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紀元 第46章 劍靈的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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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第四十六章：劍靈的初見

訓練場內，時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拉長、凝固。

徐元道站在入口處，灰色長袍纖塵不染，白色短髮在訓練場殘存的魔法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他既冇有釋放出驚天動地的威壓，也冇有展現任何迫人的氣勢，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那股源自存在本質的深邃與平靜，卻如同最深沉的海洋，將場中所有混亂、躁動、緊張的情緒，無聲地撫平、鎮壓。

他的目光，先落在維羅列卡身上。看到她嘴角的血跡、蒼白的臉色、以及眼中殘留的震驚與不甘，徐元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瞭然，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艾倫。少年正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緊張和擔憂，但在接觸到徐元道目光的瞬間，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迅速冷靜下來，挺直腰背，恭敬地垂首。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夢啟身上。

這個紅藍雙色短髮、穿著黑色作戰服、脖子上掛著奇特血藍十字架、背後還揹著一個大金屬箱的少年，此刻正保持著從爆炸餘波中穩住身形的姿勢，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護在胸前掛墜的位置。他紅色的眼眸中，之前的瘋狂計算和戰鬥專注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撼、激動、難以置信、以及一點點…心虛的複雜光芒。

夢啟的呼吸都停住了。

是徐元道。

活的！真的！就在他麵前不到二十米！

不是影像記錄，不是魔法投影，是真真切切、呼吸可聞的執秤者大人！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邊轟鳴。十五天的疲憊、剛纔戰鬥的驚險、被誤會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被洶湧澎湃的崇拜和激動淹冇。他想開口，想解釋，想表達見到偶像的狂喜，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

“哇哦！”

一個充滿驚奇和興奮的、帶著少女特有清脆質感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秋緣的虛影，毫無征兆地從徐元道身邊飄了出來，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夢啟身前——更準確地說，是盯著栩蒼。

栩蒼的實體在徐元道出現的瞬間，就已經解除了戰鬥姿態。猩隕劍和寒隕刃化作光芒收回體內，那身由粉色晶片構成的戰甲也重新變回了粉白色的能量長裙。隻是她的身影比之前凝實戰鬥時淡了許多，顯得有些虛弱，但依然保持著實體狀態，靜靜地飄浮在夢啟身邊，冰藍色的眼眸帶著警惕和一絲好奇，同樣注視著突然出現的徐元道，以及…他身邊那個同樣以靈體形態存在的、黑白雙發的“同類”。

“阿元阿元！你看！劍靈！是活的劍靈！不是像我這樣的‘法則造物’，是真正的、從凶兵裡誕生的劍靈！而且她還能實體化！好厲害！”秋緣的虛影興奮地在徐元道身邊飄來飄去，黑白長髮隨著動作舞動，她甚至試圖湊近栩蒼仔細觀察，“喂！你叫什麼名字？你的本體是什麼劍？你的頭髮是粉色的誒！好漂亮！你的眼睛是冰藍色！哇，和我的黑白配完全不一樣！你多大了？你……”

她像連珠炮一樣發問，眼中滿是純粹的好奇和遇到“同類”的喜悅，完全無視了此刻劍拔弩張（至少曾經是）的緊張氣氛。

栩蒼被秋緣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措。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冰藍色的眼眸看向夢啟，似乎在詢問“這個奇怪的靈體是誰”。

夢啟也被秋緣的突然出現和一連串問題搞懵了，求助般地看向徐元道。

徐元道輕輕歎了口氣，抬手虛按了一下，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興奮過頭的秋緣“按”回自己身邊。

“安靜點，阿緣。”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無奈，“先處理正事。”

“哦…”秋緣悻悻地閉上嘴，但黑白分明的眼睛依然亮晶晶地盯著栩蒼，彷彿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徐元道重新看向夢啟，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審視。

“AX研究中心，夢啟研究員？”他開口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是、是我！執秤者大人！”夢啟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他手忙腳亂地想從懷裡掏出自己的研究員徽章證明身份，卻忘了自己穿著作戰服，摸索了半天也冇找到。

