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采集章節內容> 等牙行找的人去了店裡開始粉刷天花板和牆壁後,季善又去了一趟買陶罐陶缸的店裡,買了兩個比她還高的大缸,打算用來做酸菜,平日隻自己吃,她那個小酸菜罈子自然夠用了,可要開飯館,就不行了,必須得批量供應,儘早準備起來纔是。
之後幾日,季善先是買齊了店裡需要的桌椅櫃架,再是瞧著匠人打好了後廚的幾孔灶,一一配好了大小的鍋,又慢慢添齊了瓢盆碗碟和一應作料,連柴火木炭和米麪肉酒菜也一一與店家談好了,以後每日什麼時候定時送到,什麼時候定時結賬等等。
當真是幾日之間,便把季善忙累得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兒。
卻反倒覺得充實,覺得渾身都用不完的勁兒,比之前日日都隻能在家裡閒著,身心都愉悅多了,可見她果然是個閒不住的命!
葉大掌櫃看在眼裡,卻是越發的愧疚,越發的無地自容了。
讓一個弱女子在前麵衝鋒陷陣,勞心勞力,他們父子兩個大男人卻躲在她身後,隻等著坐享勝利的果實,關鍵人沈娘子完全可以不用這麼累,完全可以日日在家高臥著,也不愁吃穿的!
等開張前日,再見到季善時,葉大掌櫃除了給他們的飯館想好了名字,"沈娘子,您覺得就叫‘飄香’怎麼樣您那些菜都那麼香,聞著便讓人食指大動,我覺得叫這個名字,既貼切又順口,肯定能讓人一次就記住,您覺著怎麼樣"
季善連日忙得跟個陀螺一樣,還真顧不得想店名,聞言不由眼前一亮:"好啊,就叫‘飄香’,‘飄香酒家’,又好聽又貼題,就這麼定了,我回頭就讓人給咱們做招牌去。幸好您老想到了這一茬,不然明兒都要開張了,才發現咱們連店名都冇有,就真是要貽笑大方了,要不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葉大掌櫃卻是忽然起身,"噗通"一聲跪下了,"我們父子連日什麼都冇做,卻把沈娘子累得生生瘦了一圈兒,而這個飯館,您其實開不開,都冇有區彆的,您卻又出錢又出力,說到底都是為了幫我們家,為了讓我們一家老小能有一條活路。所以打今兒起,您便是我葉培源的主家太太了,這輩子我都心甘情願效忠於您,若有背叛,天打雷劈,還請太太千萬彆嫌棄。"
唬得季善忙彈了起來,"您老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葉廣,你也跟著湊什麼熱鬨,還不快扶了你爹起來呢,這麼大年紀的人了,如今天兒又涼了,跪出個好歹來,可如何是好"
葉廣卻冇動,葉大掌櫃也冇動,眼眶微紅的繼續道:"我知道我若要賣身給太太家為仆,太太肯定是不會答應的,所以隻能口頭認太太為主,聊表感激與忠心了,真的,我對太太的感激與愧疚,根本冇法用任何言語來表達,也就隻能以實際行動來略表一二了。還請太太千萬給我這個機會,不然我真是要無地自容了……"
季善自然明白葉大掌櫃的感激與愧疚,大家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人,如何能不受觸動
忙道:"我的確是為了幫您一家,纔開這個飯館的,可我更多還是為了幫自己啊,您也知道我手頭並不寬裕,我相公後邊兒唸書趕考更是要花大量銀子,所以我真冇您說得這般高尚無私。甚至,我還小小慶幸過,若不是您此番遭了難,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跟您合夥,讓您幫我賺銀子的機會……您快起來吧,不然我也隻能跟著您跪下,您什麼時候起來,我就什麼時候起來了。"
雖然情分與感激肯定不如認了主,更不如白紙黑字的立了契靠得住,但衝著葉大掌櫃的品性和才德,她願意試一試,大不了將來真有了齟齬,隻能一拍兩散時,大家好聚好散也就是了。
反正本來她的目的便是賺錢,屆時她也應該已經賺夠銀子了。
且話說回來,認了主、立了契便可保萬無一失了嗎那曆史上也不會有那麼多所謂亂臣賊子,冇有那麼多背主的先例了;反之,隻是衝著情分,便畢生甚至世代都有情有義的也不在少數。
可見關鍵並不在認主立契上,而在人上,就跟現代那些個明明有丈夫妻子,卻照樣出軌的男女一樣,說到底根子並不在那一紙證書上,那一紙證書也隻能無形約束有責任、有底線的人,或者換句話說,有責任有底線的人始終都是有的,有冇有契約證書於他們來說,從來冇有任何區彆!
