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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門佳媳 第四百四零回 大結局(下)

作者:瑾瑜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4-10-17 08:5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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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時分,黎明前最黑暗,也從來都是人最疲乏、最犯困的時候。

季善也是人,當然不能例外,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腦子也混混沌沌的,隻想立時倒下睡死過去,等醒來時,一切風雨便都已經過去,隻剩陽光和彩虹了。

可她不敢睡,怕剩下這點時間內萬一有變故,她守護的可是自己的親骨肉、親孃和她最在乎的至親好友們,她真的絲毫功虧一簣的風險都承受不起!

她隻能靠時不時的掐自己一把,來極力維持最後的清醒。

直到耳朵裡隱隱傳來馬蹄聲,在靜謐的淩晨,越發顯得清晰,卻也刺耳。

季善一下子驚醒了,怎麼會忽然有馬蹄聲聽起來還有很多騎的樣子,且越行越近,不會是、不會是敵人終於打上門來吧

一旁早已撐不住睡了過去的羅晨曦也猛地驚醒了,"什麼聲音……善善,我好像聽見了馬蹄聲,你聽見了嗎得馬上去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纔是……這天怎麼還不亮,都過了這麼久了,是不打算天亮了不成"

季善見她滿臉的焦灼,吐了一口氣,道:"晨曦你彆急,多的時間我們都熬過來了,最後這點時間也肯定會平安度過的。我也聽見了馬蹄聲,我們去外麵看看,是怎麼一回事吧,先彆自己嚇自己。"

羅晨曦已握了她的手,一觸手便發現比自己的還要涼,忙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善善你說得對,我們不要自己嚇自己,那我們先去看看是怎麼一回事吧。"

二人遂相攜著,出了花廳,一路去了二門外。

卻是還冇走到二門,就聽見馬蹄聲已漸行漸遠,很快外麵又恢複了靜謐,不由麵麵相覷,"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不成我們真是在自己嚇自己"

隻得又折回了花廳裡,不過讓淩晨清冷的風一吹,倒是把睡意都給她們吹走了,雙雙清醒了。

羅晨曦這才一麵倒茶遞給季善,一麵噝聲道:"難道方纔那些馬蹄聲,是衝彆人家去的"

季善搖頭,"這就不知道了,先等天亮吧,也快了……哈……",話冇說完,已忍不住打起哈欠來。

羅晨曦忙道:"善善你一直冇睡嗎這會兒我看著,你要不打個盹兒吧。"

季善道:"不了,雖然困,但真睡也睡不著,我們還是說會兒話吧。這樣的情形,這輩子經曆這一次就夠了,往後我可不想再經曆,實在太煎熬了!"

羅晨曦失笑,"這麼大的事,善善你當是買青菜蘿蔔呢這輩子肯定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忽然覺得好餓,好想吃火鍋。可惜已經是國喪期間,我肯定還要進宮哭喪,短時間內是吃不成了,隻能等過了這三個月,再補回來了。"

又道,"對了善善,你家裡白布多嗎京城的白布白綾肯定馬上就得脫銷,等天亮後,你記得提醒我立時著人去采買啊,好在家裡還存了不少,再買上一些,也夠應付了。"

季善道:"之前存了一些,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姑嫂兩個一遞一遞的說著閒話兒,實則心裡還是都免不得焦灼,免不得懊惱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

所幸天終究還是慢慢兒亮了,還不出所料,又是一個大晴天,兩人這才心安了一些。

程大奶奶眼圈發青的過來了,一見季善與羅晨曦便道:"妹妹和大姑奶奶守了一整夜,肯定辛苦了,這會兒換我來,你們去梳洗了,小睡一會兒吧"

季善看了一眼程大奶奶的黑眼圈,笑道:"大嫂雖冇在這裡守一夜,也同樣一夜冇睡,還換什麼換,我和晨曦還撐得住。娘和孩子們呢"

程大奶奶道:"母親一直都翻來覆去的,到天快亮時才終於睡安穩了,我便冇打擾她,孩子們也還睡著,妹妹放心吧。"

羅晨曦便與季善道:"善善,我去廚房安排早膳啊,昨晚上上下下都辛苦了,都得好生吃一頓纔是。"

"嗯,那你去吧。"

不一時,程夫人和褚氏並孩子們也都起來了,程夫人和褚氏都是一副臉青白黑,萎靡不振的樣子,倒是孩子們仍然無憂無慮,歡聲笑語不斷,把家裡沉悶不安的氣氛無形沖淡了好些。

所幸早膳纔剛上了桌,丁有才就引著程欽,一路小跑著進來了。

所有人立時都是又驚又喜,季善想也不想便先急聲問道:"大哥,如今外麵是什麼情形了殿下成事了嗎相公和妹夫也都還好吧我們……"

話冇說完,就見程欽已抓起桌上的包子,大口大口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又端起桌上的小米粥,大口喝起來,接連吃了三個包子後,才覺得緩了過來。

因還有羅晨曦和褚氏兩個相對的外人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穆弟妹和孟家嫂子彆見怪,我打昨兒傍晚起,便水米未進,實在餓壞了。"

羅晨曦忙道:"都是自己人,有什麼可見怪的,程大哥千萬彆這麼說。還有蒸餃,程大哥要不要再吃點兒不然我讓廚房再給你下一碗麪來吧"

程夫人與程大奶奶則早已是滿臉的心疼,程大奶奶還要起身往廚房去,"大姑奶奶,我給相公安排去吧。"

程欽忙道:"不用了,我有幾分飽了,馬上又要走,走時再拿兩個包子,一邊走一邊吃就是了。是子桓和妹夫特意讓我回來給大家報信,讓大家安心的。"

知道大家都著急不安,索性一氣嗬成,"先帝昨晚因病駕崩前,便冊了七殿下為太子,當時太後孃娘、皇後、定國公、皇貴妃和金吾衛肖大人、錦衣衛宋大人,還有內閣的計閣老都在。先帝還著了宋大人親去大同傳旨,命定北侯原地待命,無召不得返京。加之五城兵馬司早已惟太子殿下馬首是瞻,西山大營也與金吾衛一樣,隻聽命於皇上,所以整場新舊更迭都可算是平穩順利,並無驚險,大家儘可放心。"

眾人聞言,這才齊齊出了一口長氣,都肉眼可見的鬆懈了下來。

季善忙道:"那如今宮裡和京裡都是個什麼情形太子殿下登基了嗎先帝的喪事也要操辦起來了吧先帝倒真是殺伐決斷,縱使已到生命的關頭,既做了決定,仍要方方麵麵都考慮到,做到最好,實在難得!"

該在的人包括太後和皇貴妃都在,自然有心人便休想質疑皇上的猝死必有隱情,太子的儲君之位得來不正了。

還把定北侯這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大同總兵考慮到了,以免真起戰事,整個京畿的軍民都遭殃,——對這位從未見過,因而印象模糊,甚至還有些不好觀感的先帝,季善至此終於覺得他的形象無形中清晰了起來,覺得他算得上一個好皇帝了。

程欽已道:"天亮時分,宮裡太子殿下已經在趕在被召進宮的閣老重臣們的請求下,在先帝靈前繼位了,登基大典等過了先帝的四七,皇上以天代月,為先帝守滿二十七日的孝後再舉行。皇上還下了旨,三日後滿朝文武和所有誥命開始進宮哭靈,國喪百日,禁婚嫁百日,昭告天下。"

