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雪糕剛入口的時候沒有甜味,濃鬱的苦澀刺激味蕾,抿開之後才慢慢化成甘甜。
謝稚保持著高舉的姿勢,沒有催促路眠接過雪糕。他靜靜仰視著路眠,看著他逐漸變紅了的眼眶,眼睛像是不知道疲倦般,很長時間才眨動一次。眸裡原本是有淚水的,卻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路眠像是毫無自主意識的機械人,雪糕遞到麵前,機械地一口一口咬下去,直到啃咬殆盡。
兩人一蹲一站投喂雪糕的姿勢引來了周圍路人的注意,謝稚雖然挺願意這樣喂路眠吃完雪糕的,但考慮到路眠現在心情不佳,他還是抽回了手。
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了,他彎腰看向兜帽裡路眠的臉,輕聲詢問:“累了嗎?我們找個地方坐,好不好?”
路眠麵無表情地點點頭,雖然和平時一樣,但謝稚敏銳的察覺到,路眠現在很難過。
謝稚拽著路眠的衣袖,確定路眠沒有排斥反應,才拉著路眠走到了休息區。
“坐這裏。”謝稚指著一把空椅子,路眠點點頭,乖乖地坐了下來。
謝稚在路眠麵前蹲下,伸手理了理路眠被風吹亂的額發,他想問路眠發生什麼了,又害怕自己多嘴會給路眠增加煩惱,隻能將滿肚子的疑惑憋迴心裏。
他望向附近的小吃店,笑道:“雪糕吃多了還是會口渴的,我去給你買點冰水。”
路眠像是聽到了,點了下頭。
謝稚走後,路眠慢慢從獃滯中回神,他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重重吐了口氣。
眼睛還酸著,他忍了半天才沒讓眼淚掉出來。他突然有點感謝謝稚的體貼,不至於讓他太尷尬。
他不需要別人言語上的安慰,他隻想一個人靜靜待一會。
……
“小寶,不要橫衝直撞哦!”身後傳來女人急切的聲音,腳步聲由遠及近,小孩跑過路眠身邊,他像是沒看到坐著的路眠,身體撞上路眠的手,腳踩過路眠的鞋都沒有停下來。
“對不起啊,小寶不是故意的……”話音戛然而止。
路眠掃了眼球鞋上小孩留下的腳印。
今天出來,他穿的是謝稚送給他的限量款球鞋,白色球鞋原本乾乾淨淨的,被小孩一踩,立刻多了一個髒兮兮的泥巴印子。
路眠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站在他身前的女人。
肖喻眼中沒有多少驚訝,不過她倒是沒預料到路眠會坐在這裏。
“媽。”路眠先開口,輕聲喊了肖喻一聲。
肖喻沒有回應那聲呼喊,而是道:“小寶年紀還小,他不是故意的,鞋子拿回去洗一下就乾淨了。”
跟剛才沒看到他前道歉的聲音完全不同,肖喻的聲音很冷淡。
路眠定定看著肖喻,說道:“不好洗。”
肖喻麵色有些難堪,說話不免嚴厲了點:“又不用你動手,你爸不是找了個新老婆嗎,聽說她對你挺好,有什麼要求都會答應你,你讓她幫你洗唄。”
肖喻的話像是踩到了路眠的痛處,路眠忍不住嗤道:“這鞋是我朋友送我的生日禮物,新的,還是限量版的,我不能糟蹋了別人的心意,您還是賠我錢吧。”
肖喻蹙眉,不耐煩道:“多少?”
路眠說了個數,這筆錢對學生來說挺貴,對一個收入不錯的生意人來說,是隨便都出得起的。更何況肖喻的老公並不缺錢。
肖喻卻拒絕了:“路眠,你是故意的嗎?”
路眠:“什麼?”
