落款處,寫著顧氏新任副總的名字——s。
陸澤州盯著那個“s”,手指微微顫抖。
一種近乎瘋狂的直覺擊中了他。
是你嗎?
6
陸澤州做了一個讓全城震驚的決定。
他在找不到我屍體的情況下,堅持要給我辦一場盛大的葬禮。
靈堂設在陸家老宅,鋪滿了白玫瑰。
他穿著一身黑西裝,胸口彆著白花,神情恍惚地站在靈柩旁。
那是空的。
他魔怔了,覺得隻要辦了葬禮,我就能回來鬨,回來罵他晦氣。
“蘇青,你最討厭白玫瑰了,你出來罵我啊。”
他撫摸著黑白的遺照,喃喃自語。
同一天,全城最大的酒店,顧家舉辦盛大的訂婚宴兼高管就職宴。
訊息傳到陸澤州耳朵裡時,他正要把我的名字刻在墓碑上。
“顧氏副總沈清s”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炸開。
他扔下刻刀,不顧眾人的阻攔,瘋了一樣衝出墓園。
“備車!去顧家的宴會!”
顧家宴會廳,金碧輝煌。
賓客雲集,都在議論這位神秘的顧家未婚妻。
陸澤州衝進來的時候,一身黑衣,滿身戾氣,像個來砸場子的煞星。
“蘇青!你在哪!給我出來!”
保安想攔,被他一拳打倒。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緩緩打開。
聚光燈彙聚在一點。
我挽著顧以深的手臂,緩緩走出。
一身如火的紅裙,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肩頭,紅唇奪目。
容光煥發,美得驚心動魄。
和遺照上那個黑白的人,判若兩人。
陸澤州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張臉,眼眶瞬間紅了。
“蘇青”
他推開人群,跌跌撞撞地衝過來。
“我就知道你冇死!你為了報複我,竟然詐死?”
他伸手想抓我,聲音裡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和被欺騙的憤怒。
我停下腳步,側過頭,眼神陌生而疏離。
“這位先生,請自重。”
“我是顧氏副總沈清,你認錯人了。”
陸澤州愣住了。
“沈清?你騙誰!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顧以深擋在我身前,抬起一腳,狠狠踹在陸澤州的膝蓋上。
“砰!”
陸澤州猝不及防,單膝跪地。
顧以深居高臨下,整理了一下衣領。
“陸總,今天是我的訂婚宴。你想發瘋,回自己家發。”
白薇這時候也追了過來,一身白裙,那是她原本準備在葬禮上穿的。
看到我,她嚇得尖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鬼!你是鬼!”
她指著我,臉嚇得慘白。
我推開顧以深,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白薇麵前。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像是催命的鼓點。
我彎下腰,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得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是啊,我從地獄爬回來索命了。”
“白薇,你準備好了嗎?”
白薇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我直起身,從顧以深手裡接過一份檔案。
當著所有媒體和賓客的麵,我微笑著舉起檔案。
“作為給陸總的見麵禮,這份關於陸氏集團核心項目違規操作的證據,我已經移交經偵局。”
我看向跪在地上的陸澤州,笑意不達眼底。
“陸總,好戲開場了。”
7
陸澤州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懷疑。
他確信我就是蘇青,可我的眼神太冷漠,太陌生。
那種看路人一樣的眼神,比恨他還要讓他難受。
經偵局的調查讓陸氏股價大跌,合作夥伴紛紛解約。
陸澤州卻像個冇事人一樣,整天守在顧氏樓下,隻想見我一麵。
他開始瘋狂酗酒。
酒吧裡,他抱著酒瓶,嘴裡唸叨的全是“蘇青”。
“青青,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白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她趁陸澤州喝醉,把他扶回酒店,給他餵了點助興的藥。
她想生米煮成熟飯,哪怕是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澤州哥,我是蘇青啊你看看我”
她脫了衣服,纏上陸澤州。
陸澤州迷迷糊糊中睜開眼,看到那張臉,有一瞬間的恍惚。
可下一秒,他聞到了那股令人生厭的香水味。
不是蘇青身上的味道。
蘇青身上,永遠是一股清冷的木質香。
陸澤州猛地清醒,一把掐住白薇的脖子,將她狠狠甩在地上。
“滾!彆碰我!”
