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竹林裡有座二層小樓,留著夏日消暑用的,含珠以前過來,妹妹帶她去看過。&ldo;去吧。&rdo;程鈺很是平靜地道,落下一子,抬眼看她,&ldo;表妹輸了。&rdo;含珠低頭。棋盤上白子被黑子圍了個嚴嚴實實,無處可逃,不但輸了,輸得還很慘。她苦笑,一直都在胡思亂想,哪有心思專心下棋。&ldo;我差表哥太多,還是庭表哥來吧。&rdo;含珠不好意思地回到地上,因為跟他交代過了,冇有必要在留在這邊,含珠領著弟弟妹妹去了堂屋玩。程鈺看著棋盤,心卻隨她走了。含珠答應楚傾早點回去,但也不是說吃完飯馬上就走。散了席,她帶著凝珠阿洵去了菊園,哄他們睡著了,含珠同四喜打聲招呼,自己撐傘走了出去。此時雨已經很大了,外麵根本冇有人,隻有嘩嘩的雨聲。青石板小路有些滑,含珠走得很小心。到了竹林那邊,變成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被雨水沖刷的十分乾淨,倒不用擔心臟了裙角鞋子。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就看到了那座兩層竹樓,因為程鈺給了保證,含珠一點都不擔心,慢慢走了過去。推開籬笆木門,再轉身關上,剛要回頭往裡走,忽見剛剛走過的竹林小道又轉出一道人影,一身淺藍色袍子,手持青傘徐徐行來,清雋似仙,不是程鈺是誰?含珠身體一僵,他,他這是什麼意思?她情不自禁回望竹樓,瞥到二樓窗前,周文嘉朝她搖搖頭,急急避開。含珠有點懂了。周文嘉特意在這裡等她,冇想到程鈺也來了,他怕被程鈺發現兩人私會不好,自然會躲起來。隻是周文嘉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程鈺算是被她請過來的,而且應該也是為了再讓他看一場戲。明白了程鈺的意圖,含珠便停在原地,等程鈺走到跟前,她吃驚地問,&ldo;表哥怎麼來了?&rdo;她的臉幾乎都被傘沿擋住了,程鈺隻能看到她白皙的下巴。知道她臉皮薄,他笑著環顧一圈竹林,再低頭看她:&ldo;睡不著,出來賞雨,看見你在前麵,就跟了過來,表妹也是來賞雨的?&rdo;說話時兩人已經到了屋簷下,程鈺先收起自己的傘,再接過含珠的,幫她收好,掛在一旁。明知道他的體貼是裝出來的,含珠心裡依然溫暖歡喜,低頭配合道:&ldo;是啊。&rdo;
程鈺笑了,&ldo;那真巧,咱們不謀而合。&rdo;含珠臉皮冇他那麼厚,慢慢地紅了。程鈺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抬頭看看二樓,聲音不高不低地道,&ldo;二樓賞雨更佳,咱們上去吧。&rdo;含珠明白,他是想讓周文嘉聽見兩人的說話,點點頭,默默跟在他身後。竹木做成的樓梯板,她腳步輕,走上去幾乎冇有聲音,他緊緊跟在她身後,靴子踩實,發出咚咚的響。那聲音捱得那麼近,像是在催她,含珠心裡發慌,不由加快腳步,卻是越慌越容易出事,不小心踩到裙襬,驚叫一聲朝前撲了下去。程鈺自走上樓梯後目光就冇離開過她,眼看她歪了身子,他心提了起來,長臂一伸摟住她腰,順勢往自己懷裡一帶,嬌嬌小小的人受驚撞到他身上,帶起一陣輕微的風,也送來她身上特有的香。☆、樓梯狹窄,程鈺接住含珠時不由往後退一步,靠到了欄杆上,含珠踉蹌著被他帶了過去,微微歪著身子,臉正好撞到他胸口,結實又寬闊。她呆呆地看著他衣上的雲紋刺繡,臉越來越燙。先是自己掉到水裡,這會兒走個樓梯都走不好,他會怎麼看她?程鈺冇看她,眼睛看著對麵的欄杆,注意力都在胸口,她緊緊挨著他的地方,在手臂上,她完完全全被他圈在了懷裡。她纔到他肩膀,這麼矮的個子,嬌小的讓他想要一直都抱著她,將她掛在身上,再不分開。兩人各有心思,過了會兒,含珠先掙了掙。程鈺馬上鬆開了她,退後一步站在她下麵的台階上,直視她紅紅側臉,低聲提醒,&ldo;小心點。&rdo;含珠點點頭,轉過身,再也不敢分心,穩穩往上走。程鈺瞥見她裙襬臟了一塊兒。二樓一共三間屋子,中間是堂屋,兩邊各設了床榻,留著主人休息用,此時窗子都掩上了。程鈺冇進去,而是握住含珠的手,牽著她走到一根勉強能擋住兩人的柱子後,站定,回頭看她。含珠低頭看兩人交握的手,心怦怦地直跳。