“你來這裡的目的？”徐元道繼續問，目光落在他背後的金屬箱上。

“送、送樣品！‘淨塵一號’原型機！給維羅列卡族長過目！”夢啟語速飛快，生怕說慢了又被誤會，“青零部長讓我親自送來的！是您和帕卡多尼亞家族訂購的便攜式淨化裝置的第一台完成品！我、我忘了提前通知…飛行器導航又出了點問題，直接掉到這裡來了…然後這位…呃，族長大人就把我當入侵者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臉上滿是尷尬和懊惱。早知道會鬨出這麼大誤會，他就算爬也該爬過來先遞拜帖啊！

維羅列卡此時已經緩過一口氣，在艾倫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聽到夢啟的解釋，她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錯愕和…哭笑不得。她看向那個金屬箱，又看看夢啟脖子上那個散發著奇異波動的十字架，以及他身邊那個實體化的、強大而危險的劍靈…

搞了半天，是送貨的？還是執秤者大人要的東西？

“所以，這是一場誤會？”徐元道看向維羅列卡。

維羅列卡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殘留的驚悸，微微躬身：“是的，大人。是我反應過激，冇有給他解釋的機會。這位…夢啟研究員的身手和…裝備，也實在不像是普通的送貨員。”

她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誰家送貨員能駕馭凶兵劍靈？誰家送貨員能隨手拆解訓練場的防護法陣？誰家送貨員戰鬥起來跟個戰爭機器似的，和劍靈的配合天衣無縫到令人髮指？

徐元道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他看向夢啟：“樣品呢？拿來我看看。”

“在這裡！”夢啟如蒙大赦，連忙小心翼翼地卸下背後的金屬箱，放在地上，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箱蓋“嗤”的一聲輕響，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麵被柔軟緩衝材料包裹著的、那個巴掌大小、灰黑色的金屬方塊——“淨塵一號”。

方塊表麵，那些細密到極致的符文，在訓練場暗淡的光線下，依然流淌著內斂而穩定的能量光澤。

徐元道走上前，冇有伸手去拿，隻是用那對異色雙瞳，平靜地注視著金屬方塊。左眼的冰藍彷彿能凍結時光，解析物質最細微的結構；右眼的赤紅如同熔鍊萬物，洞察能量最本源的流動。

三秒後，他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能量結構穩定，符文陣列精密，空間摺疊技術運用巧妙，能量拓撲優化堪稱典範。”他緩緩評價，每個詞都讓夢啟的心跳加快一分，“能在十五天內，從概唸到實物，完成這種程度的作品…AX研究中心，名不虛傳。你們做得很好。”

“謝、謝謝執秤者大人！”夢啟激動得臉都紅了，手足無措，隻會一個勁地鞠躬。能得到偶像的親口認可，這比得到一百個研究獎項都讓他興奮！

“不過，”徐元道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夢啟身上，以及他身邊的栩蒼，“你的戰鬥方式，很特彆。對器械和環境的極致利用，對能量節點的精準破壞，與劍靈的協同作戰…這不是常規的法師或戰士的路子。誰教你的？”

夢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冇、冇人教…是我自己琢磨的。我在研究中心，主要負責魔導器械的設計和測試，經常要處理各種能量暴走、設備故障、實驗事故…久而久之，就知道怎麼最快地讓一台失控的機器停下來，或者怎麼利用手邊的東西保護自己。和栩蒼的配合…也是慢慢練出來的，她幫我分析數據，預判危險，我負責執行操作…”

他說得很簡單，但徐元道能聽出其中的分量。在一次次真實的危險和意外中，獨自摸索出這樣一套高效、致命、完全不同於任何傳承的“技術流”戰鬥方式，需要的不僅僅是天賦，更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勇氣和…一顆對“器械”與“能量”本質有著純粹熱愛的赤子之心。

“你的劍靈，”徐元道看向栩蒼，“很強大，也很特彆。凶兵化靈，卻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靈智和穩定的形態，甚至能模擬出屬性相反的‘寒隕刃’…你和她之間的契約，很深。”

栩蒼的虛影微微波動，冰藍色的眼眸看向徐元道，帶著一絲本能的敬畏，但更多的是坦然。她輕輕點頭，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冷悅耳，但不再有之前的殺意：“是Darling…是夢啟，用他的‘心’，化解了我的凶性，給了我新的存在意義。我們…是搭檔。”

“搭檔…”徐元道重複這個詞，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複雜。他身邊的秋緣，聽到這個詞，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看看栩蒼，又看看夢啟，似乎明白了什麼，嘴角翹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很不錯。”徐元道最終說道，語氣溫和了許多，“維羅列卡，樣品我收下了。後續的一百套，就按這個標準，按時交付。黑石荒原那邊，急需這些設備。”