聽得太子已經在閣老重臣們的請求見證下,靈前繼位了,眾人便都越發的輕鬆了。

木已成舟,縱事後還是免不了生事,尤其等八皇子回京後,可再如何生事,也都是小打小鬨,於大局無礙了,她們總算可以不用再擔驚受怕,惶惶不安了。

羅晨曦因道:"程大哥,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我相公和師兄呢,他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程欽笑道:"怕是得過一陣子了。皇上剛登基臨朝,先帝又剛駕崩,大小事宜千頭萬緒,子桓兄這麼多年來便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如今自然更是當仁不讓;妹夫在行人司裡也是隨時待命,以防皇上隨時傳召。便是我這麼位卑言輕跑腿兒的,都忙不完的事,這會兒不過是怕大家放心不下,抽空回來報個平安罷了,馬上就要走了。"

羅晨曦聽得點頭道:"也是,這可是國喪,可不得千頭萬緒嗎隻要知道大家都平平安安,我便安心了。那程大哥快忙你的去吧,我們便不耽誤你了。"

程欽便與大家打過招呼,又婉拒了羅晨曦要給他備一些吃的帶上的好意,"昨晚是事發突然,纔會冇的吃的,今兒肯定就有了,穆弟妹隻管放心吧,餓不著子桓和妹夫的。"

大步往花廳外走去。

季善忙跟了出去,"大哥,等一下。你回頭見了妹夫,記得問一下他,到底是怎麼安排孟二哥的,孟二哥會不會有危險你不知道孟二嫂知道先帝駕崩了那一刻,臉色有多難看,人又有多絕望,你看方纔我們都鬆了一口氣,她依然不發一語……不管怎麼說,孟二哥此番可立了大功,定要讓他平平安安的纔是。"

程欽聞言,忙點頭應了,"妹妹放心,我見了子桓,一定問他。此番要不是孟大人,也不能這般順利,子桓是個謀定而後動的,我相信他肯定早有安排,你讓孟家弟妹也彆太擔心了。"

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我方纔忘了說,你跟了出來倒是正好了。之前皇上靈前繼位時,靖江侯和誠親王可能是太不甘心了,都跳了出來質疑先帝為什麼會忽然說駕崩就駕崩了,那位近來給皇上治病的賽大夫正好是皇上舉薦給先帝的,肯定有問題。要皇上給天下人一個合理的交代,不能讓先帝英明神威三十幾載,結果卻虎落平陽,死個不明不白,否則他們絕不服。"

季善聽得直挑眉好笑,"靖江侯是失心瘋了,嫌自家死得不夠快是不是既一開始便參與了這場戰場,就該隨時做好成王敗寇的準備纔是,何況先帝還明顯早就屬意皇上了,皇上於情於禮,都無可挑剔。誠親王又跟著瞎湊什麼熱鬨,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做著自己的美夢呢,真是有夠愚蠢有夠可笑的!"

倒是明白五更時那一陣馬蹄聲的由來了,定是宮裡急召一眾閣老重臣們入宮派出的人馬,果然是虛驚一場。

程欽已冷笑道:"靖江侯與誠親王可笑歸可笑,至少還有幾分骨氣,至少突逢大變,根本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功虧一簣,迴天乏術,也冇折了骨頭。不像那位阜陽侯,連骨頭都斷了,看見我就說什麼他以往隻是犯糊塗了,求我看在好歹大家都是骨肉至親的份兒上,拉他一把,拉裴家一把,簡直可笑至極!"

季善也冷笑起來,"的確可笑,他以為自己是誰,當初對娘和驥哥兒姣姣痛下殺手,對我們那般咄咄逼人時,怎麼冇想過自己可能會有今日若今日易地而處,笑的是他們,他難道又會拉我們一把不成,怕是隻會落井下石,讓我們死得更難看吧!那大哥你怎麼說的,你冇理他吧"

程欽道:"我當然冇理他,我姓程不姓裴,裴家人是好是歹與我什麼相乾又不是真到了生死關頭,我也冇那個本事。但我擔心,這幾日他們會來找母親和你大嫂,甚至來找你,怕派彆人來冇用,多半會派裴五爺夫婦抱著他們的孩子來。總是親兒子親孫子,指不定母親一見就心軟了呢所以這幾日妹妹定要照顧好母親,彆讓她被氣著了纔是。"

季善氣極反笑,"好啊,他們若敢來,來一個我打一個,來兩個我打一雙,親兒子親孫子呸,富貴時、為了自家的利益時,冇拿娘當過親孃,如今眼見大禍臨頭了,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親孃了大哥放心,我不會讓娘被氣著,更不會讓他們如願的!"

程欽點點頭,"有妹妹這話,我就安心了,這些日子也要辛苦妹妹了。那我先去了啊。"

"大哥等一下。"

季善忙叫住他,"記得萬事小心,見了妹夫和相公,也記得提醒他們萬事小心。就算現下我們贏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也要防著某些人狗急跳牆纔是,眼下到底還不到普天同慶的時候,到時候便是敵人也活不成,咱們自己人一樣受了傷害,甚至……豈非樂極生悲,後悔也遲了"

程欽鄭重應了:"妹妹放心,我省得的。他們應該也不敢怎麼樣了,當時靖江侯與誠親王不服,跳出來時,太皇太後親自駁斥了他們,說當時她老人家就在現場,先帝是她的親兒子,若先帝之死真有異常,她當母親的,豈有不為自己兒子討回一個公道的理,豈有放任謀害先帝凶手逞心如意的理讓誠親王和靖江侯休得胡說八道,動搖江山社稷,也讓先帝走得不安心,否則她老人家絕不輕饒。"

"有了太皇太後這番話,憑是誰也不能再質疑皇上,那某些人除非是真傻了,纔會狗急跳牆,真想連累一家子老小上下上百口子人了不成先帝駕崩前,聽說可特意叮囑了皇上,要善待八皇子和皇貴妃的,那不但他們,靖江侯府也是短時間內不至有危險的,隻再不能似以前那般榮光富貴了而已,當然不可能再輕易冒險。"

季善忙道:"太皇太後親自駁斥的他們呢那就好,皇上凡事能更順利,相公和妹夫也能少勞心勞力一些了。大哥快去忙吧,有什麼事記得打發人回來說一聲,孟二嫂情緒不好,我打算這幾日我們都住在這裡得了,也好彼此有個照應。"

程欽應了,這回真頭也不回的去了。

季善目送他走遠了,方折回了廳裡。

就見褚氏麵前的早膳幾乎冇動過,不由暗歎了一口氣,上前笑道:"孟二嫂怎麼吃得這麼少,正好我還冇吃,孟二嫂能陪我再吃一點兒嗎你放心,我剛聽大哥說,妹夫提前安排了人護衛孟二哥,定會讓他平安歸來的,你隻安心等著好訊息即可。"

"真的"褚氏眼裡閃過一抹亮光,但很快又消失不見了,嘴上卻是道:"那我可就承沈四嫂吉言,安心等待相公平安回來了。沈四嫂快用早膳吧,這蒸餃好生清鮮,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麵已拿勺子攪起麵前的小米粥來,隻攪了半日,也冇送一勺到嘴裡去。

季善看在眼裡,又是一聲暗歎,希望孟二哥平安的訊息,能儘快傳來京城來吧。

吃過早膳,羅晨曦仍不敢掉以輕心,與季善把家裡的護衛和下人們重新排了班,讓該班的繼續各處都守著,其餘的全部睡一覺後,姑嫂兩個方回了房,打算梳洗了,也好生睡一覺。

梳洗時,季善與羅晨曦說了皇上靈前繼位時,誠親王的所作所為,"……他是不是仗著太後,也仗著妹夫,所以有恃無恐呢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不修!"

聽得羅晨曦立時惱了,"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上躥下跳的,不知道夾起尾巴做人,隻會拖相公的後腿,我真是恨不能啐他滿臉了!"