她知道他在演戲,也知道這是兩人最後一次假裝互相喜歡對方,一旦周文嘉徹底死心放棄,她與程鈺就會回到原來的關係,估計冇有多少單獨見麵的機會,就像是一場短暫的夢,很快就會醒來。如果是夢,她想珍惜,不再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真是假,隻想好好地跟他獨處一次。她喜歡他,不用裝的,她就做自己好了,反正在他眼裡,此時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他都會認定是演戲,她不必擔心被他看穿。&ldo;表哥,不是,不是說要賞雨嗎?&rdo;她看看左側的紅漆柱子,前麵的男人胸膛,右側緊緊關閉的雕花窗,緊張地問他。真要賞雨,該往旁邊挪幾步,站在視野開闊的地方,躲在這裡做什麼?還握著她的手不放。她試著往回縮手,程鈺慢慢放了她,&ldo;今天是你生辰,端午你送了我一個香囊,這次該我送你了。&rdo;他聲音低沉,看著她羞紅的臉,從懷裡取出一方帕子,不急不緩地打開,露出裡麵一根牡丹花步搖。&ldo;表妹看看,可否合你的心意?&rdo;他托著帕子給她看。含珠好奇地瞧過去。雪白的帕子上,紅寶石雕刻的牡丹花小巧精緻,栩栩如生,花下兩隻鏤空金雕彩蝶,分彆在一條翅膀下麵垂條短小金鍊,串一顆豆粒大小的紅寶石,再雕一隻小金蝶,金蝶下麵兩條翅膀再垂金鍊……總共有四對大小不同的金蝶,十六顆鴿血寶石,被風吹動,輕輕搖曳,流光溢彩。含珠看呆了。原來這就是他送給她的禮。&ldo;喜歡嗎?&rdo;程鈺聲音更低,也更溫柔。含珠喜歡,比小時候父親送她首飾還喜歡。小姑娘臉紅如霞,不用說話,他也知道送對了禮。程鈺看向她髮梢,理所應當地道:&ldo;我幫你戴上。&rdo;說完不容她躲,一手扶著她肩膀,一手將牡丹步搖插到她髮髻中。他頭回做這種事,小心翼翼,怕弄歪了她不高興,她第一次有男人幫她戴首飾,還是心上的人,羞澀又歡喜,一動不動,隻有眼睫緊張顫抖,又乖又傻。戴好了,程鈺冇有急著收回手,裝作還冇好,偷偷看她。她白皙的臉龐早已染了桃花粉,細膩瑩潤,他手隻需再往下移移,就能碰到她。程鈺想碰,又不敢,可她太乖太美,他真的忍不住。&ldo;還,還冇好嗎?&rdo;他好像一直在看她,含珠緊張地不行,小聲問道。&ldo;好了。&rdo;程鈺微啞著聲音道,放下了手,緊跟著又道,&ldo;含含抬頭,給我看看。&rdo;既然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對她好,程鈺想要把他想對她做的以後卻再冇有機會做的事情儘量多做幾件,留著將來回味兒。她生氣怎麼辦,現在他不想考慮,他隻想像個正常的男人一樣,哄喜歡的姑娘。&ldo;抬頭,給我看看?&rdo;程鈺再次開口,虔誠地哄她。那語氣太溫柔,像她是他最重要的人,含珠受了蠱惑,緊張地,慢慢地,抬起了頭。他想看,她就給他看,如果世上有哪個人值得她悉心打扮,特意為他打扮,那人便是眼前的這個。程鈺看著她一點點抬起來,快要忘了呼吸。再美的牡丹,也比不上此時她羞紅的臉,再瀲灩的秋水,也比不上她此時水潤的眼,那樣清澈純淨,似有月華浮動,又如倒映著漫天星光,星光月華深處,是他的影子。羞羞怯怯,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鼓足所有勇氣,開給他一人看。這一瞬,程鈺眼裡隻剩下她,隻剩下她霧氣氤氳的眼,剩下她為他羞紅的臉,剩下她紅潤飽滿的唇。最後一次嗎?程鈺閉上眼睛,手猛地勒緊她腰,她不受控製朝他撲來,他則帶著壓抑不知多久的渴望,迫不及待地壓住了她唇。她毫無準備,震驚地要躲,他一把將她抵在柱子上,雙手按住她的手,追著她唇輾轉。她也隻是清醒了那麼一瞬,便陷了進去。無心去想他為何這樣做,無心去想這不合規矩,隻乖順地任他索取。屋子裡麵,周文嘉僵在窗前,透過窗縫,他看著他的表哥將她完全覆蓋,擋住了她的人。但他知道他們在做什麼,風從一側出來,兩人的衣袍纏在一起,就像他們現在在做的事。程鈺強迫她了嗎?冇有,他鬆開了她的手,她依然冇有推他,甚至在程鈺提著她腰迫她踮起腳時,她反抱住了他。周文嘉怔怔地看著,想到了他與表妹的那次親昵。表妹讓他閉上眼睛,她飛快親了他一口,他心潮澎湃,追上去想親回來,被表妹狠狠推開,瞪著眼睛斥責他不許胡鬨,隻許她放火不許他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