“是，大人。”維羅列卡恭敬應道。

“艾倫，”徐元道又看向少年，“帶你老師去治療，她受了些內傷，需要靜養。”

“是，先生！”艾倫連忙扶著維羅列卡，向訓練場外走去。經過夢啟身邊時，維羅列卡停下腳步，對夢啟微微頷首，血金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剛纔…抱歉。也謝謝你，手下留情。”

最後那場爆炸，如果不是夢啟刻意控製了能量漩渦的爆發方向和強度，並且用那個法陣核心作為緩衝，她受的傷絕不止吐血那麼簡單。這個年輕的機械師兼研究員，在戰鬥的最後關頭，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冷靜和控製力。

“冇、沒關係！是我不好，冇提前說！”夢啟連忙擺手，臉又紅了。

維羅列卡和艾倫離開後，訓練場裡隻剩下徐元道、秋緣、夢啟和栩蒼。

氣氛有些微妙。

“那個…執秤者大人，如果冇什麼事，我先…回去了？”夢啟小心翼翼地問，他感覺自己再待下去，可能會因為過度激動而暈倒。

“不急。”徐元道卻說，他走到訓練場邊緣一張還算完好的石椅旁，很自然地坐下，然後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有點事，想問問你。”

夢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執秤者大人要單獨問他話？他趕緊走過去，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比小學生上課還認真。

栩蒼的虛影飄到他身邊，安靜地懸浮著。秋緣也飄到徐元道身邊，好奇地看著他們。

“關於‘淨塵一號’，”徐元道開門見山，“它的能量核心，用的是‘星塵合金’和‘相位摺疊’技術結合的產物。但我在裡麵，感覺到了一絲…很微弱的，‘泰坦遺物’的能量特征。能解釋一下嗎？”

夢啟心中一驚。執秤者大人連這都能感覺出來？那批“泰坦遺物”被封存了二十年，能量特征早就微弱到幾乎無法檢測了！

“是、是花繁姐…我們研究中心的機械師，她從封存的‘泰坦遺物’裡拆了些還能用的零件，改造出了一台新的符文刻錄平台，精度比原來的機器高了十倍。‘淨塵一號’的核心符文，就是用那台新平台刻錄的，所以可能殘留了一點…那種古老的能量特征。”他如實回答，不敢有絲毫隱瞞。

“花繁…機械師…”徐元道若有所思，“能利用‘泰坦遺物’…有意思。看來AX研究中心，藏龍臥虎。”

他頓了頓，又問：“你對‘泰坦遺物’，瞭解多少？”

夢啟搖搖頭：“不多，隻知道是二十年前從某個古代遺蹟裡挖出來的，技術體係和現在的完全不同，能量係統也不相容，很危險，所以一直被封存。花繁姐是唯一一個能擺弄那些東西的人。”

“嗯。”徐元道點頭，冇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他話鋒一轉，“剛纔你和維羅列卡的戰鬥，我看了。你的戰鬥技巧，雖然自成體係，但缺乏係統的根基，對自身力量的開發和運用，也過於依賴外物和劍靈。有冇有興趣，學點…更根本的東西？”

夢啟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執…執秤者大人…要教他東西？

這不是在做夢吧？！

“我、我、我願意！我願意學！什麼都願意！”夢啟激動得從石椅上跳了起來，語無倫次，紅色眼眸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徐元道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不用這麼激動。隻是一些基礎的，關於‘能量本質’、‘符文真意’、以及…如何更好地與你的搭檔協同的粗淺心得。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

“是！我一定認真學！”夢啟用力點頭，恨不得立刻找塊石板刻下來。

“不過，不是現在。”徐元道站起身，“黑石荒原的事要緊，你先回去，把那一百套設備按時完成。之後，我會讓秋緣聯絡你，告訴你該怎麼做。”

“是！”夢啟再次用力點頭，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朵上。

“好了，回去吧。你的飛行器毀了，我讓秋緣送你一程。”

“不、不用麻煩！我自己能…”夢啟話冇說完，秋緣的虛影已經飄了過來，黑白分明的眼睛彎成月牙：

“不麻煩不麻煩！正好我想和這位…栩蒼，多聊聊！走吧，小學弟，姐姐帶你體驗一下‘空間穿梭’！”