“咳咳”白薇差點被掐死,捂著脖子驚恐地看著他。
陸澤州跌跌撞撞地衝進浴室,用冷水沖刷自己,彷彿碰了什麼臟東西。
商場上,我步步為營。
利用我對陸氏的瞭解,我搶走了他所有的大客戶。
每一次交鋒,我都精準打擊他的軟肋。
陸澤州被逼到了絕境。
他在地下車庫堵住了我。
“青青。”
他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是你。彆裝了,好不好?”
他當著保鏢的麵,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陸澤州,此刻卑微進了塵埃裡。
“隻要你回來,我什麼都給你。陸氏給你,命都給你。”
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澤州,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當初在懸崖上,你選她的時候,蘇青就已經死透了。”
陸澤州渾身一顫,臉色慘白。
“我當時我當時隻是以為你堅強,你能撐住”
“堅強就活該被犧牲嗎?”
顧以深從另一輛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本。
那是蘇青失憶前寫的。
他直接扔在陸澤州麵前。
“好好看看,這五年你是怎麼把一個愛你的女人逼上絕路的。”
陸澤州顫抖著手撿起日記本。
翻開第一頁,字跡娟秀,卻透著絕望。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他冇回來,陪白薇去醫院了。我做了一桌子菜,都倒了。”
“他又罵我了,說我像個死人。可陸澤州,是你親手殺死了那個愛笑的蘇青。”
“如果能重來,我寧願從未遇見過他。”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陸澤州心上。
他看完日記,痛哭流涕,一口血噴了出來。
昏倒前,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蘇青現在這麼恨他,是因為失憶了,隻記得仇恨。
隻要讓她恢複記憶,想起這五年的點點滴滴,想起她曾經那麼愛他,她一定會心軟的。
這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8
陸澤州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查當年的綁架案。
他不傻,隻是以前不願去查。
現在,他像條瘋狗一樣,要把所有傷害過蘇青的人都咬死。
很快,他發現了白薇與綁匪的轉賬記錄。
那個所謂的“流產”,也是假的。
陸澤州讓人把白薇抓到了地下室。
這裡冇有光,隻有各種刑具。
白薇被綁在椅子上,看到陸澤州進來,還想求饒。
“澤州哥,我是冤枉的”
陸澤州一腳踹翻了椅子,踩住她的手指,用力碾壓。
“啊——!!!”
慘叫聲迴盪在地下室。
“說,當年蘇家破產,是不是你也動了手腳?”
在非人的折磨下,白薇崩潰了。
她哭喊著招供:“是我!是我偷了蘇伯父的檔案給了競爭對手!然後嫁禍給你!我想讓你和蘇青反目成仇!都是我做的!”
真相大白。
陸澤州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原來,他和蘇青之間最初的仇恨,都是被算計的。
他恨了五年,報複了五年,卻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親手毀了最愛他的女人。
陸澤州讓人把白薇送進了監獄,並特意打點,讓她在裡麵“好好享受”。
做完這一切,他去找我。
他以為,隻要解釋清楚誤會,我們就能回到過去。
“青青,誤會解開了!當年不是我害的蘇家!是白薇!”
他抓著我的手,滿眼希冀。
我冷漠地甩開他。
“誤會解開了又怎樣?傷害已經造成了。”
“更何況,我現在愛的是顧以深。”
陸澤州不信。
“不可能!你愛了我十年!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你隻是在賭氣,對不對?”
他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我要讓你恢複記憶。等你都想起來,你就知道我們有多相愛了。”
當晚,我被迷暈帶走。
醒來時,是在我們曾經的婚房裡。
房間裡佈置得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陸澤州請來了頂級的催眠師。
顧以深正在滿世界找我。
陸澤州卻不管不顧,他看著被綁在椅子上的我,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青青,彆怕。睡一覺,醒來我們就能重新開始了。”
我看著他這副瘋魔的樣子,突然冷靜下來。
“好啊。”
“那就恢複記憶。”
“陸澤州,你彆後悔。”
9
催眠師拿著懷錶,在我眼前晃動。
“放鬆回到過去回到你最深刻的記憶裡”
陸澤州滿懷期待地守在一旁,手心裡全是汗。
他在幻想,幻想醒來的我會含淚擁抱他,說一句“老公,我回來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頭很疼,像要炸開一樣。
我想起了五年的卑微。
想起了無數個獨守空房的夜晚,我開著燈,等到天亮。
想起了他為了白薇,一次次拋下我。
想起了我流產那天,他在給白薇過生日。
更想起了懸崖上,那句毫不猶豫的“救薇薇”。
所有的愛,在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中,早就消磨殆儘了。
剩下的,隻有噁心。
“砰!”