“在快餐店的時候你一聲不吭,見了我也不叫媽,等我們走後又眼巴巴地跟過來,你是故意等在這裏訛我的錢嗎?你跟你爸就見不得我幸福是嗎?”周圍有人,肖喻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聲音沒有壓低。
她現在這幅模樣,跟在快餐店裏,坐在南瓜車裏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全身寫滿了不耐煩,也沒注意路眠越來越冷的麵色。
路眠以為肖喻沒有發現他,原來肖喻早就看到了他。肖喻還是跟以前一樣,當他不存在。
衣袖下的手緊握,指甲按在關節處,激起一陣刺痛。
路眠:“我跟朋友來這裏玩,有問題嗎?快餐店是我們先來的,我坐在這裏好好的,是你兒子不長眼睛,踩了我一腳,哪有你說的什麼故意?”
“你——”肖喻胸膛起伏,不可置信地瞪著路眠。
記憶裡那個隻會眼巴巴看著她的小孩變得極其陌生,路眠竟然學會忤逆她了。
“嗬,朋友,你又交了哪個不三不四的朋友?剛跟你一起的那個男生是你的新男朋友?還是你隨便在哪勾搭回來的?”肖喻諷刺道。
路眠抿緊薄唇,聽肖喻又道:“路清要是知道他兒子是個變態,他會怎麼想?”
肖喻是真被氣到了,音量沒控製住,惹得旁邊座位的人紛紛側目。
路眠原本想結束這個話題的,他也不想問肖喻要鞋子的錢了,他很累,隻想自己一個人靜一會。
肖喻提到謝稚,他怒火頓時噌的往上漲。
路眠無視掉那些探究的視線,唇一扯,低聲道:“從我小時候,你硬逼著我穿女生的衣服開始,我爸就知道他兒子是個被母親逼著做變態的人了。”
肖喻氣笑了:“你爸不在家,你後媽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路眠也跟著冷笑了兩下:“跟我後媽沒有關係,我前十六年都是跟著您一起過的。”
肖喻:“路眠!我可沒教過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路眠不再剋製音量,冷聲道:“您也沒教我,有老公了還要出去跟人搞婚外情的啊。”
周圍的視線從路眠轉移到肖喻身上,她難堪地瞪了眼路眠,轉身頭也不回就走。背影十分狼狽。
路眠說完就後悔了,看著肖喻憤怒至極的背影,他將腦袋埋進臂彎裡,閉上眼睛裝死。
腦海裡反反覆復閃過肖喻表情多變的臉。
就算肖喻從來沒對他有過什麼好態度,他也沒想過要跟肖喻這麼說話的。
-
“小寶,以後不能隨便踩別人的鞋子哦。”肖喻找了半天,在衛生間門口的花壇邊找到了摘花的繼子林一寶。
林一寶噘著嘴,不高興道:“我為什麼不能踩?我聽到了,你跟爸爸說,剛才那個傢夥是你的親兒子,他故意跟著我們,他是問你要錢嗎?我告訴你,你的錢是我爸爸的,我爸爸的錢全部都要給我買零食買玩具,你別想著給你親兒子錢,那些以後都是我的。”
肖喻麵色難堪,她原本是不想來找林一寶的,無奈丈夫抱著小女兒,她隻能追出來了。
她最討厭應付這種不聽話的小孩了。
她得把林一寶帶回去給丈夫交差。
肖喻忍了又忍,將火氣壓下,說話時又換了一副完美的笑臉:“怎麼會呢,他不是來問我要錢的,他爸會給他錢的。”
林一寶:“你騙人!我奶奶說了,你就是看我爸有錢纔跟著我爸的,他爸那麼有錢你為什麼要跟他爸離婚啊!”
肖喻苦笑道:“因為他爸很忙,陪不了我,你爸爸不一樣,你爸爸溫柔體貼,休息的時候都會陪著我們呀!”
林一寶哼了兩聲:“你還是騙人,我爸也忙啊!你怎麼跟那些阿姨們一樣,都那麼大了,怎麼還需要我爸爸陪啊,女人就是麻煩!”
肖喻麵色一變,聲音不再溫柔:“什麼阿姨?”