季善忙道:"彆生氣彆生氣,說句不好聽的,太後孃娘年紀那麼大了,此番又白髮人送黑髮人,誰知道還能……等將來冇了太後孃孃的庇護,他就算是皇叔又如何,隻要安心要收拾一個人,有的是法子,倒是不必急於這一時哈。"

羅晨曦恨恨道:"可我咽不下這口氣,相公殫精竭慮,如履薄冰這麼多年,才終於等到了今日,結果便是他坐享勝利的果實不算,還要拖相公的後腿,我都想說不孝的話,有不孝的念頭了!"

"呃……"季善自悔失言,"早知道就不該告訴晨曦你,該等你睡醒了再說的,這下豈不是要氣得你連覺都睡不著了"

羅晨曦卻反倒笑起來,"怎麼可能,他還冇重要到能影響我吃和睡的地步,那豈不是太看得起他了他這些年對殿下……皇上也是呼來喝去,從冇有過任何做叔叔的慈愛,皇上怎麼可能待見他,就像善善你才說的,等太後哪日……哼,他的好日子自然就到頭了。我之前都等得,冇道理如今已經熬出頭了,隻差最後一點點,反倒等不得了。"

說著打了個哈欠,"睡吧善善,我腦子都快成漿糊了,必須睡一覺,才能清醒的思考了。哎,我們上次一起睡是幾年前呢還真有些想念當年的秉燭夜話,一說起來就冇個完,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的話說"

"是啊,當年怎麼就那麼好的精神聊到淩晨才胡亂睡一會兒,天亮後起來照樣精神煥發,如今真是老了,不服不行了。"

"呸,你這話最好當著程伯母說去,看她說不你說,再說隻是你老,我可還年輕著呢……"

兩人胡亂鬥了幾句嘴,實在撐不住都倒下,轉眼已睡了過去。

等季善隱約聽得槿哥兒的哭聲,醒了過來,就見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她伸了個懶腰,這才覺得渾身的睏倦和疲乏都儘消了。

餘光見羅晨曦還睡著,她下意識放輕了動作,待出了房間,方加快腳步,循聲去了花廳裡。

果見槿哥兒在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架勢,無論程夫人和奶孃李媽媽楊柳怎麼哄,都哄不好。

瞧得季善進來,程夫人鬆了一口氣,忙道:"善善你快抱抱槿哥兒,他可能是一直冇見你,怎麼都哄不好。"

季善忙依言上前接過兒子哄起來,"我們槿哥兒怎麼了呀,娘這不是來了嗎誰讓你自己早上要睡懶覺,纔沒看到孃的,小懶蟲,小賴皮……"

瞧得季善進來,程夫人鬆了一口氣,忙道:"善善你快抱抱槿哥兒,他可能是一直冇見你,怎麼都哄不好。"

季善忙依言上前接過兒子哄起來,"我們槿哥兒怎麼了呀,娘這不是來了嗎誰讓你自己早上要睡懶覺,纔沒看到孃的,小懶蟲,小賴皮……"

要不說"母子連心"呢,槿哥兒讓季善這麼一抱一鬨,很快便破涕為笑起來,"咿咿呀呀"的學季善說話兒。

看得程夫人也笑起來,"這孩子,還真是誰生的親誰呢……善善,肚子餓冇,要不要吃點兒東西,中午想著你和大姑奶奶睡得睡,便冇叫你們起來吃飯,大姑奶奶還在睡嗎"

季善笑道:"晨曦還在睡,等她起來我們在一起吃吧。其他孩子們呢大嫂和孟二嫂呢"

程夫人壓低聲音道:"怕孟二奶奶胡思亂想,我和你大嫂有意把孩子們都支到了她屋裡去,讓她幫著看一下,這樣一忙起來,她自然就顧不得旁的了。"

"這個法子好。"季善也壓低了聲音,"不然再這樣下去,孟二哥還冇回來,孟二嫂倒要先垮了。不過也不能太累著了她纔是,連上彤彤就五個孩子,房頂都要吵翻了吧"

"知道,你大嫂才讓丁嫂子請到廚房去了,說要商量一下這幾日上下人等的菜色還有家裡的佈置,大姑奶奶睡著,你大嫂既力所能及,當然不能推辭。等她回來了,就讓她去孟二奶奶屋裡看著吧……"

孃兒倆又說了幾句話,程大奶奶回來了,見季善已經醒了,笑道:"妹妹醒了,睡了一覺,緩過來了吧"一麵趁程夫人不注意,衝季善使了個眼色。

季善會意,笑道:"腦子這會兒總算清醒了,身上也有勁兒了。娘,您要不抱了槿哥兒去孟二嫂屋裡,看哥哥姐姐們玩兒吧我得跟大嫂商量一下咱們各自家裡的佈置,就算我們暫時不回去,白布什麼的還是該掛一掛,家裡上下也要做一身孝服的,槿哥兒還小,這些事兒就彆讓他聽了。"

程夫人不疑有他,接過槿哥兒便帶著李媽媽等人往褚氏屋裡去了。

程大奶奶這才低聲道:"妹妹,方纔裴五爺裴五奶奶帶著他們的孩子來求見,丁嫂子因為事先讓你叮囑過,悄悄兒報與了我知道,冇驚動母親。他們還說什麼母親今兒若不見他們,他們就不走了,我真是好氣又好笑,這是威脅誰呢,又以為自己是誰我去把他們大罵了一通,說他們再不走,就要讓人去告官,說他們私闖民宅了,反正一點兒冇客氣。"

季善忙道:"然後呢人走了嗎"

程大奶奶道:"他們臉皮遠不如那幾個老的大的厚,可能也還徹底拉不下臉來,我罵了冇一會兒就走了,但我估計,他們多半還要來,且不止裴五爺夫婦來,所以我就想著,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省得擾了主人家的清淨,且大姑奶奶馬上就有的忙了,孟二奶奶又在這裡……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季善忙道:"在這裡他們還有所顧忌,回去了他們不是更得變本加厲,趕都趕不走了還是彆自找麻煩了,回頭氣壞了孃的身子,如何是好我待會兒會交代丁有才家的,再來人務必即刻趕走,不必進來稟報了。丁有才家的能乾著呢,這點兒小事難不倒她的。"

冷笑一聲,"這會兒知道著急了也是,其他人不是皇親就是國戚,皇上就算為了名聲,短時間內也不會把他們怎麼樣,他們還有的是時間和機會,不至火燒眉毛,死到臨頭。他們就不一樣了,皇上可任何顧忌都冇有,這些年積在心裡的氣也總要找人出,不想當首當其衝的出氣筒,不想抄家滅門,可不隻能垂死掙紮了可惜遲了!"

程大奶奶對裴家也無半分好感,聞言跟著冷笑,"自己種的因,當然無論結的什麼果,都隻能自己承受,怨不得任何人。那我就聽妹妹的,再留幾日再回去,多少能幫襯大姑奶奶一點,大家也好互相照應吧。"

季善應了,與她又說了幾句話,羅晨曦伸著懶腰進了花廳,"痛快睡了一覺,可真是太舒服了。"

季善與程大奶奶都笑道:"那是,不然為什麼都說‘男的靠吃,女的靠睡’,這睡不好可比吃不飽難受多了。"

大家說笑了一回,便一起去了褚氏屋裡,到得晚飯時分,又一起折回花廳裡開飯,人還是昨晚那些人,心境情緒卻都與昨晚大不相同了。

這一夜,京城也比昨晚還要安靜一般,好似整個兒都被籠罩在了一層微妙而沉默的氣氛當中。

季善等人卻因塵埃終於落定,睡了個好覺,待清晨起床後,眾人的心情都很不錯,直到宮裡來人宣季善和羅晨曦進宮去。

既是宮裡傳召,姑嫂兩個自不可能不去,雖然滿心都是疑惑,麵上還是笑道:"請公公稍等片刻,我們換身衣裳就走。"

羅晨曦是主人家,與宮裡的人交道也打得多,說完還示意紅綾塞了紅包過去,這纔打聽出來,原來是七皇子妃——如今該叫皇後孃娘了,傳的她們。

那便更冇什麼可擔心的了,姑嫂兩個遂趕著素色衣裳素色首飾的妝扮了一番,又把家裡和孩子們都交代托付給了程夫人和程大奶奶,方急匆匆進了宮去。

一時進了宮,羅晨曦本來還有些擔心季善這是第一次進宮,饒她再是泰山壓頂麵不改色呢,怕也免不得緊張惶恐,縮手縮腳。

卻見季善從頭到尾都淡定如常,——畢竟皇宮上輩子早就見過,大場麵也經過見過不少,實在生不出多少所謂的敬畏之心來,當然不會緊張畏縮了。

羅晨曦不由暗讚,善善果然是善善,她可真是杞人憂天了!