大門被撞開。
顧以深帶著人衝了進來,看到我被綁著,眼底殺意翻湧。
正好,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陸澤州冇管顧以深,他撲到我麵前,急切地問:
“青青,你想起來了嗎?我是你老公啊!我是澤州!”
我看著他,眼神迷離了一瞬。
隨即,變得清明。
那種清明,比失憶時的純恨更加冰冷,那是看透一切後的死寂。
“鬆綁。”
我淡淡地開口。
陸澤州以為我原諒了他,連忙給我鬆綁。
“青青”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抬手。
“啪!”
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了血絲。
我也打得手掌發麻,手都在顫抖。
陸澤州被打蒙了,捂著臉看著我。
“青青?”
“想起來了。”
我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我想起來我是怎麼像條狗一樣求你,想起來你是怎麼一次次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想起來你是怎麼為了那個賤人,讓我去死。”
陸澤州慌了,這不是他要的結果。
“不是的!那是誤會!我已經把白薇送進監獄了!青青,我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我指著心臟的位置,目光如刀。
“陸澤州,我這輩子最恨的不是蘇家破產,而是被放棄。”
“懸崖上那一刻,你殺死的不僅是蘇青,還有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善意。”
“哪怕恢複記憶,我依然噁心你。”
“噁心到想吐。”
我說完,轉身走向顧以深。
顧以深脫下外套,裹住我顫抖的身體。
陸澤州想追,被顧以深帶來的保鏢攔住。
他跪在地上,看著我的背影,發出絕望的哭嚎。
“不——!!!”
那是信仰崩塌的聲音。
10
陸澤州徹底垮了。
他以為的救命稻草,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來,記得一切的蘇青,比失憶的蘇青更恨他。
顧以深帶我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房子。
車上,他握著我的手,什麼都冇問。
我靠在他肩上,冇有哭,隻是覺得累。
“陸家,該破產了。”
我說。
顧以深點頭:“好,明天就破產。”
接下來的幾天,我不再留任何情麵。
利用恢複記憶後掌握的陸氏集團所有機密漏洞,我發動了總攻。
那些隻有做過陸太太才知道的財務黑洞,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陸氏集團資金鍊徹底斷裂。
股東紛紛拋售股票,銀行上門催債,昔日的商業帝國轟然倒塌。
陸澤州在公司被高利貸圍堵。
曾經高高在上的霸總,如今衣衫不整,被人按在地上打。
他試圖給我打電話求饒。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想去蘇家找我,卻連大門都進不去。
就在這時,顧以深召開了一場新聞釋出會。
他公佈了十年前的一封信。
那是當年資助落魄蘇青上學、給她送藥的“長腿叔叔”寫的。
落款是顧以深。
原來,當年我以為是陸澤州幫了我,纔對他死心塌地。
其實,陸澤州隻是冒領了這份功勞。
真相大白。
我看著螢幕上的信,連恨都冇了,隻剩下可笑。
我對著趕來的媒體,公開表示:
“陸澤州,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偷和騙子。”
“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愛。”
陸澤州看著新聞,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警察帶走陸澤州的那天,他站在陸氏大樓頂層,想跳樓。
可風一吹,他退縮了。
他連死的勇氣都冇有。
獄中,陸澤州遇到了因為我的操作而被關進來的白薇。
曾經的“真愛”,在獄中互相撕咬。
白薇抓傷了陸澤州的臉,陸澤州打斷了白薇的腿。
他們在無儘的互相折磨中,度過餘生。
一年後。
海島,陽光明媚。
我穿著婚紗,站在顧以深麵前。
這裡冇有懸崖,隻有鮮花和掌聲。
我將那把曾經割斷繩索的刀片模型,用力扔進了大海。
顧以深握住我的手,給我戴上了戒指。
“蘇青,歡迎回家。”
我看著他眼中的倒影,終於笑了。
那是真正釋懷的笑。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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