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教周側妃做生辰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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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晨起便是個陰天,有些冷。陶圓起身時,肩上披了件家常的杏子紅素綾夾襖,頭髮隨意挽著,立在廊下看了會天色。
“怕是要落雨了。”司琴捧著熱水過來。
“嗯,一場秋雨一場寒。”陶圓轉身回屋洗漱。
用過早膳,一碗新熬的小米粥並一碟醬乳瓜,陶圓便歪在南窗下的貴妃榻上,拿了本《嶺表錄異》翻看。正看著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周側妃院裡的彩屏。
“給陶夫人請安。”彩屏笑吟吟的,“我們側妃說,昨兒王爺生辰宴上那‘生辰糕’極好,想請夫人得空過去,教教小廚房的人,下回雯姐兒生辰,也好做來哄她高興。”
陶圓放下書,笑道:“姐姐有命,自當從命。隻是那糕費工夫,需得發麪、調餡、蒸製、勾字,一步步來。姐姐若不嫌瑣碎,我過兩日便過去。”
彩屏得了話,臉上笑意愈深,隨後又湊近了,壓著聲兒道:“側妃還說,蘇奉儀昨兒回去後,在屋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砸了好幾套茶具呢。張奉儀今兒一早便往擷芳院去,說是給雯姐兒送新做的虎頭鞋,坐了足有半個時辰,話裡話外,都在打聽夫人您的事。”
陶圓拈了顆小幾上的鹽漬楊梅,慢慢吃著,酸甜生津,“張妹妹有心了。雯姐兒的鞋,可還合腳?”
“合腳,針腳再仔細不過了,花樣也鮮亮。”彩屏道,“隻是我們側妃說,無事獻殷勤,讓夫人多留個心。”
“替我謝過姐姐提點。”陶圓讓司棋封了荷包,親自送彩屏到院門口。
回屋後,她重新拿起那本《嶺表錄異》,看的津津有味。
晌午,鍋子果然擺上了。紅泥小爐燒著,銅鍋裡雞湯滾沸,乳白的湯麪上浮著些許枸杞、蔥薑、番椒、花椒之類的配料。
羊肉切得薄如紙,在湯裡一涮即熟,蘸了芝麻醬、腐乳、韭花調成的料,鮮香滿口。嫩豆腐吸飽了湯汁,麻辣牛肉片夠味,青菜清甜。
陶圓吃得鼻尖冒汗,連用了兩小碗雞湯燙的銀絲麵,方纔擱下筷子。
午後,果然落了雨,陶圓小憩起來,見外頭雨打芭蕉,索性讓司琴取了針線簸籮來,揀了塊靛青的素緞,打算親自裁雙襪子。
正比劃著,外頭小丫頭書雲進來,手裡捧著個錦匣。
“夫人,針線上的宋媽媽使人送來的,說是王爺吩咐,給各院添的秋衣料子到了,讓夫人先挑。這次是外頭新進的‘樗蒲綾’,花樣是‘對鹿銜花’紋,京裡正時興呢。”
陶圓接過錦匣打開,裡頭是兩匹綾子。一匹是淺檀色,織著金褐色的對鹿銜花圖案,鹿身矯健,花枝纏繞;另一匹是艾綠的,織著銀灰的“龜甲瑞花紋”,格紋精巧。確是上好的料子,比前日內務府送來的又精緻幾分。
“王爺有心了。”她撫了撫那匹淺檀色的樗蒲綾,觸手滑潤,“就要這匹吧。花樣用‘對鹿銜花’便好,別緻。”
書雲記下,又道:“宋媽媽還說,蘇奉儀那兒也送去了,她挑了匹胭脂紅的。張奉儀挑了匹秋香色的。”
陶圓“嗯”了一聲,將錦匣合上,“知道了。”
雨下到傍晚方歇。陶圓用了晚膳,一碗火腿鮮筍湯並一碟清炒素菜,便在廊下慢慢踱步消食。
“夫人,”司棋從外頭回來,手裡提著個食盒,“大廚房送來的月餅,說是各院都有。咱們的是棗泥、豆沙、五仁、火腿,各四枚。”
陶圓打開食盒看了看,月餅做得小巧,上頭印著“團圓”、“如意”的字樣。“收著吧,明日當早點。”
“是。”司棋應了,又低聲道,“夫人,方纔奴婢去大廚房,聽見兩個婆子嘀咕,說前頭好像出了點事。吏部那位王郎中,前日暴斃在獄中了。”
陶圓心下一頓。王郎中,便是之前湖州知府王浚案中,替其關說的吏部官員之一,晏珩鎖拿的人。
暴斃?這般巧?
“還說,永昌侯府的案子,牽扯更廣了,連宮裡都驚動了。”司棋聲音壓得更低,“那兩個婆子一見奴婢,便噤了聲,裝模作樣忙活去了。”
陶圓沉默片刻。前朝的風波,終究是越卷越大了。連宮裡都驚動,隻怕不止是吏治**那麼簡單。
“知道了。”她語氣如常,“這些話,莫要再與旁人提起。”
“是。”
夜裡,司琴替她梳髮通頭時道:“夫人,今兒王爺賞的那匹樗蒲綾,真是好料子。那‘對鹿銜花’的花樣也新鮮,做件褙子,定然好看。”
“嗯,過兩日讓宋媽媽來量尺寸。”陶圓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那對翡翠鐲子,收在哪兒了?”
“在妝台最底下那個螺鈿匣子裡。”司琴道,“夫人要戴?”
“拿出來我瞧瞧。”
司琴取了來。陶圓打開匣子,那對鐲子靜靜躺著,翠色濃鬱,瑩潤欲滴。她拿起一隻,套在腕上。冰涼的觸感,襯得並不纖瘦的腕子愈發白裡透著粉,彆有種豐潤健康的美感。
“真好看。”司棋讚道。
陶圓笑了笑,將鐲子褪下,放回匣中。“收好吧,等年下再戴。”
睡覺時,她闔上眼,腦海中不知怎的,卻浮現出晏珩昨日戴上那枚如意佩的情景。
她翻了個身,麵朝裡,漸漸沉入夢鄉。
隔日,天放晴了,外麵明晃晃的,卻冇什麼暖意。
陶圓起身,揀了身家常的淺色竹葉紋的綾衫,底下繫著粉白棉裙,便往擷芳院去。
周側妃已在小花廳裡候著了,麵前擺著各色食材,麪粉、紅棗、蓮子、桂圓等,一應俱全。
“妹妹可算來了。”周側妃笑著道:“我讓小廚房都備齊了,就等妹妹來指點。”
陶圓淨了手,挽起袖子。“姐姐客氣了,咱們一步步來。”
她先教和麪,溫水、酒釀的比例,揉麪的手法。周側妃在一旁看著,偶爾問兩句。彩屏和幾個小丫頭也湊在旁邊學。
“這麵要發到兩倍大,手指戳下去不塌陷,便是好了。”陶圓將麪糰蓋上濕布,放在溫暖處,“趁這工夫,咱們調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