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東西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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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德安,陶圓看著那匣古墨,半晌冇說話。
司琴小心翼翼地問:“夫人,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陶圓揉了揉額角,“大概就是覺得,我院裡這隻會做飯的狸貓,偶爾還能說兩句人話,有點稀奇罷了。送塊墨,是賞,指不定是想告訴我,我說了什麼,他可能聽著呢。”
公務少了,絕對是老闆公務太少了。
陶圓把墨匣交給司琴:“收起來吧,仔細些。回頭給我爹送年禮時,倒是可以添上。”這墨太貴重,她留著燙手,送回孃家正合適,既全了王爺賞賜的體麵,也不落人口實。
這之後,陶圓越發謹慎,除了去王妃處定省,平日幾乎足不出戶。不是鍛鍊身體,便是看話本、琢磨吃喝,要不就拉著司琴、司棋、書雲玩投壺、踢毽子、喝點小酒,來兩局飛花令。
這個朝代冇麻將、撲克,前世看穿越小說,人家有的朝代還有馬吊或者葉子牌,這裡啥都冇有。
骰子倒是有,但她府裡是禁止這東西出現的,而且她也不喜玩兒這個。
她要是真弄出些這牌那牌來,指不定又要多什麼事,所以想想還是算了,左右其它樂子也不少。
起碼有些誌怪話本是真寫的不錯,頗有蒲公之風。
周側妃倒是在一次請安後,私下對她道:“你也不必這般謹小慎微。王爺既然賞了,便是冇怪罪,說不定還覺得你那話說得在理。隻是以後說話,更需留神,隔牆有耳,何況是王爺的耳。”
陶圓謝過她提醒。心裡卻想,何止是王爺的耳,這滿府上下,多少雙耳朵多少張嘴。她還是繼續琢磨她的吃食,鍛鍊她的身體,比較安全。
日子滑到二月末,天氣徹底暖了。
陶圓換上了輕薄的春衫,一件淺櫻草色繡碧桃花的綾衫,配著月色羅裙,行動間少了冬日的笨重癡肥,倒真有點豐腴美人的影子。
她堅持每日在院裡走動,偶爾做些舒緩的伸展,臉頰的輪廓似乎更清晰了些,腰身也隱約有了點曲線。司棋常笑著說:“夫人如今走起路來,步步生蓮,可好看了。” 陶圓隻當她是哄自己開心。
這日午後,她正倚在廊下的竹椅上,就著明亮的天光翻看一本講各地風物的小記,手裡捏著把南瓜子,有一搭冇一搭地嗑著。
陽光暖洋洋地曬著,讓人昏昏欲睡。
忽聽院門外有些動靜,似乎有人低聲說話,接著是守門婆子的聲音,有些模糊。
突然一個清朗溫和的聲音響起:“不必驚惶,本王隻是路過,看看就走。”
是晏珩!
陶圓一個激靈坐直了,手裡的書和南瓜子差點掉地上。
她趕緊把書和瓜子塞給旁邊的司棋,自己站起身,攏了攏衣衫頭髮。
晏珩已邁步進了院門。
他今日穿得隨意,一件天青色素麵圓領袍,玉簪束髮,越發襯得麵如冠玉,豐神毓秀。他瞥了眼那株新綠的老梅,隨後眸光停在陶圓身上。
陶圓忙上前行禮:“妾身給王爺請安,不知王爺駕臨,未曾遠迎,還請王爺恕罪。”
“不必多禮。”晏珩虛扶一下,聲音平淡,“春日晴好,隨意走走。”
他說著,眼眸朝她剛纔坐的竹椅旁小幾上看去,那裡還攤著本翻開的書,旁邊是個裝南瓜子的小碟。
陶圓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本小記倒冇什麼,可那碟南瓜子……她剛纔嗑得歡,碟子邊還散落著幾片瓜子殼。
“妾身閒來無事,曬曬太陽,看看雜書。”她硬著頭皮解釋。
晏珩不置可否,徑自走到廊下,看了眼那竹椅,又打量院中景緻。
“你那日說的‘素燒鵝’,本王回去想了想,雖不知出處,倒也有幾分意思。可見讀書雜些,並非壞事。”
陶圓低頭:“妾身信口雌黃,讓王爺見笑了。”
“信口雌黃,也能說出幾分道理,便是你的本事。”晏珩側過頭看她。陽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唇上,他唇色是天然的緋紅,抿起時顯得格外認真。
“你這院裡,平日就做這些?看書,嗑瓜子,曬太陽?”
陶圓一時摸不準他是什麼意思,隻得謹慎答道:“是。偶爾也琢磨些吃食,在院裡走動走動,活動筋骨。”
“嗯。”晏珩應了一聲,忽然道:“你父親陶蠡,前日遞了帖子,說尋得一部前朝失傳的《膳夫錄》殘本,想獻與王府。說是你提及王爺對飲食古方有興趣,他才留心尋訪的。”
陶圓心猛地一跳。
她爹這是唱的哪一齣?
她何時對孃家提過王爺對飲食古方有興趣?
是了,定是前次送節禮,她爹打聽王府近況,下人或許提了句王爺賞她點心、問她典故的事,她爹那鐵算盤立刻嗅到味道,這是藉機討好,也是……替她固寵?
她背上差點冒出冷汗,忙道:“家父一片孝敬之心,然王爺日理萬機,怎好以此等瑣事煩擾。那《膳夫錄》殘本,若真有些價值,家父自當妥善保管,或獻與朝廷書庫,方是正理。”
晏珩靜靜看了她片刻。
明明他也冇怎麼著,不知為何,陶圓在他眼神底下,簡直度秒如年。
半晌,他才淡淡道:“你父親有心了。書,本王收下。你告訴他,他的心意,本王知道了。”
這話聽不出喜怒。
陶圓能說什麼,隻能應“是”。
晏珩不再多說,轉身似要離開,腳步卻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小幾上那碟南瓜子:“這東西燥,春日不宜多食。”
說完,便帶著德安,施施然出了院門。
陶圓站在原地,直到那玄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才長出一口氣,後背竟有些潮意。
“夫人。”司棋見她臉色不太好,忙湊過來擔憂地喊了一聲。
陶圓擺擺手,走到竹椅邊坐下,看著那碟被老闆點名“燥”的南瓜子,冇好氣地抓了一小把,狠狠嗑了起來。
“春日燥,人心更燥!”她低聲嘟囔,“一個個的,都不讓人安生!”
嗑了幾顆,又覺得冇意思,把剩下的瓜子丟回碟子裡。
“收了吧,不吃了。省得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