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家娘子 第56章 除夕

第56章 除夕夫妻二人一夜推心置腹，感情自是更上一層樓。

第二日就是大年三十，天還黑著，方引先起來挑了新土把院門口幾處坑窪墊了，又去竈間幫忙添柴燒水，錦娘也已經在竈上忙碌。

宋阿爹坐在堂屋門口，不知道昨晚小兩口的官司，看著小兩口忙進忙出，嘴角一直掛著笑。

桃符是方引前兩日去找羅三郎寫的，上刻\"神荼\"\"鬱壘\"釘在門框左右。

錦娘用紅紙剪了幾尾胖頭魚貼在窗欞上，竈房裡，竈家菩薩的神位前也擺好了供品。

宋阿爹親自點了三炷香插在竈台上方的小龕裡，又端了一碗糖圓擱在龕前，雙手合十拜了拜：

“竈家菩薩，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今年宋家手裡寬裕，年貨採買得齊全。竈房橫樑上掛著臘鴨、臘鵝、臘肉和火腿。竈台上的大鍋裡煮著整雞，咕嘟咕嘟地滾著，香氣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把整間竈房熏得暖融融的。

錦娘在竈上忙碌，方引蹲在竈前添柴。

天色擦黑，宋家的年夜飯端上了桌。堂屋裡點著兩盞油燈，桌上擺著白切雞、紅燒肉、清蒸鱸魚、炒臘肉、炸麻葉、蒸糰子，中間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和一碗餛飩。

宋阿爹換上了錦娘做的那件玄青細布袍子，坐在上首，倒了杯屠蘇酒端起來，看了看方引，又看了看錦娘，臉上的笑紋一層層漾開：

“頭一樁，三郎進了門，宋家有了頂門立戶的小郎，這是頭等大喜事！”

方引的開心藏都藏不住，嘴都快咧到了腦後，也端起杯舉起來：

“阿爹，錦娘，我必好好乾活，學本事，讓阿爹和錦娘過好日子！”

宋阿爹哈哈大笑，接著說：

“好小子，有誌氣！第二樁，咱家今年炭窯分了三十五貫，給方家的錢是從這裡預支的，這次拿回了五貫；織機的錢咱家扣了本錢掙了二十二貫，買了牛和紡車還餘了十一二貫。今年雖說剩得不多，但咱們家的買賣這就算鋪開了，明年進項一定比今年好，咱們這日子也是越過越興旺！”

宋阿爹喝了一口酒，又對著方引說：

“三郎，明年家中事也多，進項也多，到了年底讓阿爹這麼報賬可就報不出了。你可要好好讀書識字，明年這個時候就要你給我和錦兒報賬啦！”

方引沒喝酒臉都漲紅了，偷看了看錦娘，見錦娘正對著他笑，就一口喝了杯中酒：

“阿爹，我一定好好學！”

陳家那裡，許葉一早就在竈間忙了。

她手上除了藏起來的那十兩銀子，明麵上也還有五貫多銀錢，且這銀錢正月裡還能再掙一陣子，哪怕以後掙了少些，但也能日日有。

光是豆花一項除去成本和與婆婆每日的五十文，每個月也能穩進二三貫。手裡有錢，今年又是她在這裡的第一個新年，自然要過得和心意。

紅燒肉、燉雞湯、芝麻糍粑、素什錦、蒸臘鵝和一尾鮮魚。陳博文今日已經能下床了，看到桌上的菜，微微怔了一下，就在桌邊坐下來。

許葉端一小壺屠蘇酒來，給陳博文倒了一小杯，笑著放到他麵前：

“夫君雖然身體不適，可到底是過年，喝一小盅應應景該是無礙的。”

陳母也坐過來，隻掃了一眼桌上便立起了眉毛：

“哪有這般拋費的新婦！你孃家沒教你怎麼操持日子嗎？！”

許葉卻是不怕她，也給她倒了一盅酒遞過來：

“阿孃且嘗嘗。”

陳母隻聽人說過屠蘇酒，雖知過年要喝，可她日子艱難哪裡喝過這個？這會兒看著眼前的酒有些意動，隻是剛才那架子還得端著。

許葉也給自己倒了一盅坐下來，笑道：

“阿孃，夫君，今年咱們雖是掙得不多，可手裡總有幾個餘錢。我進門以後阿孃手裡就該有一貫了吧，比往日裡起早貪黑一月還要多些。夫君這些日子身上不適，不吃些好的，我怕到了春試時身體也不好呢！”

陳母呸了一聲：“大過年的說什麼好不好的？！”嘴上這般說，手卻端起屠蘇酒一口喝了。

這酒辣並不好喝，陳母心裡想原來這就是屠蘇酒呀，我為什麼喝著不好喝？大概是還沒喝習慣吧？

她把酒盅往前推了推，擡了一下下巴：

“再倒一盅！”

陳博文也端起屠蘇酒，這酒一聞他就知道不過是鎮上尋常的那款，五娘並沒有買最好的。

他擡眼看了看五娘，這幾日她彷彿胖了一些，起碼臉色沒有那般蠟黃蒼白，眼睛亮晶晶的。

他就愛五孃的眼睛，看人的時候熱辣大膽，哪怕是夜裡做那檔子事的時候，要麼噙著淚，水光點點；要麼就半眯著，雙目失神。

就那雙眼睛就讓他知道自己有多威風！

他笑了起來，一雙桃花眼裡柔情似水：

“五娘，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許葉笑著不接話，隻端起杯將屠蘇酒飲盡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博文：

燈下看美人，這般養眼的男人，隻要那桃花眼看自己一眼，讓她做什麼她都甘之如飴。

許葉又高興幾分，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肚給他：

“夫君，我特意燒了魚。一是取個年年有餘的彩頭，二是我聽人說 ‘錦繡文章藏於腹’。就借這塊魚腹祝夫君考場折桂枝。”

這話陳博文愛聽，吃了魚還笑吟吟地做了兩首詩，許葉和陳母自是一番捧場。

待到守歲時，陳母已經喝多，許葉把她扶回屋。陳博文還有些精力不濟，也睡下了。

隻許葉一個人坐在桌前，對著搖曳的燈火輕聲哼起一首老歌來：

小小的草 迎風在搖

狂風暴雨之中挺直了腰

別笑我小 別笑我孬

風吹雨打之後依然不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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