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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季善手忙腳亂的收拾好,羅府台也讓沈恒父子四人並孟競等人簇擁著到了。
季善忙要拉了路氏和周氏迎出去行禮拜見,二人卻是死活都不肯去,嘴裡不停小聲哀求著:"善善,彆讓我們去了吧,我們真的不敢啊……"、"是啊,善善,你自己去吧,我們這個樣子也不配拜見府台大人啊,冇的白丟了你們的臉。"
季善無法,又聽得院子裡已傳來沈恒的聲音了:"恩師請廳裡坐。"
隻得鬆開路氏周氏,忙忙整理了一下衣妝,迎了出去:"見過府台大人。"
羅府台一身鴉青色便服,頭髮以一根竹簪簪住,瞧著清貴風雅之至,越發不像堂堂一副知府,反而像一位飽學的大儒了。
不等季善拜下,他已笑道:"如今都是自家人了,子晟媳婦不必與本府客氣,子晟,快攙了你媳婦起來吧。"
待沈恒應聲笑著攙了季善起來,才又問道:"子晟,不是說你母親和嶽母也在家裡嗎,怎麼不見二位都是兩位母親教養得好,子晟和你媳婦才能如此的通透能乾,人品端方,本府可得好生見一見二位母親纔是。"
季善忙笑道:"回府台大人,家母們都在廚房裡忙活兒,隻能等會兒再拜見府台大人了,還請府台大人先廳裡坐,這一路走來,您老人家肯定熱壞了,還請先屋裡吃茶去。"
說話間,餘光見錢師爺也陪了羅府台一起來的,不由心下一鬆,讚許的看了沈恒一眼,看來他們還真挺心有靈犀嘛!
沈恒已在笑著再次對羅府台做請的手勢了,"恩師,請。"
羅府台便也不再多說,笑著點頭,由眾人簇擁著進了廳堂裡落座。
季善則忙給羅府台和眾人上起茶來,卻是事先便泡好的羅府台愛吃的福建岩茶,據茶行的掌櫃說,得泡至第三水時,才能出味兒,隻是據季善吃來,壓根兒什麼差彆都冇有,自然也不知道到底羅府台吃了會怎麼說,——看來她以後要學的東西還多得很,必須得與時俱進,活到老學到老纔是啊!
好在羅府台隻吃了一口茶後,便立時讚道:"好茶!",滿臉的愜意也不似作偽,季善方稍稍鬆了一口氣,笑著退下往廚房去了。
就見周氏正利落的翻動著鍋鏟,一見她進來,便忙笑道:"善善,快過來嚐嚐我這個菜味道火候如何,要是都好,我就要起鍋了……"
待季善依言上了前,便夾了一塊肉送到她嘴邊,季善吃了點頭道:"可以起鍋了。娘這個手藝可以啊,擱咱們店裡也能上桌給客人們吃了,什麼時候學的呢"
周氏笑道:"就平日裡看小掌櫃做多了,自然學了些,隻都冇機會試驗,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你既說好,我就能放心了。那馬上就可以開席了,你準備上菜吧。"
路氏便指了一旁她早已裝好盤,擺得還挺好看,盤子邊緣也都擦得乾乾淨淨的八個涼菜,道:"善善,涼菜都在這裡了,你先上涼菜吧。開一席能坐下吧我方纔瞧得錢師爺好像也來了既有錢師爺和孟二少爺做陪客了,不然就讓你爹和大哥三哥彆在廳裡坐席了,待會兒跟我們一起吃吧,我怕他們緊張起來,連自己說了什麼都不知道啊……"
季善忙打斷了她:"娘彆想那麼多了,府台大人真的很和藹可親,爹和大哥三哥也冇您說的那麼差,我方纔瞧著,也冇什麼失禮的地方。倒是你們兩個娘馬上忙完了,也都回房去收拾一下吧,府台大人才還問起你們,說要好生見一見你們呢,我說等你們忙完了,就去拜見他,這回你們可推脫不了了。"
"啊"說得路氏與周氏都緊張起來,"我們這個樣子,哪好見府台大人的要不善善,我們還是彆見了吧……府台大人親口發的話那等會兒再說吧,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季善見二人說著說著,都快急得團團轉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都跟你們說很多次了,府台大人他又不是老虎,不會吃人,你們到底怕什麼呢且隻是見一見,也不會太久,你們就彆擔心了,快平靜一下啊,我上菜去了,都這個時辰了,肯定大家都早餓了。"
說完便拿一個紅漆托盤把八盤涼菜都放上去,端著小心的出了廚房,去了廳堂裡上菜。
沈恒見她上好了涼菜,則笑著招呼起羅府台和大傢夥兒坐席來,"恩師請,錢師爺請,今兒就是家常便飯,若有不周之處,還請恩師千萬不要見怪。"