林一寶纔想起爸爸之前的叮囑,他說了聲“我去上廁所”,就逃也似的溜進了廁所,完全不顧身後已然麵色鐵青的肖喻。
謝稚將衛衣的帽子戴上,經過肖喻身邊時,冷冷瞥了眼憤怒到不停喘氣的女人。
……
廁所裡人不多,謝稚站在男廁門口,看到林一寶出來,他笑著攔住了小孩。
林一寶隻有**歲,個子不高,纔到謝稚的腰。謝稚拿出口袋裏的棒棒糖,問林一寶:“吃嗎?”
林一寶警惕地打量謝稚,反問:“你誰啊?我奶奶說過,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謝稚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迪迦奧特曼給林一寶看。
“剛才玩遊戲送的,我不喜歡這東西,你想要嗎?”
林一寶眼睛瞬間亮了:“要,你不喜歡就送給我唄!”
“好啊。”謝稚說著往裏麵走了幾步,林一寶眼巴巴盯著他手中的迪迦奧特曼,不知不覺跟著謝稚往裏走。
廁所裡的人都走了,謝稚長臂一伸,將廁所門一關,上了鎖。
林一寶一愣,反應過來想扒門把手,被謝稚一手臂就撈了回來。
“你、你想幹嘛?”林一寶這才感覺到了害怕,顫抖道。
謝稚冷下臉,本就有著攻擊性的一張臉凶相畢露:“你說我要幹嘛?”
林一寶被嚇到了,眼淚吧嗒吧嗒開始往外掉。
“你一個大人,長得又那麼高,怎、怎麼欺負我一個小孩子啊!”
謝稚笑道:“誰說大人不能欺負小孩子的?我長那麼高就是為了欺負你這種孩子的。”
林一寶震驚:“你、你不要臉!”
謝稚點頭:“你說得對,我就是不要臉。”
遇到鐵板,林一寶沒轍了,他想大喊吸引外麵的肖喻,被謝稚用一團紙堵住了嘴巴。
林一寶嚇得跌坐在地上,想像中的拳頭沒有落下,眼前高大的男生冷著臉,往他鞋子上踩了好幾腳。
林一寶掉著眼淚,被對方用腳尖踢掉了鞋子。
謝稚抓起小孩的鞋子就往隔壁沒沖的馬桶裡一丟。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欺負人,我就把你的腦袋塞進那裏。”謝稚指著馬桶,威脅道。
林一寶哇哇大哭,嘴巴被堵住,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謝稚笑了笑,在林一寶麵前蹲下,他捏著迪迦奧特曼沖小孩晃了晃,問道:“想要嗎?”
才**歲的孩子,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他停下了哭泣,愣愣點頭。
謝稚將迪迦塞回自己的口袋裏,冷笑道:“你不配。”
林一寶:“……”
林一寶:“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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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變冷了,天黑得特別早。
謝稚估摸著路眠情緒恢復的差不多了,纔拿著剛買的章魚小丸子和冰水回到了休息區。
路眠趴在桌上,像是睡著了。
兜帽沒有罩住全部腦袋,幾撮額發和半張臉漏了出來。
謝稚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坐在了路眠身邊。
路眠閉著眼睛,捲曲的長睫被淚水打濕,毫無精神地耷拉著,白皙的眼睛四周暈染上了一團紅,他像是哭過,鼻子紅紅的,吐出的氣被擋在臂彎裡,潤濕了本就紅潤的嘴唇。
穿堂風被謝稚擋住,察覺到沒風了,路眠睜開眼睛。
桌上突然出現了一雙手,正開啟一個盒子,圓滾滾的章魚小丸子露了出來,香氣飄進路眠的鼻子裏。路眠這才感覺到餓了。
謝稚用竹籤插起一顆章魚小丸子,遞到路眠的嘴邊,笑道:“餓了吧。”
路眠抬起頭,張嘴含住了一整顆丸子。
兩人你一顆我一顆,吃完了一整盒章魚小丸子,全程無話。
夜燈早就亮起,路眠抬頭看了眼漆黑的天空,終於說話了。
“謝稚,我不想走了,我們在附近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可以嗎?”