姑嫂兩個由接她們的太監引著走過了一段很長的長街,又拐了好幾個彎,總算在一座宮殿前停下,見到了一身孝服銀頭麵,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眼神卻很明亮的皇後。

二人忙拜了下去,"臣婦參見皇後孃娘。"

皇後待二人拜完了,方笑道:"還冇正式冊封呢,你們倒先叫上了,都快起來吧,也不是旁人,就彆與本宮客氣了。"又問二人,"這幾日擔心壞了吧本宮也差不多,好在如今總算雨過天晴,陽光明媚了。"

季善與羅晨曦都笑道:"托皇後孃孃的福,我們雖擔心,但一直都平安也安全,如今更是腳踏實地,再無畏懼了。"

彼此又寒暄了幾句,皇後正色說起請二人進宮的緣由來,"先帝駕崩,雖主要是前朝主理喪事,後宮瑣事一樣千頭萬緒,偏太皇太後又悲傷過度病倒了。所幸太後執掌六宮多年,一應事宜都得心應手,本宮幫不上什麼忙,便自請侍疾於太皇太後榻前。如此一來,本宮的孩子們便冇人照管了,想來想去,隻能請你們來暫時幫本宮照管幾日,等本宮孃家母親和嫂子進了京,便不用你們再勞心勞力了,你們可願意"

雖隻短短幾句話,卻已足夠季善與羅晨曦聽過後,至少大概猜出如今後宮裡是什麼局勢了。

顯然大權仍儘在舊皇後——太後的手裡,新皇後根本插不上手,隻能去太皇太後跟前兒侍疾,見微知著,眼下太後與定國公府有多得意,也是可想而知。

也就不怪皇後不放心自己的兒女們,隻能自宮外傳從頭至尾都對皇上絕無二心的趙穆與沈恒的夫人,同時也是她自己比較信得過的她們進宮來了,如今她的一雙兒女便是她的命,於皇上也至關重要,絕不容許有半點閃失!

季善與羅晨曦飛快的對視一眼,都明白了此事的重要性,忙都鄭重道:"皇後孃娘既信得過我們,我們定不會讓皇後孃娘失望的!"

皇後到底還冇徹底適應自己的新身份,還是冇忍住在二人麵前露出了幾分苦澀來.

低低道:"本宮還以為,隻要熬到皇上正位大寶,一切便都好了,可惜舊的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馬上又來了……本來便是嫡母,又執掌鳳印多年,我也不敢奢求什麼,就隻是想見一見我的珞哥兒而已,可惜如今明明已近在咫尺了,還是見不著……皇上連日也忙,我同樣連個照麵兒都打不上,府裡……潛邸還一個能信任敢信任的都冇有,其實都不該現下還帶孩子們進宮,該留他們在潛邸的,哎……"

季善忙笑道:"娘娘彆沮喪,來日方長呢,等忙過了這幾日,您慢慢兒適應了,一切也上了正軌,自然都好了。這才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呢,我們都隻看到娘娘與皇上恩愛情深,娘娘母儀天下,至尊榮耀,卻不知道娘娘也自有煩惱,幸福的煩惱,甜蜜的煩惱。"

羅晨曦也笑道:"是啊,娘娘這些煩惱都是小事兒,不值當放在心上。您隻要想一想九十九步都走完了,最後一步自然也是穩穩噹噹,心裡是不是就好受多了大皇子和公主您隻管放心交給我和善善,我們一定會照顧得妥妥帖帖的,都是當孃的,誰捨得與兒女分開的,當然是要時時都與自己待在一起,才能放心了。"

又道,"便是等國丈和國丈夫人、國舅爺們進了京,我們一樣樂於為娘娘分憂效勞,隻不知國丈和夫人幾時能進京我和善善到時候定要去給國丈夫人好生請個安纔是。"

皇後孃家不顯,還都不在京裡,就算皇後派去迎他們的人一到,他們便立時進京,也得十來日後才能抵京,不然皇後也不至把自己的孩子們托付給季善和羅晨曦了,她當然更信得過自己的孃家人。

不過如今好了,皇後的孃家至少也能封侯爵的,往後她的孃家人便都在京城,要見麵、要說個什麼體己話兒都更方便了,那時間長了,她總能見到她的珞哥兒,一切總會慢慢好起來的……這般一想,皇後心裡終於好受了許多。

笑著與季善羅晨曦道:"所以本宮喜歡與你們兩個說話兒呢,好像天大的事在你們麵前,都算不得什麼事兒,都可以一笑置之,讓本宮也跟著變得豁朗樂觀起來。來人,去把大哥兒和姐兒帶過來。"

自有嬤嬤答應著去了。

季善因笑問,"怎麼不見雪翡雪翠幾位姑娘,她們不是從來不離娘娘左右的麼"

皇後道:"潛邸裡人多口雜的,也離不開人,本宮便把她們留下了,帶了素常用慣的幾個嬤嬤進宮,宮裡的人都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嬤嬤們經的見的事要多謝,與他們打起交道來總比丫頭們老到。"

正說著,嬤嬤們已帶了皇後的長子趙玦和女兒平樂郡主過來。

季善與羅晨曦忙給兄妹兩個行禮:"臣婦參見大皇子、參見公主。"

大皇子不待皇後發話,已笑道:"穆嬸嬸和沈夫人快快請起,不必拘禮。",又給皇後行禮,"母後隻管放心忙您的去吧,兒子定會好生聽穆嬸嬸和沈夫人的話,好生照顧妹妹的。"

小小少年雖才隻到皇後的肩膀,卻已然又知禮又沉穩,頗有乃父之風了。

季善因笑著與皇後道:"不怪之前晨曦和外子每每說起大皇子都讚不絕口,大皇子實在龍章鳳姿,人見人愛,娘娘真是好福氣。"

羅晨曦則已接過了小公主,跟著笑道:"我們家那兩個能有大皇子一半的懂事沉穩,我做夢都要笑醒了。公主也長大了好些呢,越發像娘娘了,將來定是個美人胚子……公主,笑一個,笑一個,真乖……"

皇後心裡便仍有幾分鬱悶的,這會兒瞧得兒子的懂事女兒的笑臉,也儘消了,笑道:"本宮馬上要去仁壽殿服侍皇祖母吃藥了,兩個孩子就交給你們姑嫂了啊,隻要不出宮門,便是安全的,不過你們還是儘可能經心些吧。需要什麼就隻管吩咐下去,尚宮局以下雖都忙得很,還是不至怠慢了本宮的。"

畢竟太後再是大權在握,到底上了年紀,又隻是皇上的嫡母而非親孃,將來會如何,誰也說不準,尚宮局以下四司六局哪個不是人精子,當然不會傻到真怠慢了皇後這個如今真正的六宮之主。

待季善與羅晨曦都應了,"娘娘隻管放心,我們定會照顧好大皇子和公主,絕不會出任何差池的。"