羅府台笑道:"吃什麼都是次要的,要緊的是一番心意,本府很久都冇吃家常菜了,難得今兒能在你這兒感受一下家的味道,本府受用得很,怎麼會見怪都坐吧,彆拘著了……沈老哥你也坐,子晟的大哥三哥你們也坐,這裡又冇有外人,都放開些的好,不然有什麼意思"
沈九林與沈石沈樹是已親眼見識過羅府台的平易近人了,果然跟季善和沈恒說的是一樣的。
可再一樣那也是堂堂府台大人,他們哪能一下子就不緊張了
聽得羅府台的話,受寵若驚之餘,倒是都依言坐了,隻仍改不了一臉的拘謹,臀下的凳子也跟著了火一般,燙得他們簡直坐不安生。
好在錢師爺已在笑著與羅府台說話兒,"大人今日喜收高徒,待會兒屬下可得好生敬您三杯纔是。"
孟競也笑著湊趣,"三杯怎麼夠,如此大喜之事,錢師爺怎麼也得敬府台大人六杯纔夠呢,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得子晟兄先敬府台大人三杯纔是,我們可得排在子晟之後,不能搶了子晟的先。"
把羅府台的注意力引開了,不再將目光落在沈九林父子三人身上,父子三人方稍稍鬆了一口氣,覺得冇那麼如坐鍼氈了。
等季善把熱菜也都上了桌,隻剩湯品後,她便催著路氏周氏回房更衣整理了。
兩親家母知道這下是避免不了,‘狗肉上不得正席’也隻得上了,再轉念一想,整個會寧府有幾個婦人能跟她們一樣,有麵見府台大人,還近距離跟府台大人說話機會的
回頭回了老家,或是在店裡跟其他人一顯擺,還不定得多讓人羨慕妒忌,既然人家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兒都擺她們麵前了,她們還要一味的退後,豈不是傻了呢
便也不再退縮了,都依言回房收拾去了。
季善這才取了盛湯的大碗出來預備著,卻冇先盛湯,而是折回了廳裡去,打算看看大家吃得怎麼樣了,湯一般都是吃到後邊兒了才上的,這點基本的規矩她還是懂的。
就見眾人已是酒過三巡,菜也吃得不少了,心裡便知道,今兒的菜色還算合大家,尤其是合羅府台的口味了,便要回廚房裡去,準備盛湯了。
卻讓錢師爺給叫住了,笑道:"沈娘子彆急著走,大人既是子晟的恩師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便也等同於是沈娘子的家翁了,沈娘子也該與子晟一道,好生敬大人一杯酒纔是。"
說完看向沈恒,笑道:"子晟以為如何"
沈恒當然說好,"這原是該的,那娘子,我們便一起敬恩師一杯吧。"
"好啊。"季善笑著應了,取了酒杯來,待沈恒先給羅府台把酒杯滿上,隨即給自己和她也滿上了,夫妻兩個便一起衝羅府台舉起了酒杯:"祝恩師/府台大人身體健康,萬事順遂。"
羅府台笑眯眯的把酒喝了,才道:"本府也祝你們小兩口兒萬事順遂,永結同心。子晟媳婦,你也彆叫本府什麼府台大人了,跟著子晟叫‘恩師’吧,本府這家翁酒都喝了,哪還能這般見外況你還本就與小女要好,就更算不得外人了。"
季善也不是個扭捏的,見羅府台不拘小節,再想到羅晨曦素日的開朗豁達,笑著從善如流的改了口:"恩師。"
羅府台就越發笑開了,"是個爽快孩子,不怪小女與你一見如故,每次一說起都是讚不絕口,還能乾賢惠,子晟能娶到你做妻子,是他的福氣。也虧得這次子晟平安回來了,不然把你們這樣一對璧人生生拆散了,本府真是餘生都不能心安了!"
沈恒與季善聞言,忙都道:"恩師千萬彆這麼說,發生那樣的天災是任何人都不想的,與恩師何乾但也正好說明好人終究都會有好報……"
正說著,路氏與周氏一臉拘謹與忸怩的來了,季善眼尖瞧見了,忙到門口拉了二人進來,方笑著與羅府台道:"恩師,家母們來拜見您了。"
隨即衝路氏周氏使了個眼色。
二人便忙都拜下了:"見、見過府台大人……"
羅府台忙笑道:"子晟媳婦,快攙起來,都攙起來……兩位嫂子也彆拘謹了,今兒隻是家宴,又冇有外人在,不必這般小心翼翼的。我方纔剛來時,還與子晟媳婦說,都是你們兩位母親教導有方,才能教出子晟夫妻兩個這樣才德俱佳,人品端方的兒女來,如今倒叫本府撿了個現成的便宜,得了這麼好一個弟子。"
周氏到底曾見過羅府台一次的,在飄香這大半年以來,也算漸漸曆練了出來,這會兒便多少要比路氏穩得住些。
見路氏抖抖索索的說不出話來,隻得自己賠笑著應起羅府台的話來,"府台大人千萬彆這麼說,我親家母和親家公可能倒是為姑爺操了不少的心,我們家善善……我女兒卻打小兒便是個省心的,反倒是她處處為我操心,一直在護著我,所以能有今日,都是她自己的造化,與我卻是冇多大關係的,可當不起您這麼說。"
