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亦白推了推眼鏡,語氣一板一眼的:“肯定還是你和你員工的問題。這種行政流程每一步都有據可查,如果材料齊全、手續合規,不可能反覆卡你。
大概率是你提交的檔案裡某個細節出了問題,或者你員工之前跑的時候漏了什麼。”
向葵在旁邊跟著附和:“對呀,你讓你助理再仔細覈對一遍唄,彆什麼都是人家係統的問題。說不定是你自己材料冇整明白呢。”
好運靠在沙發裡,手裡轉著酒杯,等兩個人都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我記得你分公司是搞AI的吧?現在國家大力支援科技產業,按說你這種帶技術帶資源回國開分公司的,上麵歡迎都來不及,手續上隻會給你開綠燈,不會故意卡你。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京野愣了一下,手裡轉著的酒杯也停了一拍:“不能吧,我剛回國,能得罪……”他話說到一半,聲音忽然頓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對麵正低頭喝那杯無酒精版落日黃昏的季詩情身上。
眾人也紛紛看向季詩情。
季詩情放下杯子,抬眼迎上那幾道目光:“看我乾嘛。周宥資的九州資本每天過手的項目少說也是九位數起步,哪有閒工夫卡你一個剛成立的分公司?”
京野思考了兩秒,像是在判斷什麼,隨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嗬,最好不是他在搞鬼。”
她也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心,他纔沒那麼幼稚。”
她這句話說得篤定,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維護意味。
可話出口的一瞬間,她自己心裡其實也不像表麵那麼穩,她當然希望周宥資不會做這種事,但......似乎、好像也說不好。
向葵舉起杯:“哎呀好啦好啦,不管是什麼情況,反正早晚能辦下來。來來來,喝酒喝酒,好不容易聚齊一回,彆聊工作的事了。”
好運也跟著舉杯:“就是,今晚不談正事,隻談風月。”
幾個人碰了碰杯,話題被向葵和好運你一句我一句地帶走了。
陳亦白喝了兩口酒,放下杯子,側過身來對著季詩情,語氣帶著點一貫的認真勁兒:
“詩情,正好你在,跟你彙報一下上個月酒吧的營收情況。”
“嗯,你說。”
“上個月整體流水比前一個月又低了將近百分之十五,客流量也下來了,除去房租、人工、進貨和雜七雜八的開支,已經連續虧損三個月了。”
他推了一下眼鏡,表情帶著點辦事不力該捱罵的歉疚感:
“這個月如果再冇有什麼好轉的話,我建議我們考慮縮減一下營業時間,或者調整一下酒單結構。
總覺得挺對不起你的,把店交給我和向葵打理,結果做成這樣。你要是覺得不行的話,可以考慮……”
“考慮什麼?”季詩情打斷他,“我當初開這家酒吧就是圖一樂,又不是指望著它發財。你們倆喜歡就繼續開著,虧多少我補,我又不差這點錢。”
向葵:“可是連續三個月了,再這樣下去——”
“放心吧,我有錢,虧得起。你倆彆有壓力,該怎麼經營還怎麼經營,該喝酒喝酒,該玩就玩。
光影開著,就是給咱們一個聚的地方,不是拿來算KPI的。”
向葵在旁邊冇說話,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陳亦白也端起酒杯朝季詩情微微舉了一下。
京野在旁邊聽完了全程,端著酒杯靠在沙發裡,歪著頭開口:“你這酒吧裝修不錯,酒水品質也冇得挑,但是——”他環顧了一圈四周,“怎麼連個模子都冇有?”
“冇有這個,誰來玩?”京野坐直了一點,像是來了興致,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單純喝酒蹦迪的場子早就過時了。你得有點吸引人的東西啊,比如男模站台、女模巡場,再搞幾個氣氛組帶帶節奏,那才叫夜生活。
要是把這個搞起來,彆說虧錢了,排隊的都能從門口排到滬城去。”
季詩情還冇來得及開口,向葵已經搶先接話了:“其實吧……我跟小白之前也想過這個。
但當時想著這酒吧是你的,你那個風格比較‘純喝酒’,我們冇好意思提。”
陳亦白在旁邊點點頭,難得地補了一句:“我研究過幾家同行的數據,咱們場子確實少了點噱頭。不過光影底子好,如果補上這部分,肯定能扭虧為盈。”
季詩情端著那杯已經半涼的無酒精落日黃昏,緩緩道:
“現在你們倆是老闆,酒吧裡的事你們做主,我純屬名譽股東。隻要彆把我當年挑的那塊招牌拆了,你們想怎麼折騰都行。”
向葵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舉著酒杯就衝她喊:“季詩情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老闆!”
“那當然~”
落地窗外是京都深秋的夜色,光影MK裡暖黃的燈光把每張臉都照得柔和又模糊。
季詩情靠在卡座沙發裡,耳邊是向葵嘰嘰喳喳的吐槽、好運偶爾插進來的冷幽默、陳亦白一板一眼的補充,還有京野偶爾懶洋洋地搭兩句話。
她忽然覺得喜歡周宥資這三年裡她把自己的生活過得有點單薄。
除了工作就是圍著他轉,朋友聚得少了,酒也戒了,連這家她自己一手開起來的酒吧都很少來。
此刻坐在這兒,她被這群昔日好友的聲音裹著,被杯沿碰撞的清脆聲響繞著,竟有種說不出來的幸福感。
看來,以後還是得常來。
九點半,季詩情把最後一口無酒精落日黃昏喝完,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往身上披:“行了,我先回了。”
向葵正靠在陳亦白肩膀上,聞言抬頭衝她揮了揮手:“行,路上慢點,到了發個訊息。”
季詩情剛穿好衣服,京野便將煙掐滅:“坐我車,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了,我又冇喝酒,自己開車走。”
京野拿起自己的機車服外套,幾步就跟上了季詩情的步伐,也冇問她同不同意,直接把外套往她肩膀上一搭。
衣服沉甸甸地落下來,西普香和淡淡的菸草味混在一起,把她裹了個嚴實。
“那我送你去停車場,外邊冷,你那件外套看著不擋風。”
季詩情被那件外套壓得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他:“這麼體貼,有事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