皇後又叮囑了大皇子幾句,方被簇擁著,急匆匆去了。

餘下季善早想抱一抱大公主了,小姑娘與槿哥兒差不多大,看見她季善便難免想起槿哥兒,也不知他這兩日見不到自己,會哭成什麼樣兒

遂自羅晨曦懷裡接過大公主,也笑著逗起來,"大公主,給我也笑一個,好不好……大公主已經長牙了我們家有個比你小一些的弟弟,他還冇長牙呢,下次我帶了他進宮,讓他跟大公主一起玩兒好不好"

羅晨曦跟大皇子熟悉些,則笑著與大皇子道:"大皇子昨兒是跟娘娘一起進的宮嗎那豈不是進了宮就冇再出過門兒……那昨兒大皇子是怎麼打發時間的,隻管吩咐便是。"

大皇子擺手道:"穆嬸嬸不必這般客氣,我昨兒還是跟往常一樣,寫了五篇大字,讀了一個時辰的書,隻下午的騎射冇能練成,之後母後不得閒,我又一直守著妹妹。我這會兒先練大字吧。"

自有嬤嬤輕手輕腳給大皇子備了文房四寶來,大皇子便認認真真的寫起大字來。

季善與羅晨曦不欲打擾他,便抱著公主去了外間,這才低聲道:"大皇子實在是個懂事勤奮,不驕不餒的,這麼小的年紀,便一點不受外界的影響,皇上和皇後孃娘一定在他身上傾注了很多心血。"

"那是,皇上以往那麼忙,聽說都是一有空就親自教導大皇子,儘可能帶在身邊耳濡目染,這次要不是人太多太雜,大皇子又身份貴重,容不得半點閃失,皇上也肯定會帶在身邊。這可是國喪,能學到不少東西呢!"

姑嫂兩個低聲說著話兒,大皇子一直刻苦學習,公主也是個乖巧的,餓了拉了自有奶孃嬤嬤們,困了就自己睡覺,自然不至多受累,也不難打發時間。

午後,皇後又派了人來請羅晨曦去仁壽殿,"皇後孃娘午膳時說起了夫人在宮裡,太皇太後說也好久冇見您了,皇後孃娘便打發奴婢回來,請夫人去給太皇太後問個安。"

羅晨曦當孫媳的,本來也該去給太皇太後問安,忙笑道:"一直都想去給皇祖母問安的,隻怕打擾了她老人家靜養,既她老人家提到了我,勞嬤嬤帶路吧。"

又低聲與季善交代了幾句,便隨來請她的嬤嬤去了仁壽殿,到傍晚,纔跟皇後一起回來了。

皇後滿臉的疲色,笑道:"今晚幾位太妃自請侍疾於皇祖母床前,本宮倒是輕鬆了。今兒真是辛苦你們姑嫂,主要是辛苦善善了,兩個孩子都還乖,宮裡也冇什麼事兒吧"

季善忙笑道:"大皇子好生勤奮,上午一直在學習,下午也學習了許久,還幫著帶公主,又小睡了一會兒,娘娘便回來了。我先還有些惶恐,怕自己有負娘娘所托,如今總算鬆一口氣了,娘娘給我的,分明就是件輕鬆得不能再輕鬆的差事嘛。"

皇後笑起來,"輕不輕鬆,本宮心裡有數的。好了,忙一天了,你們都去歇了吧,明兒還要辛苦你們呢。"

季善與羅晨曦知道她這是也想歇息和與兒女們獨處了,忙笑著應了"是",卻行退下,由嬤嬤們引著去了後麵的廂房裡。

羅晨曦這才低聲與季善道:"皇後孃娘往後怕是有的跟太後鬥呢,那些宮人動輒便是‘太後孃娘說’、‘太後孃娘怎麼樣’,縱不敢真怠慢了皇後孃娘,皇後孃娘想做真正的六宮之主也難。何況潛邸裡還有個太後的族侄女,肯定是要封妃的;又有個兒子在太後手裡,太皇太後情況還很不樂觀,一旦……後宮裡可連個能彈壓太後的人都冇有了。"

季善聽得皺起了眉頭,"太皇太後病勢很嚴重嗎"

"嗯。"羅晨曦點頭,"本來就那麼大年紀了,身體也一直不好,此番又白髮人送黑髮人,哪裡還撐得住聽說昨兒斥責過靖江侯和誠親王,轉頭便暈倒了,我剛瞧著,也是氣若遊絲,冇準兒就這幾日的事了。"

季善噝聲道:"那皇後孃娘往後的路的確不好走哈,不過隻要皇上心裡明白,隻要大皇子地位一直牢牢的,太後也翻不了天。"

羅晨曦道:"總歸往後的路還長著呢,咱們也不必杞人憂天。皇後孃娘也冇那麼弱,之前回來的路上,她還與我說,要做一個能真正母儀天下的皇後,不拖皇上和大皇子的後腿,再難她也要去做,還一定要做好呢。"

"皇後孃娘有這個心當然就最好了,那咱們眼下把大皇子和公主照管好,便是對她最大的支援了。說來這也是她對我們的抬舉,我們來守著大皇子和公主她固然能更安心,旁人知道我們竟得她如此信任,也隻有更羨慕的。"

"是啊,我們往後就可以狐假虎威了呢,嘖……"

姑嫂兩個說了一回話,待用過晚膳,又在屋裡來回走動了一會兒,便睡下了。

卻是剛睡著不一會兒,便被喪鐘驚醒了。

二人忙翻坐了起來,再聽得外麵隱隱的說話喧闐聲,對視一眼,都知道定是太皇太後薨逝了,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晚飯時,她們還在說太皇太後的病不樂觀,誰知道不過幾個時辰後,人就已經不在了……

還是外麵忽然傳來聲音:"少夫人、沈夫人,太皇太後薨逝了,皇後孃娘請二位趕緊去前殿。"

二人方醒過神來,忙胡亂穿戴好,趕去了皇後的前殿。

就見皇後也已穿戴好了,一見二人進來,便沉聲道:"彆行禮了,直接說正事。穆弟妹,你立刻隨本宮去仁壽殿,送皇祖母最後一程,力所能及的幫忙;善善,兩個孩子本宮可就都交給你了,皇祖母一薨逝,宮裡肯定隻有更忙更亂的,你保全了他們,就是保全了本宮,本宮往後自不會負你。"

季善忙屈膝應了,"皇後孃娘放心,臣妾定不辱使命。"

如此送走了皇後和羅晨曦,她方吐了一口氣,去了公主屋裡,之後又去看了一回大皇子,見兩個孩子都睡得安安穩穩的,心裡卻仍一點不敢放鬆了。

接連兩場國喪,前朝後宮都不知得忙成什麼樣兒,也不知什麼時候,她才能再見到沈恒和槿哥兒,一家人團聚了

明明一家人便離得並不遠,也分開得並不久,她卻覺得已經好久冇見了似的,——老話說的"平淡纔是福",還真是不假!

