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失算了】
------------------------------------------
晏珩動了動嘴唇,想迴應她什麼,發出來的聲音卻越發模糊。
陶圓湊到他唇邊去聽,這才聽清,他在說:
“好。”
“阿圓,莫怕。”
陶圓好不容易忍回去的淚水,再次決堤。
這殺千刀的老闆,自己都什麼樣兒了,還在這招她。
他最好說話算話,真能撐過這三天好起來!
否則、否則……陶圓想了半天,也冇想到要拿晏老闆怎麼辦。
他都成這副慘樣了,陶圓還能怎麼著他。
晏珩情況著實危險,隻短暫醒了一會兒便又昏迷過去。
翌日,天剛矇矇亮,陶圓便醒了。她輕手輕腳起身,走到晏珩鋪位旁,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額頭。燒似乎退下去一些,不再像昨夜那樣燙手,但臉色依舊灰敗,呼吸微弱。
她稍稍鬆了口氣,起身去外頭洗漱。
司琴已起了,正用昨日從村民那裡換來的一小袋黍米熬粥。破瓦罐架在將熄未熄的火堆上,咕嘟咕嘟響著,散出樸素的穀物香氣。
“夫人,您再歇會兒吧,粥好了奴婢叫您。”司琴小聲說。
陶圓搖搖頭,在火堆邊坐下,添了兩根細柴,“張嬤嬤和書雲呢?”
“嬤嬤去村裡打聽,看哪兒能賃間像樣些的屋子,這草棚子四麵漏風,王爺……郎君如今這般,實在住不得。書雲跟著去了,順便看看能不能換些雞蛋、青菜。”
司琴攪動著粥,遲疑道:“夫人,咱們當初帶出來的多是銀票,在這兒怕是……不大頂用,昨兒林大夫那診金,司棋給了金子他才肯出診。奴婢瞧村裡人買賣,多是拎著米麪、布匹,或是拎隻雞鴨、拿些許鹽、糖。”
陶圓點點頭,表示知曉。
是她失算了。仔細想想,思過村這情形,也是情理之中。
這地方跟外界聯絡薄弱,方圓幾十裡內出入困難 ,銅錢金銀再好,也不如實打實的吃穿用度,更遑論外界的銀票了。
這裡即便有櫃坊、錢莊兌店或者當鋪質庫,怕是也不會認他們從外麵帶來的銀票。
她們從陶家出走時,為了方便趕路,冇法帶太多金銀這般沉重的物事,吃用的帶的也有限,誰也冇想到思過村會是這般光景。
“知道了。咱們先安頓下來,再想法子。”她看了看這破敗的草棚,頂上茅草稀疏,露著天光,牆壁是泥糊的,裂著縫。昨夜若不是生了火,又給晏珩蓋得厚,隻怕更難熬。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張嬤嬤和書雲回來了。
張嬤嬤手裡提著個小竹籃,蓋著塊藍布。書雲則抱著幾件粗布衣裳。
“夫人。”張嬤嬤喊了一聲行禮,陶圓趕緊讓她免禮,都這境地了,也不講在王府那些繁文縟節了。
張嬤嬤放下籃子,愁眉苦臉,“老奴問了一圈,這村裡空屋子倒是有,可都要價不菲。稍微齊整些的,一年賃錢便要五石精米,或是三匹細棉布。若想買下,更了不得,他們根本不收金銀,隻要同等價的糧食、布匹、牲畜,或是珍稀的藥材、鹽糖、鐵器等實用之物,彆的想都彆想。咱們帶來的銀票、金銀銅錢,在這兒……唉。”
書雲將衣裳放下,介麵道:“奴婢用一小塊醬牛肉,跟村東頭王寡婦家換了十個雞蛋,一把小蔥。這衣裳是她家男人從前穿的,料子粗,可還算厚實乾淨,暫時能給郎君換洗。”
陶圓掀開籃布看了看,雞蛋個頭不大,勝在新鮮。小蔥水靈靈的。
“辛苦你們了。”她思慮片刻道:“屋子還是要賃,先賃個小點的,能遮風擋雨就成。銀錢他們不要,便用東西換。咱們帶出來的料子,揀那顏色鮮亮好出手的,咱們又不方便在此上身穿的,先換出去一兩匹應應急。”
她站起身,“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他退燒,把傷養住。司琴,粥好了先盛一碗晾著,我喂他喝些。張嬤嬤,你去村裡問問,誰家有多餘的炕蓆、舊被褥,咱們用細糧換。書雲,你把這草棚子收拾收拾,透風的地方先用稻草堵一堵。”
眾人分頭忙開。
陶圓端了碗溫熱的黍米粥,走進裡間。晏珩仍昏睡著,眉頭緊蹙。
她扶起他,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一勺勺耐心地喂粥。他吞嚥依舊困難,餵了小半碗,便嗆咳起來,粥汁順著嘴角流下。
她忙放下碗,拿布巾替他擦拭。觸手所及,瘦骨嶙峋。昔日俊挺的肩背,如今隻剩下一把嶙峋的骨頭。
喂完粥,她又餵了一次林大夫留下的湯藥。忙完這些,已近午時。
張嬤嬤回來了,用半匹的細棉布,換回三張葦蓆,兩條打著補丁但漿洗乾淨的粗布薄被,並一罈子村民自家醃的鹹菜。
“夫人,老奴跟村西頭劉鐵匠家說好了,他家有棟老房空著,地方不小,有炕,門窗也齊全,一年賃錢要兩石米,或是三匹粗布,又或半匹細布,老奴瞧著還成,離林大夫家也近些。”張嬤嬤稟道。
“就它吧。”陶圓拍板,“下午咱們就搬過去。司琴,你去跟劉家說,先付半匹布做定,剩下的等安頓好了,再補上。”
午後,幾人合力,用臨時紮的簡易擔架,將晏珩小心挪到了劉家的老房。共三間屋子,一間柴房,主屋分外間和裡間,一明一暗,外間可做飯起居,裡間是炕。
比那草棚強了百倍,至少嚴實不漏風,也不用擔心半夜睡著棚頂塌了。
司琴和書雲忙著灑掃、鋪炕。張嬤嬤用換來的一小袋黑麪,混著黍米,熬了一鍋稠稠的糊糊。
陶圓則守在炕邊,不時給晏珩換額上的濕布巾。
林大夫傍晚時來了,看了傷,換了藥,又留了副方子,“熱退了些,是好事。隻是內裡虧損得厲害,這藥須得連著吃上一個月。往後飲食上,儘量精細些,平日若能有些滋補的湯水,更好。”
陶圓一一記下。送走林大夫,她放下手裡那張墨跡未乾的藥方,看向炕上昏睡的人,長歎一口氣。
好醫好藥,精細飲食……在這地方,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