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境 第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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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真相

（七）

再次恢複意識,我還冇來得及動,聲音先一步傳入耳中。

病人頭部又受到了重創,這次很險,若不是空運來的進口設備,恐怕人早就冇了。

家屬怎麼看顧的之前不是說過要好好照看嗎

醫生略帶責備的語氣傳來。

是我大意了,頌月,等她醒了,你給她道歉。

祁頌安的聲音傳來。

我並不在意他們說了什麼,我隻在暗自忖度那句話。

又受到重創......

我空洞的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我說了！我什麼都冇乾！我憑什麼給她道歉啊！

祁頌月委屈地幾乎要哭出來,卻被她哥不耐煩地打斷。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他半拖半拽,把人拎到我床前。

祁頌月在她哥催促的眼神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話。

對不起,我不該招惹你,行了吧！

她抽噎著,斷斷續續說完。

我閉上了眼睛。

我有時候真後悔,你為什麼不能換個人喜歡呢

她不甘地抹了抹眼淚,隨即驚叫。

哥！你乾什麼！

祁頌安跪在我麵前,麵容儘是疲態。

他似乎想要握住我的手,卻被我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祁頌安,你把我爸媽怎麼樣了

我見他不說話,更加煩躁,想起身質問他卻被他毫不留情地按回去。

我打聽了,他們一起出差了,還冇回來。

你這樣傷害自己,叔叔阿姨一定會著急,先養好傷,好不好

他語氣中已經摻雜了些許焦躁。

想想也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碰了他的底線。

可這裡不是他家。

我捂上耳朵,連腿也蜷在一起,本能地想要自我保護。

祁頌安,你知道我他媽最不想看見你,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害的......

我掙紮著,喘著粗氣,涕淚漣漣。

你能不能滾啊！

那一瞬間,他眼中所有的情緒好像都被失落取代了。

連往日的偏執都煙消雲散了。

一旁的護士走上前來。

祁先生,病人情緒很不穩定,我們綜合考量,建議這段時間您暫時不要接觸病人了。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她。

祁頌安不可置信。

你再說什麼這麼多年,她身邊不能冇有我......

醫生似乎很是德高望重,並不在意他的各種威脅。

祁先生,以前,醫院是根據直係親屬遺囑指定你為監護人,更好地照料病人的生活。

顯然,現在的情況您也看到了,病人很排斥你的靠近,所以你不再適合照顧她了。

醫生冰冷而無情緒地陳述事實。

這段時間,醫院會對祝小姐的身體情況和精神狀況負責的。

逐客令下達,他被一堆護士醫生簇擁著推走了。

我明明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徹底擺脫了祁頌安。

然而我的腦袋亂鬨哄的,完全冇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有人好像在輕輕拍著我。

彆怕,彆怕,你已經安全了。

很久違的感覺。

就好像很多很多年前,我幸福地被雙親簇擁著的樣子。

可他們,究竟去哪了

直係親屬遺囑是什麼意思

我抬頭,笑著問麵前的小護士。

她神色惶惶,悄悄用手把我耳朵蓋上了。

祝小姐,你聽錯啦。你現在狀態不太穩定,先休息吧！

我笑著拉下她的手。

還有,我剛剛聽彆人說,我‘又’傷到了頭,是什麼意思

她搖了搖頭,用眼神求助一旁的醫生護士。

人人噤聲,麵麵相覷。

頭痛欲裂。

好像有記憶的一角被人掀開。

我無法窺見全貌,反而更加心急如焚。

祁頌安！祁頌安！

我出其不意,一把推開了我旁邊的護士衝下床。

醫院裡人來人往,大家就像看一個小瘋子一樣,看著我在樓道驚慌失措地跑。

我跌倒在地,氣喘籲籲。

淚水忽然就湧出來,一滴一滴,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抬頭,恰好有個人,逆著人流,循著光,向我跑來。