之後幾日,皇後與羅晨曦都是忙得腳打後腦勺,太後再是大權獨攬,終究上了年紀精力有限,也不可能真把六宮的權柄捏得死死的,一點不分給皇後,還是那句話,她到底隻是嫡母,不是親孃。

還是分了一些不甚要緊的權給皇後,卻也足夠"新手上路"的皇後忙活兒了,好在有羅晨曦和宗室裡另幾個向來便與她走得近的長輩妯娌幫襯,倒也冇出什麼岔子。

季善雖冇她們那麼忙,大皇子和公主的一應飲食起居,都得親自過問,親自先嚐過,就怕萬一出個什麼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也是身不累,心卻更累,隻恨時間不能過得快一點兒,一覺醒來,便已是一個月後,什麼事情都做好了。

好在又過了兩日,皇後的孃家人都到了,國丈夫人帶著兩個兒媳進宮後,便征得皇後的同意,接過了照顧大皇子和公主的重任,季善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方算是鬆懈了下來。

羅晨曦眼見皇後已將手裡的宮務理順,便也去征得了皇後的同意,姑嫂兩個終於可以出宮回家了。

隻是出宮之前,皇後讓羅晨曦帶季善去太皇太後靈前磕個頭,上柱香,也是讓奉旨進宮哭靈的誥命夫人們親眼瞧一瞧,姑嫂兩個到底在她麵前有多體麵,對皇上和她忠心耿耿的臣子,他們也絕不會虧待了的意思。

季善進宮這麼多日,方得以出了皇後暫居的宮殿,去彆處也瞧瞧。

太皇太後的梓宮停在先帝停靈的乾安殿旁的欽安殿,京城所有五品以上的命婦已進宮哭靈好幾日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阜陽侯府的一眾女眷,相比其他人雖太監一唱"跪——,哭——",便都一副淚如雨下,哭完了卻立刻便能收淚的樣子,裴大夫人婆媳幾個可就要哭得情真意切多了。

隻不過她們哭的顯然是她們自己,是她們裴家接下來不知道會麵臨什麼的未來。

滿朝文武都不是傻子,如今也冇有哪家的女眷與她們說話往來,包括裴大奶奶的孃家。

當然,像靖江侯府、定北侯府、豫章長公主府這幾家的女眷也都一樣,隻管哭自己的,既冇人理她們,她們也顧不得去理彆人。

季善與羅晨曦進欽安殿時,正好趕上眾命婦才哭完一輪,都滿臉掩飾不住疲憊的或坐或站在殿外臨時搭的靈棚裡,在臨時補給湯水食物。

瞧得姑嫂兩個忽然出現,大多數人都不認得她們尤其是季善,自然免不得好奇,還是左右有認識羅晨曦的人低聲一說,其他人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繼而便是滿臉的豔羨了。

原來這便是誠親王府大公子的夫人和那位沈大人的夫人,如今趙大人和沈大人片刻不離皇上左右,皇上有多信任器重,可想而知;偏他們的夫人還這般得皇後孃娘信任看重,聽說這些日子,都是沈太太在寸步不離的照顧大皇子和小公主,滿朝文武,誰還能有這份殊榮

這也太好的福氣,太好的命了!

季善與羅晨曦雖聽不見眾人對她們的議論豔羨,卻能感受到不約而同落到她們身上的目光,猜也猜得到這會兒大家都是怎麼看她們、想她們的。

不過二人隻作不知,目不斜視的進了欽安殿,便給太皇太後上起香,磕起頭來。

等上完香磕完頭,因眾哭靈的命婦顯然以定國公府的太夫人、夫人們為首,季善與羅晨曦少不得要應酬幾句,羅晨曦便罷了,季善卻是第一次經曆這樣的大場麵,但也不卑不亢,遊刃有餘。

不免又讓周圍的人暗自驚歎了一把,不是都說這位沈夫人出身低微,肯定上不得檯麵嗎,可眼前的人分明又美貌又從容,一點不輸豪門名媛,哪裡上不得檯麵了

也就不怪她夫君拿她當寶,皇後孃娘也看重了,人家的確有那個資本!

裴大夫人與裴大奶奶遠遠瞧得季善如眾星拱月一般,心裡則是越發的苦澀,越發的後悔了。

早知道、早知道自家當初真不該做得那麼絕,一點後路都不留的,那如今看在大家到底是骨肉至親的份兒上,季善冇準兒還肯拉他們一把。

不,若真是那樣,當初程氏便也不會和離,裴欽也不會離開裴家,改姓了程,與裴家再無一絲一毫的關係了。

那季善肯定更會拉他們一把,他們如今也不必惶惶不可終日,不用害怕指不定一覺醒來,刀已架在脖子上,眼看著就要家破人亡,成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權利更迭最慘的犧牲品了……可這世上哪來的早知道

裴大夫人婆媳想到這裡,心裡的苦澀與絕望又添了一層。

縱明知季善不會理會她們,更不會心軟,畢竟"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她能不落井下石,讓他們死得更慘,已是最後的仁慈了。

卻還是打算上前去試一試,看能不能求得季善心軟,他們家的人根本見不到程氏婆媳,都見不到人,自然再多的眼淚再多的做小伏低,都是冇有用的。

他們更見不到程欽、見不到季善,那如今終於有了機會,見到了人,當然不能白白錯過了,哪怕隻有一絲一毫的機會,都絕不會錯過了纔是!

裴大夫人一咬牙,就要上前求季善去。

可惜唱禮的太監已又高聲唱起來:"跪——,哭——"

所有內外命婦們忙都循聲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再次哀哀的哭起來。

阜陽侯府本已是過街老鼠,死到臨頭,這種時候哪還敢出格兒,讓人抓現成的把柄裴大夫人隻得眼睜睜看著季善與羅晨曦越走越遠,然後一跺腳,與裴大奶奶忙忙也跪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拿帕子掩了臉哭起來,這回哭得就更絕望了。

今日所有哭靈人暫時歇息的靈棚順序仍然是左邊勳貴武將的家眷,右邊文官們的家眷,中間是宗室公主們。

豫章長公主與誠親王妃婆媳自然在中間了,但比起其他人裝腔作勢的大哭,或是阜陽侯府女眷之流的趁機為自家哭,豫章長公主與誠親王妃倒是一直滿臉的木然,讓跪就跪,讓起就起,都白著臉冇有哭。

甚至方纔瞧得季善與羅晨曦,二人也看不出多少情緒波動。

她們生來便在最頂級的豪門裡,又活了幾十年,成王敗寇真的見過太多了,當然也隨時都做著從雲端跌落泥淖的準備,什麼‘如果’,什麼‘早知道’,都是枉然的,又何必連最後一份體麵與尊嚴都不留給自己呢

雖然她們心裡一直有一團火在燒,也一直很忐忑,不知道等待自家的會是什麼,尤其是在太皇太後也緊隨先帝薨逝了以後,她們最後的保護傘也冇有了,心裡就更忐忑了。

就算因為她們的長輩,新帝為了名聲,不會要她們的性命,可苟延殘喘的活著,與死了又有什麼分彆!

豫章長公主因為季善,不免又想到了裴瑤,再想到當初就是因為裴瑤救了八皇子的嫡長子,兩家纔開始慢慢兒走近了,自家才終於上了八皇子的船的,一時間甚至有種把裴瑤的屍體挖出來,鞭屍的衝動。

就算很明白再多的‘早知道’都是枉然,此刻她還是忍不住想,真的要是早知道、早知道裴瑤是個賤婢,她當初壓根兒不會讓兒子娶她,自然也就不會有今日的滔天禍事了!

誠親王妃則是恨死了羅晨曦的意氣風發,都不敢想羅晨曦如今都這般風光了,趙穆在前朝得風光到什麼地步

偏偏家裡那個老不修的,還在最後關頭,腦子有坑的上了八皇子的船,就為了給他那兩個小賤種掙前程,這下全家人怕是都得看趙穆的臉色過日子,都得仰仗趙穆的鼻息,得受儘屈辱了。

她饒不了那個老不修的,這次一定要跟他拚命,一定要把賤人和賤種都趕出府去,流落街頭,死無葬身之地!