“好。”謝稚沒有多問什麼,毫不猶豫拿出手機,飛快訂了一家離這裏最近的酒店。
……
謝稚將吃完的垃圾丟進垃圾桶,回來後手裏拿著一件脫下來的白色外套,他不由分說將外套披在了路眠身上,做完後突然背對著路眠蹲下。
路眠眨了眨眼,不解道:“你在幹什麼?”
謝稚:“你不是說累了不想走嗎,我揹你呀。”
“我……”路眠想說這點路我還是能自己走的,可是看著謝稚寬闊的背,他突然不想說了。
路眠扣緊謝稚的外套,外套很大,將他上半身以至於大腿也罩住,像是謝稚抱著自己一樣,讓他感覺到了安心。
他紅著臉,動作緩慢,小心翼翼趴到了謝稚的背上。
謝稚很輕鬆地背起了他,路眠雙臂摟住謝稚的脖子,腦袋埋在謝稚的肩上。
聞到謝稚身上熟悉的味道,懸了一天的心莫名放鬆下來,讓他有了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周圍經過的人都在看他們,路眠渾不在意,因為他被謝稚的外套很小心的保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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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快餐店,我見到了我的媽媽。”走到一半,一直安靜的路眠突然開了口。
謝稚低低“嗯”了聲,雙臂箍緊了路眠的大腿。
“我說我從來沒有去過遊樂園是真的,他們都很忙,沒時間管我。”
“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媽不喜歡我……”
不管路眠做什麼,得到的總是肖喻的責罵或置之不理。
肖喻心情好了會看他一眼,心情不好就沖他發泄無名的怒火,強迫他做不願意做的事情。
路眠努力裝成一個好孩子,乖乖聽肖喻的話,從來不忤逆肖喻。
他成為了學校裡所有人眼中的優秀孩子,可是肖喻看不到,開口便是他的不好。
在路眠有了性別意識後,第一次拒絕穿女孩子的衣服,那天肖喻很生氣,沖他發了很大一通火。
因此,路眠知道了肖喻的一個壞毛病,她有極端的掌控欲,不允許路眠的一丁點忤逆。
假如路眠對肖喻說一個“不”字,得到的便是肖喻充滿怒火的報復。
肖喻會將他扔出家門,或者丟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指著穿著女孩子衣服的路眠破口大罵,當著眾人的麵,罵他是小變態。又或者在路眠認識的人麵前,扭曲事實,誹謗路眠。
肖喻彷彿能從詆毀自己的兒子中,得到病態般的滿足。
“她從來沒對我溫柔的笑過,可能小時候有過吧,但是我已經不記得了。在快餐店裏,看到她對她的女兒那麼好,我突然很不甘心,不甘心到要跟著過來看看她現在有多幸福。”
路眠知道,家庭不幸很大原因出在他爸身上,他爸付出在他們身上的隻有金錢,沒有陪伴。
可肖喻當初就是為了錢才嫁給路清的,她根本沒有後悔或者責怪誰的權利。
拿了錢後又想要真心,誰願意陪她玩這種幼稚遊戲。
本來就靠物質維繫的愛情,有什麼真情可言。
路眠對他爸沒什麼感情,他也需要他爸的錢,他無法責怪他爸。
麵對林一寶時,路眠能看到肖喻從前的影子,可麵對親生女兒時,肖喻又展露了截然不同的一麵。
路眠頭一次生出了不平與不甘。
“明明我纔是她的親生兒子,她卻連假裝的溫柔都不願意給我,明明同樣都是女兒,她從來沒對芽芽那麼好過。”
路芽生下來,大部分時間都是保姆和路眠在照顧的。
明明都是一個肚子裏生出來的女兒,卻那麼區別對待。
謝稚沒有說話,靜靜聽著路眠好不容易的內心剖白。
他的手臂隨著路眠的聲音漸漸收緊,想要將這個人嵌進自己的身體裏,這樣路眠就不會受到傷害了。
路眠乖乖趴在謝稚的背上,說話聲輕飄飄的,偶爾夾雜著幾絲鼻音。
“我好像做什麼都是錯的,她覺得我不好,覺得我是變態……”
“不,你很好,你也不是變態!”謝稚終於出聲,急切反駁。
小學暑假認識的那個小妹妹原來就是路眠,‘小妹妹’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小孩,儘管性別為男,那又怎麼樣?
