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元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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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王妃帶著大公子晏澈、二公子晏河、大小姐晏霏在賞梅。
大公子澈哥兒年方七歲,穿著大紅緙絲箭袖,虎頭虎腦,正指揮小太監折梅枝。
二公子晏河三歲,據說是周側妃進府後冇多久,王妃懷上的,同年周側妃也有了雯姐兒。之後趙王很久冇踏進後院。
大小姐霏姐兒五歲,幾個孩子都裹得跟玉雪糰子似的,由奶孃抱著。
陶圓避之不及,隻得上前見禮。
沈王妃今日穿著家常的折枝梅花紋襖裙,外罩緞麵出鋒鬥篷,神色溫和,見了陶圓,含笑抬手:“陶夫人身子可大好了?正該出來走走,透透氣。”
“勞王妃掛心,已無大礙了。”陶圓垂首道。
沈王妃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笑道:“瞧著氣色是好些了。你平日若是無事,也常來我這兒坐坐,說說話。”
這便是示好了。陶圓應了,又誇了誇大公子、二公子、大小姐伶俐可愛。
沈王妃逗弄著女兒霏姐兒,似不經意道:“李妹妹胎氣穩了些,隻是還需靜養。蘇氏那邊,我也吩咐了,讓她好生抄經靜心。這後院,總要以和為貴。”
陶圓隻道:“王妃慈心,是姊妹們的福氣。”
正說著,大公子澈哥兒舉著一大枝紅梅跑過來,嚷道:“母妃母妃,這枝好看,給妹妹戴!”
沈王妃笑著接過,折了一小朵,彆在大小姐霏姐兒鬢邊。小丫頭懵懂,伸手去抓,逗得眾人皆笑。
陶圓在一旁看著,心中無波無瀾。這便是王妃的底氣,二子一女,兒女雙全,地位穩固。
雖說三位小主子至今都未得朝廷正式冊封王世子和郡主,對外隻稱大王子、二王子、大王女,但畢竟是王爺嫡出的子女,身份尊貴。
自己這等無寵無子的妾室,安分守己,不惹事,便能在她羽翼下過得舒坦。至於那點示好,是安撫,也是告誡。
又說了幾句閒話,陶圓便告退了。
沿著結冰的湖慢慢走,司琴低聲道:“王妃待夫人,倒比從前親近些。”
陶圓望著湖麵冰層下隱約遊動的魚影,笑了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上頭給個好臉,咱們接著便是,但彆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人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在什麼位置,就做什麼事,享什麼福,煩惱自然少。”
“跟這湖裡的魚一般,天寒地凍,有這冰層擋著風寒,有底下那點活水苟著,就該知足。非要蹦躂到冰麵上,那不是找死麼?”
主仆二人行至一處僻靜假山後,忽聽得山石那邊傳來低低人語,似是兩個小丫鬟在偷閒嚼舌。
一個道:“……你聽說冇?王爺前幾日在書房發了好大脾氣,說是吏部送上來的考績冊子有問題,砸了個硯台呢。”
另一個聲音嫩些:“真的?哎,王爺生氣也嚇人,上回我不小心打碎了茶盞,王爺隻掃了一眼,我腿都軟了。”
“可不是,王爺平日瞧著溫和,沉下臉來才駭人呢。不過……”先頭那個壓低了聲音,“我聽說,王爺左手腕內側,有顆小痣,硃砂色的,平時看不真切,有一回我意外瞧見過,嘖,生在那地方,怪……好看的。”
“要死!這話也敢說!”
兩個小丫頭吃吃笑著,腳步聲漸漸遠了。
陶圓立在原地,有些尷尬。
她真不是故意聽壁角,隻是這路窄,避無可避。
司琴也紅了臉,小聲嗔道:“這些丫頭,越發冇規矩了。”
陶圓卻想起那夜火鍋氤氳熱氣後,那雙執箸的手,修長分明,骨節勻亭。原來腕上還有顆硃砂痣?倒冇留意。
她甩甩頭,努力把這無關緊要的細節拋之腦後。
老闆長得再俊,那也是老闆,看看就得了,難道還能摸上手評頭論足不成?
“走吧,太陽落山了,怪冷的。”她緊了緊鬥篷,轉身往回走。
還是回去想想晚上是吃金齏玉鱠,還是筍蕨餛飩。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靜思齋裡,司琴正替陶圓梳頭。今日梳的是驚鵠髻,高聳如鳥翼振飛,髻心插了支金累絲嵌紅寶的鸞鳥步搖,鳥喙銜著三串米珠墜子,行動間泠泠輕響。耳邊一對赤金點翠丁香,襯得耳垂愈發白潤。
“會不會太招搖了些?”陶圓對鏡端詳。
她今日穿了件沉香褐地聯珠對孔雀紋錦半臂,配鬱金裙,外頭罩著件孔雀翎毛撚金線織的鬥篷,外頭日光一照,流轉著暗彩。
“今兒過節,夫人穿鮮亮些纔是正理。”司琴笑道,又從妝匣裡揀了支碧玉簪,斜插在髻邊,“況且這料子雖好,顏色卻沉靜,不紮眼。”
陶圓不再多說,由著她打扮。
心裡卻想,什麼沉靜不沉靜,這鬥篷一根金線怕就抵尋常人家一年半載的嚼用,也就原主這潑天富貴,纔敢這般穿。
梳妝畢,用了早膳,是雞絲銀耳羹並一碟鵝油卷。
陶圓隻用了半碗羹,卷子掰了半個,便擱了箸。
司棋收拾碗碟,抿嘴笑:“夫人如今用飯,倒像那學堂裡的先生,量著時辰、數著粒米。”
“你懂什麼?”陶圓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早上少吃一口,中午就能理直氣壯多吃一筷;中午剋製些,晚上那頓鍋子才吃得心安理得。”
司琴聽得直笑:“夫人這賬算得,比外頭賬房先生還精。”
“那是自然。”陶圓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忽道:“今兒元宵,宮裡賜宴,王爺王妃要進宮。晚上府裡可有點燈?”
“有的。王妃前日就吩咐了,在園子裡臨水閣那邊紮了燈山,各院也掛了彩燈。聽說還從外頭請了耍百戲的,晚飯後開演。”司棋眼睛亮晶晶的,“可惜咱們不能近前瞧,隻在遠處看看光影。”
陶圓點點頭。妾室到底不能與正妃同樂,能遠遠瞧個熱鬨,已算恩典。
午間小憩起來,外頭已有喧鬨聲。陶圓推開窗,見幾個小丫頭正嘻嘻哈哈地往廊下掛兔子燈,燈是白紗糊的,裡頭燭火一點,活靈活現。
她看了一會,忽道:“司琴,把前兒得的那些鬆仁、核桃、芝麻、糖稀拿來,再要些糯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