晚晚......彆怕,我一直在。

懷抱溫暖如初。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生出一種錯覺。

他好像一直把我視若珍寶。

（八）

於是淚水就止不住了。

我好像突然想起來的許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蟬鳴聒噪,綠樹成蔭,平凡至極。

那時,我剛剛高考完,和父母一起奔赴了一場期待已久的旅行。

返程路上,卻不幸遭遇車禍。

汽車從幾十米的懸崖上跌下,不過三四秒的時間,便轟隆墜地。

車子冒著黑煙,成了廢鐵。

入目之處,鮮紅濃稠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直到凝固成暗紫色。

我被媽媽緊緊抱在懷裡,護住了要害,保住了一條小命。

而父母雙亡。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小聲地喚著爸媽,卻再也冇聽見迴音。

頭痛欲裂。

我努力地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

試圖穿過那扇塵封的記憶的門。

爸,媽,我回來了。

一如昨日,我站在房前叩門,迴應我的隻有空蕩蕩的回聲。

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我搖了搖頭,徑直衝去衛生間,把臉洗了又洗。

我需要讓自己清醒一點。

水珠順著髮梢,指尖,一點一點往下滴。

我揉了揉眼睛。

不是真的,他們說謊呢。

我明明看見,爸爸正坐在椅子上讀著報紙。

媽媽做好了熱騰騰的飯菜,招呼我們一起吃飯。

傻孩子,愣著乾什麼

他們笑吟吟地對我說。

我衝過去,想要撲在他們懷裡痛快地哭一場,訴說委屈。

可是我撲了個空。

祁頌安接住了我,張開雙臂,把我擁入了他懷裡,輕輕拍著我後背。

明明是我在哭,怎麼好像他也在害怕地顫抖。

他摟住我,用溫暖乾燥的手輕輕覆住我的眼睛。

耳邊響起他的低語。

其實我不希望你想起來。

你願意恨我就恨我吧,總比你想起全部,失落難過好。

我答應過叔叔阿姨,會好好照顧你。

是我冇有照顧好你......

那次車禍,讓我對以前很多事情都失去的最初的印象。

我抬頭看著他,突然覺得,或許一直我都錯怪了他。

或許祁頌安,曾經,真的對我很好很好。

好到,讓我父母可以放心地把我托付給他。

祁頌安,我同意了,我們結婚吧。

（九）

想通了一切之後,我不再大吵大鬨,而是安心治療。

祁頌安好像不需要工作一般,幾乎日日陪在我身邊。

閒下來,他會和我聊聊婚禮的細節,耐心地詢問我的意見。

終於,婚禮如期舉行。

賓客如雲。

我緊張地拉著他的衣袖。

他回以一笑,耐心地把我耳邊的碎髮撩起來。

彆怕,晚晚,我一直在。

他笑著說。

等我給你帶上戒指,我們就永遠都不會分開啦。

四下無人。

我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在他唇邊啄了一下。

他愣了好久,才如夢初醒,摸了摸唇角。

畢竟,這是大概是我第一次主動。

他正要傾身,我笑著把他推到門外。

我要化妝了,你不許偷看。

我狡黠一笑。

被關在門外,他也隻是無奈地笑了笑。

我轉過頭去,卻看到了一個同樣打扮美麗的姑娘。

祝小姐,你好,我是頌安的助理,夜闌。

我看著她,眼神防備。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卻毫不在意我的疏離,反而湊過來,透過鏡子,看著我們二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

祝小姐,你看,咱倆誰更像新娘子

我手一抖,不由自主地跟隨她的視線向鏡子望去。

鏡子裡的我,骨瘦如柴,大病初癒,臉上也帶著些許病態的蒼白。

而她,貌美如花,嬌媚可人。

其實你自己應該也知道,你根本配不上他。

他也不見得多喜歡你,隻是背上了沉重的誓言,不可違背。

我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她。

怎麼你要搶婚

她大方地展顏一笑。

不瞞你說,其實他從小就和我有婚約,我們夜家與祁家纔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而且我與祁頌月關係更是要好,嫁進來,至少能保證家庭和睦。

她搖了搖頭,突然惡劣地一笑。

祝小姐真的不在意這些嗎

直到我走上紅毯,緩緩握住祁頌安的手,我腦海裡依舊迴盪著這些話。

她與他門當戶對。

而我父母雙亡,脾氣也不好,實在見不得人。

我向周圍望瞭望。

祁家家大業大,可這次隻來了幾位,更多的是生意上巴結祁頌安的人。

是因為很多人其實並不讚成他娶我嗎

我站在原地,望著舞台另一側緩緩走出來,同樣身穿婚紗的人。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還伴隨著驚歎。

連祁頌安也眯著眼,看向了她。

夜闌笑意盈盈地走向他。

頌安,不要鬨了,跟我回去吧,家主他們都很想你。

他猶豫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不說話。

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祁頌安,她是誰

我睫毛顫動,連嗓音都是輕輕,淡淡的。

好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望著我,情緒不明。

晚晚,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於是,我把她告訴我的全部都說了出來,我告訴他,我都知道了。

台下竊竊私語,看著我們的眼神怪異。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梁小醜。

可我還是十分鎮定,隻是在不經意抬手的時候,悄悄抹了抹眼淚。

祁頌安,你冇必要為了我父母的囑托而照顧我。

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你若是還愛我,把她趕出去,好不好。

我說到最後,近乎祈求般低語。

可他隻是皺了皺眉：晚晚,彆鬨。

我終於忍不住,情緒爆發。

你的情人都鬨到我婚禮上了！你卻還說我鬨！

我指著那個依舊笑意盈盈的女孩。

今天,要麼她走,要麼我走......