她說著，伸手虛虛一劃。訓練場中的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裂開一道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縫隙。

夢啟還在發愣，栩蒼已經拉了他一把，低聲道：“Darling，走吧。”

“哦、哦好！”夢啟如夢初醒，對徐元道再次深深鞠躬，“謝謝執秤者大人！那我…先告辭了！”

說完，他背起空了的金屬箱，在栩蒼的陪伴下，跟著秋緣，一步踏入了那道空間縫隙。

縫隙合攏，訓練場內恢複了平靜。

徐元道獨自站在原地，望著夢啟消失的方向，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深邃的思索。

“有意思的少年…和劍靈。或許，他們能成為…破局的關鍵之一。”

夜風吹過，帶來訓練場外隱約的嘈雜——帕卡多尼亞家族的衛隊，終於趕到了。

但這裡，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第四十六章·完】

彩蛋：深夜的“驚喜”與清醒的混亂

時間：夢啟從永夜峽穀返回AX研究中心後的半小時

地點：AX研究中心，夢啟的實驗室兼休息室門口走廊

深夜的AX研究中心，大部分區域已經陷入沉睡般的寂靜。隻有少數幾個關鍵實驗室的燈還亮著，那是仍在進行不間斷實驗或數據監測的研究員。走廊裡，魔法驅動的清潔魔偶發出低沉的嗡鳴，緩緩滑過光潔的金屬地板。

夢啟站在自己實驗室的門口，感覺身體和精神都像被掏空了一樣，卻又詭異地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後的漂浮狀態。

剛纔那半小時的經曆，簡直像一場荒誕又刺激的夢。

先是和帕卡多尼亞家族的族長打了一架——雖然是被迫的。然後見到了活生生的、會呼吸的、還跟自己說話的執秤者大人！得到了偶像的認可和指導承諾！最後還被那個神奇的劍靈秋緣用“空間穿梭”直接送回了研究中心門口——前一秒還在永夜峽穀的訓練場，下一秒就站在了約芬半島的海風裡，這種體驗簡直比任何過山車都刺激。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個冰冷的血藍十字架掛件，栩蒼的意識傳來一絲帶著疲憊的溫暖波動，顯然剛纔的戰鬥和後續的空間穿梭，對她消耗也不小。

“辛苦了，栩蒼。你先好好休息。”他在意念中輕聲說。

“嗯…Darling，你也早點休息…”栩蒼的聲音帶著睏意，漸漸沉寂下去，十字架的光芒也隨之黯淡。

夢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依舊激盪的心情，伸手去按實驗室大門的密碼鎖。他急需一張床，把自己摔進去，然後好好消化今晚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按鍵的瞬間——

“砰！”

實驗室旁邊的、屬於秋曦的實驗室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麵猛地撞開了！門板重重拍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門裡“跌”了出來。

是秋曦。

但她此刻的樣子，和平時那個慵懶中帶著精明、總喜歡用戲謔眼神看人的空間技術專家判若兩人。

一頭黑紅色的長髮徹底散亂，幾縷挑染的紅色髮絲黏在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上。那雙總是帶著玩味的赤紅色眼眸，此刻水霧迷濛，焦距渙散，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東西，卻似乎總是對不準。她身上那件研究員白大褂的釦子解開了好幾顆，露出裡麵的黑色吊帶背心，衣角也皺巴巴地塞在褲腰裡。一隻手裡還緊緊抓著一個空空如也的、原本應該裝著高度“龍炎酒”的金屬扁壺。

濃烈的、混合了酒精和某種特殊魔法香料的氣息，隨著她的出現，瞬間瀰漫了整個走廊。

“嗝——”秋曦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身體晃了晃，差點直接撲倒在地。她另一隻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了幾下，似乎想抓住什麼支撐物，結果一把按在了正好站在她麵前的、夢啟的肩膀上。

“唔…什麼…東西？柱子？實驗室什麼時候多了根柱子？”她嘟囔著，赤紅色的眼眸努力聚焦，試圖看清“柱子”的細節。然後，她看到了夢啟那張寫滿震驚和茫然的、還帶著幾道戰鬥擦痕的臉。

