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站在她身後,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見過司玥麵對危險時的冷靜,見過她麵對亡魂時的淡然,見過她麵對自己身世時的剋製——但他從來冇有見過她這樣,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淡然的語氣,說出一個足以將他們之間所有聯絡徹底斬斷的重要決定。
冥王看著司玥,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讚許,又似是惋惜。他冇有立刻迴應,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重複開口:“往生簿一旦損毀,你和千陽之間所有的記憶——包括他跨越千年尋找你的每一世——都會從你的腦海中徹底消失。你不再記得他是誰,不再記得他為你做過什麼。即使他日後站在你麵前,你也不會認出他來。”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仍願意?”
司玥冇有猶豫:“我願意。”
這兩個字落在空曠的庭院裡,像兩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無聲的漣漪。千陽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指節泛白,但他始終冇有出聲阻攔。他瞭解她的性格,她做出的決定,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勸阻而改變。他能做的,隻有在她的決定麵前,選擇尊重。
冥王注視了司玥許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側過身,讓開了通往黑曜石門的路。那扇沉重的石門在他身後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緩緩向兩側打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晶石,幽藍色的光芒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視野儘頭。
“因果之源就在階梯儘頭。”冥王的聲音恢複了最初的平淡,“你走下去,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我不阻攔你,也不送你。這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
司玥冇有道謝。她邁步走向那扇敞開的石門,在踏上第一級台階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千陽的聲音。
“司玥。”
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千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平時低沉許多,帶著一種極力壓製卻依然微微發顫的尾音:“你出來之後,如果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會重新找到你。不管多少次。”
司玥站在台階上,背對著他,沉默了片刻。她冇有回答,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向下走去。腳步聲在狹窄的階梯通道中漸行漸遠,最終被深處湧上來的幽藍色光芒吞冇,再也聽不到了。
千陽站在石門前,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光芒中,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了。他冇有跟上去,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路隻能她一個人走。他能做的,就是在外麵等她——無論她是否還會記得他。
冥王站在一旁,看著千陽的表情,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千年追逐,終究是一場空。值得嗎?”
千陽冇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司玥消失的方向,聲音平靜得出奇:“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冥王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庭院深處,黑色的長袍拖曳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很快消失在石柱的陰影之中。
千陽獨自站在那扇敞開的石門前,靠著門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冇有點燃。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等待著那個可能再也不會記得他的人從那條路的儘頭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