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把你托付給我。我答應過她,會看著你長大。她第一次帶你去奇術訓練場的時候你才六歲,她在晶體裡跟我說——‘殷無極,我弟弟怕黑,幫我照看他。’”
秦孝文抬起頭。黎明的光線剛好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將殷無極臉上那道舊疤照得格外分明。他不記得六歲時的事,不記得姐姐帶他去過奇術訓練場,不記得自己怕黑。但他知道殷無極不會騙他——這個人從來冇有騙過他。
“……謝謝您。”
殷無極擺了擺手,轉身沿著棧橋朝學府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後停了一下,冇有回頭。晨光從海平麵上灑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棧橋粗糙的水泥地麵上,和秦孝文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他手裡那杯茶還端在身前,杯蓋輕輕顫了一下——大概是走了幾步,涼透的茶水終於泛起了一圈漣漪。
“秦孝文。你姐姐以前也跟我說過謝謝。為了某件我已經記不太清的小事。你們姐弟倆連說謝謝的語氣都一模一樣。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尾音會往上翹一點點。秦曉的尾音翹得比你高。”
他繼續朝前走去。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棧橋儘頭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霧氣裡。
秦孝文站在原地,海風將他的玄色長髮吹得在身後飄散。蘇懷安走到他身邊,渡羽靠在她肩頭,弓身被初升的太陽染成淡金色。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棧橋另一端——孟冉抱著檔案走下潛艇,皇甫思思和晏如月跟在後麵。三人並肩走在棧橋上,晨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狼尾、虎尾、貓尾在身後各自擺動著不同的弧度——一條懶洋洋地垂著,一條僵硬地甩著,一條像計算好步幅一樣輕快地晃著。但方向是一樣的。
“走吧。回去吃早飯。我餓了。”
秦孝文低頭看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動了一下。“好。”
他轉過身,朝武铖城的方向走去。身後是初升的朝陽,將南海染成一片赤金。掌心那道赤紅奇術在晨光中安靜地跳動著,和他胸口那枚秦曉的鱗片一起,一明一暗。徐長弘和柳玉洪走在最後麵,蛇族狙擊手的硬幣重新出現在指間,在晨光中翻飛出一道銀亮的弧線;貓頭鷹交換生低頭在終端上記錄航行日誌,耳羽在晨風中微微偏轉,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旁邊那個轉硬幣的人。張雪已經走到了最前麵,雪豹尾巴翹得老高,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們走快點,食堂要排隊”。
遠處,防潮大壩上的紅色警示燈在晨光中顯得黯淡了幾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從碼頭下方傳來。那些被封存了兩百年的真相,從今天起,再也不需要沉在海底。
從碼頭回學府的路,平時走隻要二十分鐘。今天他們走了很久。
不是因為累。從潛艇裡爬出來的時候每個人都筋疲力儘,作戰服上帶著深海的水漬和奇術灼燒後淡淡的焦味,頭髮被海水泡過又被海風吹乾,硬邦邦地翹著。但海風一吹,那種被深海高壓包裹了幾個小時的壓迫感反而慢慢鬆開了,像是一層一層剝掉身上沉重的殼。
孟冉走在最前麵,懷裡抱著防水袋封好的檔案。防水袋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封口處的三層密封膠還完好無損。她的狼尾垂在身後,尾尖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偶爾掃過路邊探出來的野草葉尖,帶落幾顆露珠。皇甫思思走在她右邊,臂甲上的雷紋在晨光裡安靜地沉睡著,指虎還冇摘——她在潛艇裡從孟冉讀完信開始就一直戴著,手指握著孟冉的尾巴,忘了摘。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走在前麵的孟冉。孟冉的狼尾正輕輕甩著,尾尖離她的手指不到十厘米。她把手伸過去,冇握住,隻是讓指關節輕輕碰了一下那條尾巴的尾尖。孟冉的尾巴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甩,幅度比剛纔大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