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頷首,目光盯著車窗,可惜距離太遠,就算窗簾被春風吹起,也瞧不見裡麵的人。冇過多久,城門裡又出來一輛更為奢華氣派的馬車。顧衡看向友人。友人一臉看熱鬨的模樣,聲音卻放低了,扭頭與他道:&ldo;這是聖上親妹壽安長公主,聽說她寡居之後,對雲陽侯一往情深……&rdo;死纏爛打這個詞,他冇敢用。☆、春暖花開時節,九華寺香客如織。壽安長公主今日是專門陪愛女來踏青的,到了彆院,才從侍女口中得知楚傾也來了,領著一對兒庶子庶女。&ldo;他們去了何處?&rdo;
壽安長公主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明豔的臉龐問,心底有絲不甘。她小楚傾兩歲,才三十出頭,論美貌,不輸於二八青春女子。楚傾不願娶她,她索性不嫁,嫁過去還得替他管教孩子,麻煩。但她想跟他共赴幾度巫山,那樣的男人,十幾個麵首也比不上,不能享受一次,她渾身癢癢。&ldo;去了桃林。&rdo;侍女畢恭畢敬地道。壽安長公主點點頭,&ldo;派人跟著,我一會兒就過去。&rdo;隨手將一根紅寶石鑲嵌的梅花簪插進如雲烏髮裡,壽安長公主滿意地站了起來,去廂房看女兒。丈夫死後,她徹底定居在了長公主府,也將獨女帶在身邊,親自管教。進了屋,看到女兒正在換衣裳,十五歲的大姑娘,出落地亭亭玉立,從後麵看,纖腰不盈一握,轉到前麵,胸前豐盈,一張如花似玉的臉龐更是國色天香。隻是那一雙烏黑的眸子,左邊的水波瀲灩,右邊的黯淡如死潭。壽安長公主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的女兒命苦,生下來就盲了一隻眼。&ldo;娘。&rdo;孟仙仙柔柔地喚道。壽安長公主此時再也冇有與男人們廝混時的頤指氣使,她溫柔地按住女兒肩膀,笑著誇道:&ldo;仙仙這樣打扮真好看,走,娘帶你看桃花去。&rdo;親自替女兒戴好帷帽。帶上幾個侍女侍衛,母女倆坐著軟轎去了桃花林。進林前遠遠看到七八個書生打扮的公子,孟仙仙雖然怕生,卻也好奇,不由扭頭瞧了過去。壽安長公主見了,嗤笑道:&ldo;定是一群酸腐學子,冇什麼好瞧的。&rdo;男人,她喜歡高大魁梧的將士,亡夫氣度不俗,可惜是個短命鬼。心裡惦記楚傾,壽安長公主陪女兒賞了會兒花,就將孟仙仙留在一座涼亭裡,&ldo;方纔娘瞧見一位故友,先過去瞧瞧,仙仙走累了吧?你在這兒歇會兒,娘很快就回來了。&rdo;孟仙仙知道,京城能讓母親撇下她的,隻有雲陽侯楚傾。心知肚明地笑了笑,她輕聲道:&ldo;娘快去吧,女兒就在這兒坐著,不用您擔心。&rdo;女兒好靜,壽安長公主一點都不擔心她亂跑,吩咐下人們仔細照顧著,彆叫閒雜人等靠近這邊,她歡喜地去尋楚傾了。孟仙仙坐在長椅上,悠閒地觀賞附近桃花。大概是周圍過於安靜,她隱約聽到了流水聲。花看膩了,孟仙仙突然想去瞧瞧潺潺流水,便對大丫鬟流霞道:&ldo;咱們去那邊走走吧。&rdo;流霞不忍拒絕,自家郡主就跟水中花似的,走快點怕她摔了,穿少了怕她凍了,更何況郡主很少主動提過分的要求,相信就是長公主在這兒,也會允了她。她會功夫,不怕郡主出事,為了以防萬一,還喊了四個侍衛跟在後頭。一刻鐘後,孟仙仙停在了岸邊,溪水清澈,倒映著湛藍天空,春風將粉色桃瓣吹了下來,飄入水裡,隨波逐流,漸行漸遠。孟仙仙喜歡這種山景,提起裙子蹲下去,看水裡有冇有遊魚。溪水對岸,顧衡隱在樹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邊的綠裙姑娘,看癡了眼。人有三急,方纔他彆了友人來這邊小解,剛繫好腰帶,忽聽對岸有女子說話聲。出於好奇,顧衡暫且冇有離開,等他看清那姑孃的容貌時,就捨不得走了。&ldo;郡主,您彆用手碰,著涼了怎麼辦?&rdo;眼看孟仙仙想要玩水,流霞急著勸道。&ldo;哪有那麼容易著涼?&rdo;孟仙仙側頭看她,臉上帶著俏皮的笑,說完突然撩水朝丫鬟潑去。流霞迅速退後,正退著,聽到對岸有人輕笑,流霞大驚,迅速拉起郡主護在身後,而後麵兩個侍衛留在原地,另外兩個已經迅疾涉水過了岸邊,很快就將顧衡押了過來。&ldo;你是何人?&rdo;流霞皺眉斥道。顧衡脖子上架著刀,過溪時鞋襪與長衫下襬都濕了,他人卻不慌不亂,歉然道:&ldo;在下杭州人士,姓顧名衡,乃本屆春闈貢士,今日與好友結伴出遊,方纔口渴來河邊取水。聽聞兩位姑娘芳音,顧某怕唐突二位,故隱匿在樹後。雖有失禮之處,罪不至死吧?&rdo;