路氏聽得周氏開了口,自己也鼓起勇氣跟著道:"我們家老四能得府台大人收為弟子,可是他求也求不來的福氣,撿了大便宜的人是我們纔是,府台大人千萬彆這麼說……"
羅府台笑道:"孩子懂事出息,肯定離不開做父母的悉心教養,不然光憑他們自己怎麼可能,大些了懂得道理了還罷,小時候什麼都不懂時,不全靠父母耳濡目染,嚴格要求呢總歸你們的福氣且在後頭呢。"
因見周氏路氏都衣妝質樸,行為拘謹,知道她們就是那種典型的老實巴交,冇見過什麼世麵的鄉下婦人,也不怪對著自己戰戰兢兢的。
遂也不為難她們了,笑著又說了幾句話,"這次子晟出事,委實讓你們當孃的擔心了,我雖不是當孃的,卻也是當爹的,如何體會不到你們的心情萬幸子晟他總算平安回來了,你們也可以安心了,以後便放心把子晟交給本府,本府定會像照顧教導自己的兒子一樣,照顧教導好好他的。"
便吩咐季善,"好了子晟媳婦,帶了你兩個娘也去吃飯吧,都辛苦到現在,肯定早餓了,這裡就不用你照管了,缺什麼要什麼本府自會吩咐子晟的。"
季善忙笑著應了:"好的,恩師,那我就帶我兩個娘先去吃飯了,您和大傢夥兒都儘興啊。"
隨即屈膝團團一禮,引著路氏和周氏出了廳堂,回了廚房裡。
路氏與周氏這才都拍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起氣來,"真是緊張死人了,虧得出來了,要是再在廳堂待下去,我指不定都要暈過去了!"
"親家母你可比我強多了,還說得出話來,我才真是要緊張死了。"
"哪有,這不是想著府台大人問話,不能冷場,隻能硬著頭皮上嗎"
"不過府台大人倒是真的好和氣好隨和,一點官老爺的架子都冇有,不怪之前恒兒和善善你都說我們見了就知道了呢。"
季善見二人已緩過氣來了,才笑道:"府台大人這纔是真正的大官、好官應有的樣子呢,隻有那些芝麻綠豆大的官,纔會一味的擺架子,就怕彆人不知道他是當官的,惟恐彆人不怕他,卻不知彆人隻是表麵怕他而已,隻有對府台大人這樣的,纔會真正心悅誠服。"
頓了頓,"好了,兩個娘都吃飯吧,楊嫂子肯定早等得餓了,我給廳裡把湯上了,再回來吃。"
楊嫂子已笑著在給路氏周氏搬凳子了,"沈娘子經常下廚的人,難道還不知道餓著誰,都餓不著在廚房幫忙的人呢"
"這倒是哈。"季善笑著應道,一麵已動手盛起湯來,剛盛好要往外端,就見沈恒進來了,忙道:"你來乾什麼,不用陪府台大人了還是府台大人要什麼呢"
路氏周氏與楊嫂子忙也齊齊看向了沈恒。
沈恒不欲幾人緊張,忙笑道:"我來給恩師盛一碗米飯,恩師說他好些日子冇吃得今兒這般痛快過了,特彆喜歡娘子那道酸湯豆腐魚,說配了米飯肯定更好吃,所以我就立刻出來了。娘子這是要上湯了嗎那我先端進去,再來給恩師盛飯吧,這蝦球冬瓜湯瞧著倒是清爽,指不定恩師吃了後,就吃不下飯了呢。"
季善便把湯碗遞給了他,"那你快端上去吧,我索性盛一大碗米飯,你再跑一趟端進去,大家誰要添的都給添一些,也省得都不好意思開口,更不好意思自己出來盛。"
待沈恒端著湯碗出去後,又拿了一個大碗,盛起米飯來。
少時,沈恒自廳裡再次出來了,季善忙端著米飯迎上前,小聲問他:"怎麼樣,今兒的菜色府台大人都還滿意吧我方纔瞧著倒是樣樣菜都吃得不少,又怕是你們其他人吃的,不是府台大人吃的,今兒他老人家可纔是主賓。"
沈恒低笑道:"若不是見菜色都合了恩師的口味,恩師吃得高興,誰敢放開了吃呢,那善善你看到的,就該是每樣菜都隻動了一點點了,所以儘管放心吧。"
季善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你快進去吧,彆跟這兒耽誤時間了。"
待目送沈恒的背影消失在了視線範圍以內,才折回了廚房,自己也開始吃起飯來。
不多一會兒,羅府台吃好了,又喝了茶,便提出要回去了,"本府衙門裡還有公務要忙,就不多待了,子晟你也不用送了,就在家裡好生陪陪父母親人,打明兒起,你可就彆想再有清閒日子過了。"
沈恒知道他日理萬機,今兒能撥冗來家裡吃這頓飯,已經是給他撐足了場子了,便也不多留,隻笑道:"那弟子送恩師的馬車到巷口吧。"
與錢師爺一左一右虛扶了羅府台,再由大傢夥兒一道簇擁著到門外上了車,一路送到巷口,直至馬車漸行漸遠後,才都折回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