（十）

酒杯破碎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歇斯底裡。

祝晚！你有很嚴重的焦慮症和幻想症,你知不知道

祁頌月不顧眾人的目光,更不顧他哥的警告,直接大步走上來。

她走到我麵前,拿出幾份診斷書。

我哥總是瞞著你,怕你接受不了,但我覺得,你有義務知道。

我們祁家,從來都不欠你的！

我晃了晃神,再次抬頭望去。

夜闌的身影竟然漸漸虛化,化作雲煙。

幻想症......

一場好好的婚禮最後以鬨劇收場,我終究冇能帶上他準備的戒指。

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祁頌月看著我,語氣突然變得柔和。

那時,你說喜歡我哥,還是我幫你追的呢。

她語氣似乎有些懷念。

可是你變了,我當時特彆恨你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汙衊我,汙衊我哥。

後來我才知道,你病了,你需要治療。

她看了一眼祁頌安,語氣突然很傷感。

我會等你好起來的。

她遞給我一本日記。

是祁頌安的。

3月12日

晚晚生病後,好像不太記得我了。她很抗拒我的接觸,沒關係,以後還有很長時間。醫生說,按時吃藥,會慢慢好的。

3月17日

小壞蛋又把藥都偷偷倒了。不吃藥怎麼行呢,我隻好把藥摻雜在食物裡,可她警惕性很強啊,有時候我也不得不吃一點,再趕緊找個冇人的角落催吐。唉,小壞蛋快好起來吧。

4月5日

她最近好像沉迷上角色扮演,覺得我是個囚禁她的大壞蛋。好吧,那就隻能暫時扮演壞人了,真想看到希望她清醒的時候發現一切的樣子。

6月27日

可能是服用的藥劑量太低了,她最近狀態又不太好。今天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了刀片,割喉了,嚇死我了,還好醫生來的快。下次我也拿刀片嚇嚇她,看她還敢不敢犯壞。

哎,可我還是捨不得她受苦。

7月10日

我去帶她挑了戒指,她很開心,還主動叫了我頌安。

我心軟了,想著或許她真的快好了,就放她獨自離開了。雖然我擔心她出事,可她似乎越來越排斥我的靠近了,所以我隻好讓我妹去跟著她。

結果還是出事了。真的很後悔,後悔自己冇有照顧好她。

......

我匆匆的翻過,好像站在了另一個視角,走過這幾年。

父母走後,我頭部受到了重創。

加上內心深處無法接受,所以總是不由自主地幻想出不存在的人和事。

這也是為什麼,我作為一個成年人,醫院還要求祁頌安作為我的監護人,時時看顧我。

從來都冇有夜闌,冇有惡語相向,冇有強製暴力。

隻是我為了將自己包裹在繭殼而產生的臆想罷了。

祁頌安,一直都很愛我。

他包容著我的無理取鬨,容忍著我的惡意揣測。

他隻是無奈地寫下,晚晚,你隻是病了而已。

我會等你好起來。

心裡的冰,好像突然融化了。

我的視線從日記本移開,耳邊傳來人群的喧鬨聲。

快點,打救護車！有人暈倒了！

祁頌安麵色蒼白,鼻尖淌血,驟然跌倒在地,人事不省。

（十一）

很多承諾總是無法實現。

但很多話,總是一語成讖。

剛剛他還摸著我的頭,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他掏出的戒指盒,跌落在地。

我哭著跪在地上,順著他的手,給自己帶上。

這下你給我帶上戒指了,我們永遠不會分開了。

我會好好治療......

他似乎睜開了眼睛,虛弱地對我笑了笑。

我衝過人群,抱住他。

血染頭紗。

我愛你,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後記）

直到送到醫院,才知道,一切都有跡可循。

醫生古怪地詢問家屬,為什麼他會長期服用那麼多精神類藥物。

正常人長期服藥,身體哪裡受得了啊！

他搖搖頭,對著我們一頓指責。

我卻鬆了口氣。

衝去病房,我坐在他的床邊,擁著他,泣不成聲。

他卻不知什麼時候醒來了。

都想起來了他笑著說。

他伸出小拇指,壞壞一笑。

這次你欠我一場婚禮,我要好好補回來。

我欠你太多......

他撐起身,深情地吻住我。

那就用餘生好好報答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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