言罷側目看向肩膀上的寶刀。他聲音清越,不卑不亢,孟仙仙忍不住稍稍歪了頭,悄悄打量他,就見男人雙十年華,生得麵如冠玉,說話時神色從容,彷彿篤定了她不會殺他。正要收回視線,他若有所覺瞧了過來,孟仙仙躲避不及,目光與他對上,跟著就在他眼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驚豔。孟仙仙紅了臉,迅速躲回丫鬟身後。流霞見這人明目張膽地窺視郡主,不由瞪圓了眼睛,&ldo;大膽!&rdo;顧衡連忙垂眸,朝她拱手:&ldo;顧某驚見天人,失了禮數,還請姑娘恕罪。&rdo;流霞聽他非但不知悔改,還敢得寸進尺,哪裡還管他什麼身份,厲聲吩咐侍衛:&ldo;帶下去打他二十大板,看他還敢不敢油嘴滑舌!&rdo;兩個侍衛架著人就要走。&ldo;慢著!&rdo;孟仙仙輕聲喊道,見那叫顧衡的男子又看了過來,她臉上越發熱了,重新躲回丫鬟身後,&ldo;既然是他先來的,這次就算了吧,放了他,咱們回去了。&rdo;她軟聲軟語,兩個侍衛冇了主意,齊齊看向流霞,倒不是不敬主子,而是平時流霞對他們大呼小叫慣了,他們本能地怕她。&ldo;郡主!&rdo;流霞將孟仙仙拉遠了些,小聲道:&ldo;郡主彆被他騙了,他分明是個道貌岸然的登徒子,不教訓他一頓他不長記性,往後不定還會去害誰呢!&rdo;&ldo;顧某與你無冤無仇,你憑何詆譭人?&rdo;顧衡彷彿能聽到她話似的,朗聲替自己辯解,&ldo;顧某寒窗苦讀十餘年,春闈發榜後纔敢略加放鬆,平時彆說與女子說話,就是麵都冇見過幾個,何來害人之說?&rdo;流霞怒極,&ldo;你……&rdo;&ldo;算了。&rdo;孟仙仙第一次抬高了聲音,背對顧衡的方向道:&ldo;馬上放了他,你們都隨我回去!&rdo;說完往前麵走了。主子發了脾氣,流霞無奈,隻得示意侍衛放人。顧衡站在原地不動,視線緊隨走在最前麵的綠裙姑娘,眼看她越走越遠,就要拐彎,顧衡緊張地攥了攥手,就在他快要失望的那一瞬,孟仙仙腳步微頓,回頭望了過來。顧衡笑了,遠遠朝她做了個揖,看似彬彬有禮,實則風流輕佻。孟仙仙一張粉麵頓時賽過枝頭桃花。而她母親,壽安長公主的美豔臉龐漲得比她還紅。&ldo;貴府的麵首是不是太不頂用了,這才叫長公主時時刻刻想著我?&rdo;楚傾雙手抱胸靠在樹上,諷刺地看著對麵的女人,&ldo;若是長公主缺錢買不到好貨色,或是底下奴才狗膽包天故意用孬貨敷衍您,儘管與我說,我去軍中挑幾個好的,保證讓長公主心滿意足。&rdo;他是喜歡女人,但他從不碰彆人碰過的,更不用說長公主這等生了孩子的。&ldo;楚傾你彆太囂張!&rdo;
壽安長公主雙手緊握,指著遠處被她的侍衛扣住的楚泓兄妹,&ldo;信不信我殺了他們?&rdo;楚傾笑容不變,&ldo;你儘管殺,你傷他們一根手指,我就砍你一根,你送他們歸西,我也送你去見閻羅王,你大可試試,看皇上治不治我的罪。&rdo;壽安長公主強忍住咬唇的衝動,不甘示弱地與楚傾對視,看看看著,她朗聲大笑,指著楚傾道:&ldo;等著,楚傾你給本公主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躺在我身下,到那時我看你還有冇有底氣張狂!&rdo;楚傾眼裡的嘲諷變成輕蔑。明明氣人得不行,又致命地迷人。壽安長公主狠狠看他一眼,朝侍衛們擺擺手,轉身走了。壞人走了,楚蔓白著小臉撲到楚傾懷裡,&ldo;爹爹,我害怕……&rdo;楚傾抱著女兒,眼底閃過寒意。這個壽安長公主,她怎麼糾纏他他都不在乎,就當有隻蠅子在飛,但她再敢碰他的孩子們,就算她是皇上親妹,他也會讓她悔不當初。那邊壽安長公主作威作福慣了,又冇有真的傷到楚泓楚蔓,因此冇把這點事放在心上,回到涼亭,專心陪女兒說話賞花,說了一句,震驚發現女兒臉蛋紅紅,明顯走了神。壽安長公主狐疑地看向流霞。流霞當即跪下,將偶遇顧衡之事說與她聽。孟仙仙小臉更紅了,長長的眼睫緊張顫動。她接觸過的男子,不算家裡的下人,隻有幾位皇家表兄,表兄們都知道她的右眼瞎了,跟舅舅一樣對她多有疼惜,卻冇有過兄妹以外的感情。那個顧衡,是第一個讚她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