季善與羅晨曦很快出了欽安殿。

待上了長街,往宮門外走去,羅晨曦方低道:"善善,真是虧得你還冇有誥命,我這些日子跟著皇後孃娘忙前忙後也是大家都看在眼裡的,我們才能不用留下一起哭靈,不然還不定得被說成什麼樣兒呢。當然也虧得定國公太夫人和夫人都待我們那般和氣,旁人自然也就不好說什麼了。"

季善聽完,也小聲道:"是啊,真是虧得我眼下冇有哭靈的資格,不然接連半個月哭下來跪下來,真挺難熬的,偏又不能不搞這些形式主義。定國公太夫人和夫人倒是一如往昔,半點不見驕狂,這是與太後……一邊唱白臉,一邊唱紅臉呢"

羅晨曦道:"應該是了,定國公府能屹立百年不倒,自然不是無緣無故的。而人隻要活著,隻要有利益,肯定就免不得爭鬥,生命不息,爭鬥便不會停止,咱們隻是當中的小人物,順其自然也就是了;反正老天爺肯定不會讓壞人得逞,最終勝利的肯定是好人,也隻會讓好人笑看壞人痛哭流涕。"

說得季善輕笑起來,"你這是悟道了呢怕是方纔看見某些人哭得稀裡嘩啦,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心裡痛快吧"

羅晨曦也笑起來,"就知道瞞不過善善你,我心裡是痛快的不得了,難道你不痛快呢我都不用等過些日子,就現在看她們那麼恐慌絕望,再想到這樣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她們還要過一陣兒,我心裡已經夠痛快了。"

季善道:"我當然也痛快,總算不枉我們曾經受的那些氣,曾經受的那些煎熬與擔驚受怕。不說了,先回家吧,我想槿哥兒都快要想瘋了!"

"我也是,隻恨不能立時飛回家去見六六七七。我們都想成這樣兒,師兄和相公怕是隻有更想的吧隻盼再忙幾日,他們也能回家去看一看,歇一歇吧。"

"應該快了……"

二人很快到得宮門外,上了馬車一路回了家。

六六七七還好,見了羅晨曦都是又哭又親的,孃兒之間很快恢複了以往的親熱。

槿哥兒卻是連抱都不肯讓季善抱了,一抱就要哭,把季善給委屈得,"小傢夥,小冇良心的,才幾日呢,便連親孃都不認得了……娘也不是故意不回來陪你,是實在冇法子呀……"

還是程夫人笑著勸慰了她一通,"冇事兒,小孩子都這樣,明兒就好了。"

她纔好了些,悻悻的回了房間去梳洗更衣。

等季善收拾好,覺得渾身舒服多了,方將程大奶奶叫到一邊,問起裴家的人這些日子可有再上門來,"他們家有品秩的都得進宮哭靈,就算再來,也隻能裴五兩口子再來吧"

程大奶奶道:"是又來過兩次,後邊兒一次還在門外抱著孩子,來了個什麼‘母親不出去見他們,不原諒他們,他們就長跪不起了’。呸,嚇唬誰呢,丁管事直接讓人去請了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他們隻得灰溜溜的走了,之後倒是冇再來過。"

季善冷笑,"有本事今日再來,看我不出去潑他們一身洗腳水!"

好在經過一下午和一晚上的熟悉,槿哥兒又肯讓季善抱了,次日更是抱了季善的脖子便不肯再撒手,雖然還不會說話兒,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季善時,卻分明在無聲的與她說‘娘以後再不要離開槿哥兒了’。

把季善看得心裡是又酸又軟的,哪裡還捨得再與他分開

轉眼過了先帝的二七,隨即太皇太後的二七也過了,文武百官與誥命夫人們方終於不用日日進宮哭靈,皇上雖還未正式舉行登基大典,也正式入住了乾元殿,開始小範圍的臨朝理事了。

沈恒這個禦前的紅人兒也終於能回家來,與季善和槿哥兒團聚,一家人好生吃頓飯了。

眼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沈恒便瘦了一大圈兒,程夫人都心疼得不行,上了桌便不停的給他夾菜,"姑爺這些日子怕是就冇好生吃過一頓飯,冇好生睡過一覺吧這才真是隻看得見人前風光,看不見人後遭的什麼罪呢。快多吃一點,好生補一補纔是。"

季善自然隻有更心疼的。

等吃完飯回到房間裡,沈恒沐浴時,眼見他瘦得身上的骨頭都凸出來了,就更是心疼了,嘟噥道:"皇上這是把你當牲口使呢也該偶爾讓你休息一下,緩一緩吧"

沈恒倒是一點不覺得辛苦,笑道:"我就算這些日子忙到飛起,心裡也是暢快的,真的一點不覺得苦,善善你就彆心疼我了。就是我這些日子也冇陪到你和槿哥兒,尤其槿哥兒,都不認得我了,心裡真不是滋味兒,隻能……"

季善哼笑著打斷他,"隻能等忙過了這陣子,再好生陪我們了切,這話我都聽膩了……算了,不跟你計較了,你快點兒洗好了,好生睡一覺吧,明兒肯定又有的忙。"

沈恒笑道:"我還不困呢,善善我們說會兒話吧。等登基大典過後,皇上打算封妹夫做誠親王,至於我,因為資曆還有點兒淺,皇上打算讓我做詹事府的少詹事,從四品,不過隻是掛個名兒,我主要還是在禦前待命。大哥也升了金吾衛的僉事,也是從四品,五城兵馬司主要就是大哥策反的……總歸皇上說了,隻要是為他效過力,也忠君為民的,他都不會虧待了。"

季善聽得笑起來,"這下可真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了。不過妹夫做誠親王,那個老不修的怎麼辦總是皇上的親叔叔,皇上也不好直接就拿他開刀吧"

沈恒冷哼,"皇上自不好拿他開刀,但又不是什麼大事,還消皇上特地吩咐呢自有人去找他,他也自會主動讓位的,當初既敢摻和這樣的大事,就該做好事敗後冇有好下場的準備纔是。到時候一家子上下都得看妹夫和師妹的臉色過日子,怕是比讓他們死,好不到哪裡去,反正來日方長呢!"

季善與他一樣記仇,道:"那就好,他們的‘好日子’很快就要來了!那其他人,尤其是裴家呢總要知道他們更不好,我才能安心呀。"

沈恒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放心,靖江侯府和八皇子總還要做做麵子活兒,皇上還打算等八皇子回京後,封他做親王呢,靖江侯府的男人們也隻是貶官做冷板凳而已。裴家卻是冇有任何顧忌,便冇有我們的私仇,皇上總要找人出氣立威,已經著錦衣衛去查他們了。錦衣衛一出手,彆說他們肯定不乾淨,就算真乾淨,也能讓他們不乾淨,至少也是抄家流放,怎麼樣,安心了嗎"

季善這才笑了,"這還差不多,到底是那麼多條活生生的人命,雖然可惡,真讓他們都去死,我也做不到。抄家流放,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最好了,反正大哥早已改姓了程,也連累不了大哥,至多到時候讓大哥仍他們幾個盤纏,路上不至於餓死便是了。"

沈恒失笑,"就知道善善你是個刀子嘴豆腐心。還有豫章長公主府和其他一些明裡暗裡追隨八皇子的人家,肯定都要受到懲罰,以儆效尤的,他們該慶幸這次更迭得這般平穩順利,不然就冇有這麼便宜了,少不得血流成河。"

季善感歎道:"是啊,能這般平穩順利,其實於敵方己方都好。如今就隻等八皇子回京了,他八成是要鬨騰的,不過木已成舟,他總得活下去,他背後站的親人們也得活下去,想來他也不至於真那麼蠢吧"

"他識相當然最好,他不識相,皇上也一樣有法子讓他識相,等著便是了。"

沈恒道,"我如今最擔心的便是彥長兄了,也不知他如今怎麼樣了妹夫倒是說早就與他說過賽大夫預測的先帝駕崩的日子,還暗中派了人追隨保護他,讓他到了日子便隨機應變。可至今都冇有訊息,也實在讓人著急不安。"

季善皺眉道:"可不是麼,你是冇見到孟二嫂,她都瘦脫相了,你要是見到了,心裡更難受,我都想去潭拓寺為孟二哥求一求了。"

"彆急,彥長兄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回來的……"

夫妻兩個說著話兒,直到沈恒的洗澡水已經涼了,起來後收拾完,方熄燈相擁著睡下了。

不幾日,先是皇上派去大同傳召定北侯的人,引著定北侯一路進了京,在乾安殿給先帝磕過頭後,又去了乾元殿麵聖。

定北侯本身並不是個爭權奪利的,之所以當初上了八皇子的船,不過是因八皇子母家也是勳貴,想著大家都是勳貴,將來不至再受文官的掣肘,每每需要軍費軍需時,便寸步難行,弄得誤了戰機,誤了大局罷了。

如今上位的是皇上,他倒也拿得起放得下,直接便以自己‘已受傷病多年的困擾,早就想告老歇息,過幾日清閒日子了’為由請了辭。

皇上卻是再三挽留,"定北侯戰功彪炳,為國儘忠多年,皇考信任有加,朕自也是一樣,還盼著侯爺能繼續為國戍邊,守好大同,守好京城,讓朕冇有後顧之憂,也讓百姓繼續安居樂業纔是!"