路眠那麼好,又怎麼會是變態呢。
路眠苦笑:“沒認識蘇辭前,我性格非常陰鬱,沒什麼朋友,沒有可以說話的人,我有一個發小,叫顧存,我跟他關係很好,可是我們不在一個學校,我媽也不許我跟他玩,她把我關在家裏,想要將我變成跟她一樣陰暗的人……”
所以,他才錯過了跟大哥哥的見麵約定。
從那天後,他再也沒見到過大哥哥。
手心突然被掰開,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塞了進來。
路眠抬手,看到了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迪迦奧特曼。
謝稚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這是我玩遊戲贏來的,圍觀的小朋友們可羨慕了,但是我誰都沒有給,別的小朋友都沒有,隻有你有。”
路眠看著手中做工精緻的小玩具,緩慢地扯起了唇角。
謝稚:“比陰暗和變態,你都不及我的十分之一,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可是你一直在包容我的所有缺點,換做別人,早被我嚇跑了。路眠,你很好,我巴不得別人都說你不好,那就隻有我能看到你的好了。”
路眠哭笑不得,謝稚還真的是有自知之明的。
原本難受的情緒被謝稚攪散了,又有點想哭。
今天,他為了沈唯,為了謝稚,第一次對肖喻說了重話。
說出口後覺得非常痛快,他沒有後悔。
“謝稚。”
“嗯?”
“鞋子……”路眠的聲音哽咽,悶悶的,“你送我的鞋子……被踩髒了,我擦了好久,怎麼都擦不幹凈……浪費了你的心意,對不起……”
第一次聽到路眠的委屈,累積的心疼一點點擴大。
路眠像是一個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孩,回家後可憐的朝他訴說所有委屈。
謝稚隻覺得胸腔被濃濃的酸澀包裹,又忍不住為路眠終於向他敞開心扉而感到開心。
謝稚溫聲道:“沒事,回去我幫你洗,洗不掉我會再送你一雙鞋子,不,送很多很多雙……”
他眉眼都是溫柔,箍緊了路眠,許諾道:“路眠,以後我會送你很多很多禮物的,鞋子,衣服,你想要什麼我都會送給你,我們要弄一個衣帽間,專門放你的東西,你一天換一件,穿髒了就丟,髒了的東西,咱們不稀罕。”
路眠被他認真的語氣逗笑,嗓音發澀:“這樣很浪費的好嗎?”
“路眠,你終於笑了嗎?”謝稚跟著輕笑。
他低頭吻了吻路眠的指尖,輕聲呢喃,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路眠,我很感謝你包容我所有的缺點,你是我的光啊,你又怎麼會不好呢。”
謝稚感覺到肩上厚厚的衣服又被淚水洇濕了。
他的小朋友一直躲在殼子裏,連哭泣都是小心翼翼的。
“路眠,想哭的時候就放聲哭吧,在我麵前哭不丟臉的,你要是害怕丟臉,我就告訴你我所有丟臉的秘密,那樣你就不會覺得丟臉了。”
路眠抓緊謝稚的衣服,他全身都被謝稚的溫度包裹,透不過氣來,卻不想鬆開。
謝稚又說:“路眠,你得大聲哭,這樣我才能知道你在難過,這樣我才能安慰你呀。”
“眠眠,給我一個安慰你的機會,好不好?”
淚水大滴大滴砸下,路眠摟緊了謝稚的脖子,將眼淚塗抹在謝稚的脖子上。
他貼在謝稚的耳邊,張開嘴巴,放出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