“咦？”秋曦歪了歪頭，似乎覺得很奇怪。她湊近了些，幾乎把臉貼到夢啟鼻子前，濃鬱的酒氣撲麵而來。

“小…學弟？”她辨認了半天，終於認出來了，隨即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哈哈！真的是你！你…你回來啦！樣品…送出去了？嗝！見到你那個…偶像了冇？”

夢啟已經完全僵住了，大腦宕機。他看著眼前這個醉得一塌糊塗、站都站不穩、還緊緊抓著自己肩膀的秋曦姐，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跳又開始狂飆。

“秋、秋曦姐？你…你怎麼喝成這樣？”他艱難地開口，試圖扶穩她。秋曦的體重幾乎完全壓在了他身上，帶著體溫和酒氣的柔軟身體靠過來，讓他整個人都緊繃了。

“喝？冇喝多少！”秋曦揮舞著手裡的空酒壺，大著舌頭辯解，“就…就慶祝嘛！‘淨塵’成功了！高興！嗝！…而且，那群混蛋，居然灌我酒！以為我…嗝！空間大師的酒量很差嗎？”

她說著，似乎又想起了慶功宴上的“委屈”，赤紅色的眼眸中泛起水光，突然用力捶了一下夢啟的胸口——雖然因為醉酒冇什麼力氣。

“都怪你！小學弟！跑那麼快！不然…嗝！你就能幫我擋酒了！”

“我、我不是去送樣品了嗎…”夢啟欲哭無淚，隻能一邊承受著醉鬼的“控訴”，一邊努力支撐著她，不讓她滑到地上去。他試圖去拿她手裡的空酒壺：“秋曦姐，你喝太多了，先把這個給我，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給！”秋曦像護食的小獸一樣，把酒壺緊緊抱在懷裡，警惕地瞪著夢啟，“這是我的！戰利品！我喝贏了…嗝！三個！老傢夥！”

她說著，身體又晃了一下，整個人幾乎完全掛在了夢啟身上。夢啟手忙腳亂，既要扶住她，又要防止她摔倒，還要避免她手裡的酒壺砸到自己，一時間狼狽不堪。

“好好好，你的你的。”夢啟隻能順著她的話說，試圖哄騙，“那秋曦姐，我們先坐下好不好？地上涼…”

“不坐！”秋曦拒絕，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站不穩了，於是很自然地把另一隻手也搭在了夢啟肩膀上，幾乎是把夢啟當成了人形支架。她湊到夢啟耳邊，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用自以為很小聲、但實際上整個走廊都能聽到的音量“悄悄”問：

“喂，小學弟…嗝！你老實說…你那個偶像，執秤者…嗝！徐元道，是不是真的…特彆帥？比影像裡還帥？”

夢啟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耳朵根都開始發燙。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秋曦姐！你彆亂說！”

“嘿嘿…臉紅了！”秋曦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赤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促狹的光，儘管這光在醉意下顯得有些遲鈍，“看來是見到了！還看呆了！是不是？嗝！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小男生…就崇拜那種…看起來特彆厲害、特彆神秘、還活了…嗝！一千年的老古董！”

“我冇有！”夢啟下意識地反駁，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他總不能說，自己當時確實看呆了，激動得差點暈過去吧？

“還不承認！”秋曦伸出空著的那隻手，用冰涼的手指戳了戳夢啟滾燙的臉頰，吃吃地笑，“臉這麼燙…嗝！心虛！”

夢啟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他現在隻想趕緊把這個醉鬼姐姐弄回她的實驗室或者休息室，然後逃離這個讓他社死的現場。

“秋曦姐，你實驗室的密碼是多少？我送你進去休息。”他強作鎮定地問。

“密碼？”秋曦歪著頭想了想，赤紅色的眼眸中一片茫然，“嗯…好像是…我的生日？不對…是…嗝！是項目啟動日期？還是…是…算了，不記得了！”

她揮揮手，一副“這種小事不值一提”的樣子，然後整個人更往夢啟身上靠了靠，腦袋枕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喃喃道：

“好睏…小學弟，借我靠一下…就一下…”

話音未落，均勻而輕微的鼾聲，已經響了起來。

夢啟：“…”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肩膀上靠著熟睡的、散發著酒氣的秋曦，手裡還扶著她的胳膊，整個人像一尊雕塑。走廊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清潔魔偶規律的嗡鳴，和秋曦那毫不設防的、甚至還帶著點孩子氣的呼吸聲。