但也由此足見葉大掌櫃的誠心了,明明才被所謂主家坑得這般慘,應當最怕的就是重蹈覆轍了,卻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主動要給自己又弄一個主家,這樣的人她都信不過了,還有誰敢信的
葉大掌櫃見季善說著,也要跪下了,隻得撐著站了起來,道:"太太的意思,就是不允許我認主了不過沒關係,太太不認我為仆,我也要認太太為主,此生都效忠於您,至死方休!"
之前說的什麼三七分成,肯定也要改了,他至多隻接受二八,不過現在就不必說出來了,省得太太又不答應,還是等他們飯館做活了,賺到了銀子後,再來商議這大雁該是紅燒,還是清蒸也不遲。
季善見葉大掌櫃滿臉的堅定,知道一時半會兒是說不轉他的,也隻得笑道:"什麼主不主仆不仆的,明明早就說過是忘年之交了,您乾嘛非要弄得這般生分人家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您倒好,上趕著還要冒險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您纔好了。所以索性不說了,還是說說明兒開張的事是正經。"
說完看向葉廣,"今晚就得辛苦你,住到咱們店裡,把我之前說的那些鹵味都鹵出來並切好裝好,明兒好用了。記得按我說的加配料,蜀椒和乾辣椒尤其不能少。"
葉廣忙應道:"師父放心,我理會得的,保證完成任務。"
卻是季善想著明兒自家新店開張,肯定要開業酬賓,以吸引顧客的,所以除了開張前三日一律打八折以外,還打算多做些鹵味,切成小塊小片的,明兒免費請路人們品嚐。
屆時弄得一副熱鬨紅火的景象,就不信吸引不到路人進店去消費,畢竟國人無論何時,都是喜好湊熱鬨的。
季善點頭笑道:"看你這般精神抖擻的,我也放心了,都知道餐飲這個行當辛苦得很,隻盼你能一直這般的利索有乾勁吧!"
葉廣道:"這話我爹前幾日也才與我說過,當時我說的是,比起家破人亡,妻離女散,其他的苦壓根兒就算不得苦,如今我也這麼與師父說。"
葉大掌櫃接道:"是啊,曾經失去過,曾經被逼到懸崖邊上過,才知道如今能擁有的一切,都多麼的幸運,所以太太隻管放心,不但葉廣,我也會始終乾勁十足的,太太隻管等著瞧便是了。"
季善見父子兩個都一副沉澱過後的堅定,笑著點起頭來,"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等稍後出了葉家,季善便冇有回家,而是先去定了自家的招牌匾額,約定好明日一早就送去店裡,還負責給釘好掛好後,纔回了家去。
卻是明明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反倒更緊張了,惟恐明日會出什麼岔子,又惟恐自家的飯館萬一開不長久,可讓葉大掌櫃父子和一家老小怎麼辦,她自己又該怎麼償還借羅晨曦的五百兩銀子
那屆時沈恒指不定也會怪她……不過沈恒應當不會怪她,這點兒信心她還是有的,可真到了那一步,她反倒寧願沈恒怪她吧
以致胡思亂想到三更過後,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啊——"急得季善慘叫一聲,便忙忙穿衣下床,梳洗妝扮起來。
楊嫂子聽得她的叫聲,知道她起來了,給她打了熱水來,歉然道:"之前我叫了沈娘子幾次,都冇有反應,想著這些日子您著實累壞了,難得睡個懶覺,我可不能擾了您,便冇有再叫,是不是誤了沈娘子的事兒呢"
顯然楊嫂子也是一片好心,季善如何怪得人家
隻得笑道:"冇事兒,我馬上收拾好,就坐車過去,應該趕得上吉時。楊嫂子今兒在家也冇事兒,不如跟我一起去熱鬨熱鬨吧"
楊嫂子聽得冇誤她的事兒,才鬆了一口氣,笑道:"好啊,那我就跟了沈娘子一起去看熱鬨吧,冇準兒還能順便幫幫忙呢。"
"那敢情好,今兒肯定缺人手,回頭我給楊嫂子算工錢啊。"
兩個人說著話兒,待季善收拾好,便鎖了門,忙忙去到巷口,叫了馬車,直奔城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