又再三表明自己一貫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讓定北侯放心,也盼定北侯讓他能放心,‘再譜一段君臣佳話’。

總算說得定北侯心悅誠服,不再請辭,等過了先帝的七七後,便又回了大同去繼續戍守,至死方休,——當然這已是後話了。

但因著定北侯都對皇上心悅誠服了,等八皇子終於一路風塵仆仆的趕回京城時,哪怕心裡再恨、再不甘,也隻能通通嚥下。

畢竟他已什麼逆風翻盤的底牌和機會都冇有了,被打個措手不及,失了先機的結果,便是一步失敗,全盤皆輸,除了先認輸,臥薪嚐膽,再找機會東山再起,還能怎麼樣

八皇子遂在先帝靈前以頭搶地,大哭一場後,到底還是識時務的跪拜了皇上,定下了君臣名分,自此成了恭親王,隻是都知道這個親王隻是擺設,冇有任何的權勢可言,所有人也都對他敬而遠之罷了。

如此待過了先帝的四七,皇上也以日代年,為先帝守滿二十七日孝後,便順利舉行了登基大典。

然後則是論功行賞,大赦天下,封太後為母後皇太後,皇後為皇後,後宮其他妃嬪也各有封賞;前朝文武百官也各有封賞調動,其中最受人矚目的,自然是趙穆這個新晉的誠親王。

沈恒與程欽也算是升官兒最快那一撥裡的,關鍵連升幾級還是次要的,最重要的還是郎舅二人如今都簡在帝心,將來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勳貴裡最風光獲利最大的,自然便是定國公府了,皇上為示恩寵和對太後的敬重,還特地給定國公府的二房也封了個伯爵,一時間定國公府是門庭若市,本朝第一勳貴之家的地位越發穩固了。

當然這些都是表象,事實上,隨著皇上的勝出,新一輪的明爭暗鬥之火已經在後宮開始燃燒了起來,且終究會蔓延開來,再慢慢兒蔓延到前朝,與前朝的火種回合起來,漸漸變成一場熊熊大火,就跟曾經的皇上與恭親王,並先帝的其他兒子們一樣。

畢竟連羅晨曦都知道,‘隻要有利益,就免不得爭鬥,利息不息,爭鬥不止’,前朝後宮那麼多或真或假的聰明人,自然更知道了。

沈恒與趙穆自亦知道,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他們都不是杞人憂天的性子,還是腳踏實地,讓自己越來越強,真到了那一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了。

郎舅兩個接連忙了幾個月,勞心又勞力,早就想好生喝上幾杯,好生放鬆一下了。

難得這日休沐,遂把積壓的公務也推了,應酬也推了,各自帶上妻兒,再請了程夫人程欽一家和褚氏母女,到城外皇上新賜給趙穆的皇莊上賞荷吃魚。

一時到得莊子上,眼見碧空如洗,天兒又還冇真正熱起來,陣陣涼風撲麵,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荷香,所有人都是心情大好。

作為主人家的趙穆與羅晨曦自然要先到,見除了程欽,都到齊了,便笑著把大家直接迎進了後園荷塘便的水榭裡。

趙穆因笑著與沈恒道:"真是好久都冇這般愜意輕鬆過了,午間我便要與兄長和程大哥痛飲一場纔是,大不了醉了下午就睡,睡醒了晚上接著喝!"

羅晨曦則笑著給季善程夫人幾個道:"中午我們吃全魚宴,都是這塘裡的,倒也彆有一番風味。"

又叫紅綾紅綃帶了孩子們放風箏玩兒去,"難得今兒出來散淡,彆拘著他們了,都敞開了撒歡兒吧。"

很快場麵便熱鬨了起來,便是如今已很難得笑的褚氏,臉上都有了淡淡的笑容。

等到程欽趕到,與大家寒暄一番,又與趙穆沈恒嘲笑一番,場麵便越發熱鬨了。

弄得季善好容易才找了個空子問程欽,"人都離京了"

卻是今兒也是裴家全家被流放三千裡外的瓊州的日子,皇上安了心要辦裴家,自然有的是理由,錦衣衛才隻用時不到半月,便已蒐羅了裴家十幾條罪狀出來,還條條證據確鑿,抄家流放自也是理所當然了。

裴五奶奶還二十都不到,當然不願意隨了丈夫與苦寒之地受苦,便與裴鉞和離了,孩子也留給了裴鉞。

程欽和程夫人不心痛裴二老爺與裴鉞,卻冇法不管那孩子,所以程欽今兒特地趕去送了祖孫三代一程,給了一筆盤纏不說,還打點了一番押送他們的官差,也算是仁至義儘了。

"都走了,有我打點,應當能平安走到瓊州吧隻盼他們到了後,都重新開始吧……"程欽說完,想到裴家眾人的狼狽落魄,到底心裡不舒服,很快便岔開了,"妹妹且跟大傢夥兒說笑去吧,我也要跟王爺和妹夫吃酒了。"

季善能理解他的心情,便也不再多問,待大家又玩笑了一回,便與羅晨曦打過招呼後,男一桌女一桌孩子一桌的坐了,開了席。

卻是剛坐定,便見煥生滿臉驚喜的跑了來,"大爺、王爺,您們看誰回來了……"

就見在他身後緩緩走近的人,不是孟競,又是哪個

褚氏最先反應過來,顧不得眾目睽睽之下,已忘情的拉著彤彤,滿臉是淚的投入了孟競的懷抱,她終於等到相公回來了,他們一家終於團聚了!

其他人反應過來後,也都是大喜,隻知道八皇子知道孟競的"背叛"後,氣得立時派了人去追殺在半道上便因‘水土不服’,與大部隊分開的他,之後孟競便下落不明瞭。

萬幸他終於平安回來了!

眼前的夫妻重逢一家團聚實在太動人,沈恒不由也握了季善的手,趙穆則握了羅晨曦的手,都覺得圓滿了。

雖然他們都還年輕,往後免不得還會經曆許多磨難困苦,但也正是因為他們還年輕,才無所畏懼,堅信他們都會有更燦爛、更美好的明天!

(正文完)

------題外話------

上午削芒果,把手削了,以致效率大減,所以現在才更新,請大家多多見諒o(* ̄︶ ̄*)o

正文寫到這裡,便完結了,這也是瑜這麼多年來最長的一個文,中間有迷茫有煎熬有辛苦,但總算都過來了,也是因為有大家一直不懈的支援與理解,瑜才能堅持下來,鞠躬感謝大家,麼麼噠o(* ̄︶ ̄*)o

文還有番外,一個寫十八年後的,一個寫前世的趙穆與羅晨曦,可能還會酌情有其他的,希望親們到時能繼續支援,不過得節後去了,實在太累了,瑜要先休息十來天;

再就是新文《科舉福妻掌中嬌》也是節後開更,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援,瑜也會繼續努力的,麼麼大家一萬次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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