怎麼辦？

叫醒她？看她睡得這麼沉，估計叫不醒。

把她放地上？太不人道了，而且地板冰涼。

送回她實驗室？不知道密碼。

送去休息室？他不知道秋曦的休息室在哪。

送去醫療部？因為醉酒送去醫療部，明天秋曦姐醒過來，自己恐怕會被她的空間能力切成碎片…

就在夢啟陷入人生重大抉擇的僵局時，走廊儘頭，傳來了腳步聲。

是青零。

她似乎剛從樓下的總控室上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看到走廊儘頭這詭異的一幕——夢啟僵硬地站著，肩上靠著熟睡的秋曦，兩人姿勢親密（雖然是被迫的），空氣裡還瀰漫著濃重的酒氣——部長大人那冰藍色的眼眸，瞬間眯了起來，散發出危險的寒光。

夢啟也看到了青零。他像看到救星一樣，眼睛都亮了，想要求救，但又不敢大聲說話吵醒秋曦，隻能用口型無聲地說：

“部—長—救—命—！”

青零麵無表情地走過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走到兩人麵前，冰藍色的目光在夢啟通紅的臉、僵硬的姿勢，以及秋曦那副毫不設防的醉態上掃過，然後，冷冷地開口：

“夢啟研究員，我記得慶功宴早就結束了。能解釋一下，你和秋曦副總監，在淩晨兩點半，以這種…姿態，出現在實驗室走廊的原因嗎？”

她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在夢啟脆弱的小心臟上。

“部長！不是你想的那樣！”夢啟急得汗都出來了，但又不敢有大動作，隻能語無倫次地小聲解釋，“我剛從永夜峽穀回來！秋曦姐喝醉了！撞到我身上！然後就睡著了！我不知道她實驗室密碼！也不知道怎麼辦！真的！”

青零又看了他們幾秒，似乎是在判斷夢啟話裡的真實性。然後，她伸手，在秋曦的手腕上輕輕一按——那裡戴著一塊和花繁類似、但更精巧的多功能手錶。手錶螢幕亮起，青零快速輸入了幾個指令。

“滴。”

秋曦實驗室的門，無聲滑開。

“把她扶進去，放在沙發上。”青零命令道，然後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敢有彆的動作，明天就給我捲鋪蓋走人，順便準備好下半輩子在魔族監獄裡研究如何用符文刻錄機繡花。”

“不敢不敢！絕對不敢！”夢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扛著秋曦，將她挪進了實驗室，輕輕放在靠牆的一張長沙發上。整個過程，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生怕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

秋曦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夢話，抱著那個空酒壺，睡得更香了。

夢啟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出實驗室。

青零站在門口，看著沙發上的秋曦，又看看驚魂未定的夢啟，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她將手中的檔案捲成筒，不輕不重地敲在夢啟的腦袋上。

“這次算你倒黴。下次慶功宴，看著點她，彆讓她喝這麼多。還有，”她頓了頓，看著夢啟脖子上那個十字架掛件，意有所指，“今晚在永夜峽穀的事，花繁已經大致告訴我了。乾得不錯，冇給中心丟臉。但下次送貨，記得提前通知。再有這種烏龍，扣你半年獎金。”

“是是是！記住了！謝謝部長！”夢啟點頭如搗蒜。

“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今天了。今天上午，允許你晚兩小時到實驗室。好好睡一覺。”青零說完，轉身離開了，背影一如既往的乾脆利落。

夢啟站在自己實驗室門口，看著重新關上的秋曦實驗室大門，又摸了摸被檔案敲過的腦袋，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晚上，過得真是…太刺激了。

他疲憊地打開自己實驗室的門，走了進去，反手鎖上。然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自己那張堆滿了圖紙和零件的小床上。

閉上眼睛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天…一定要把今晚發生的一切，包括見到執秤者大人，包括和栩蒼的完美配合，包括…秋曦姐醉酒的這個插曲，全部、詳細地、記錄在個人日誌裡！

這絕對是值得載入史冊（他個人）的一夜！

而在他沉入夢鄉時，隔壁實驗室的沙發上，秋曦抱著空酒壺，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滿足的、傻乎乎的弧度，含糊地夢囈：

“空間…摺疊…嗝！小學弟…臉真紅…”

夜，還很長。

【彩蛋·完，字數：約4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