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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晟俯身，持續替她揉著泛紅的耳尖，自然感受到她那顫抖瑟縮，卻視而不見。
“還疼嗎……”
祈鈺怔怔的，下意識點了頭，轉瞬又用力搖頭。
金晟手微微一頓，又緩緩揉按起來。
沒關係，她怕他也沒關係，隻要她乖乖聽話就好。
忽地，他另隻手緊攥著那捲諫箋，眸光一沉，幽幽而言，好似平和商議一般。
“王妹，你可知近日百官遞上諫言，要你赴覲和親，換戎覲止戈休戰。”
話音落下，祈鈺猛然抬眸，滿眼錯愕地看向金晟。
什麼？和親？要她去覲朝和親？
金晟收回手，直起身子，垂眸俯視大驚失色的她，心下沉鬱複雜。
自戎勒生出議和之意，覲朝使臣便送來明確條件，想要停戰，共三條約定。
“戎覲止戰，條件有三。其一，早年戎勒所占之城池，割還覲朝；其二，邊境通商賦稅重新劃定……”
沉定片刻，金晟眸光深深，凝著在祈鈺，眼底掠過一絲晦澀。
“其三，便是點名，要你這位戎勒的嫡出公主，赴覲和親。”
祈鈺心口一緊，她知曉邊境戰火再起，局勢艱難，可，竟要她和親止戰？
這議和的籌碼，竟是她自己。
金晟攥緊諫箋，他雖對祈鈺諸多怨懟，卻絕不願送自己同胞妹妹遠嫁敵國。
他本打算，從宗親貴族中擇一貴女，冊封公主代嫁覲朝。
可覲朝使臣態度強硬，非要戎勒的嫡親公主不可。
後聽王傅蔚旻說起舊事，當年父王尚為舊王庭右賢王時，與覲朝締結合親，亦曾強硬要求對方送出嫡公主遠嫁。
彼時，有位福仁公主，遠赴單於王庭。
想來，此番覲朝這般苛求，便是多年前舊怨，以牙還牙。
金晟靜靜佇立，垂眸注視著祈鈺，殿內燭火搖曳，將他麵容沉在陰影裡。
“公主和親，乾係兩國戰和，你意下如何？”
“我不願！”
聽到此問，她幾乎是不假思索，斷然搖頭，全然抗拒。
一聲答覆著急乾脆，全然發自心底。
話閉，她又心虛的垂下眸子，心中沉沉，想必眼前這人，是想讓自己嫁的吧……
此下，她心緒越發覆雜，竟也忽地埋怨起自己。
是，她身為一國公主，卻不去斟酌什麼家國大局，亦冇有那些偉大的自我犧牲，也無法權衡王庭利弊。
此下，她滿心隻翻湧著對未知的恐懼和害怕。
若要她離開自小生長的故土，遠赴千裡之外，嫁給一位素未謀麵的敵國之人，惶惑便緊緊襲來。
她呼吸一滯，想到母妃便是當年作為覲朝郡主，遠嫁戎勒而來。
雖說覲朝是母妃家鄉，亦與她血脈相親。
可覲朝那些人，她一個人都未見過，一個都未識得……
況且，饒是母妃那般聰明的人，父王起碼還待母妃有一番深切愛意。
可半生糾纏，最後落得貶為庶人，薄棺草葬的結局。
彼時亦從話本知悉王庭舊事，那位從覲朝來的嫡公主，福仁姨母，據聞死的慘烈。
母妃雖不曾跟她們講往事，但每每到那位姨母忌日，便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母妃和那位姨母尚且如此，和親公主，未看得有好結局。
她孤身去往敵國，冇有庇護，又哪裡會有真心待她之人？
念及此，她便眸光黯然染淚，她想起母妃，心中悲痛。
又念及自己，往後歲月，怕是步步深淵。
她心下暗忖，她若嫁人，必要嫁得心愛之人，與之心意相通之人。
一時，她腦中思慮翩飛，神色也一會抗拒，一會憂愁，一會傷感，一會堅定……
金晟望著此下她那份驚怕、抗拒、晦暗，沉沉吸了口氣。
好在，她終跟自己有同一想法。
“好，本王知道了。”
片刻沉寂，他勾起淺淡戲謔，語調漫不經心，習慣性嘲諷，隻為掩去她此刻的惶恐之情。
“也算你尚有幾分自知之明。以你這般有勇無謀的蠢笨腦子，若真送去覲朝和親，怕是性命怎麼丟的都不知。”
那句‘蠢笨腦子’，惹得祈鈺眼底暗自一剜，翻了個白眼，口中下意識幽幽反駁。
“你聰明，就你聰明。”
話剛脫口，她又驟然噤聲，迅速把怨言咽回。
一番對峙，她已領教此人現下的喜怒無常，生怕一句不慎，再激怒他，牽累王嫂與幼侄。
她垂著眼簾，壓淡神色，裝作不曾聽見他那番譏誚，隻自顧自的揉著耳朵。
可那聲腹誹，還是落入了金晟耳中，他眼底戲謔不現，染著一絲沉沉晦暗。
思緒沉落間，一道難題驟起。
覲朝指名要戎勒的嫡公主和親，可若不是祈鈺，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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