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小媳婦+番外 第28頁

穿好了，她坐在黑暗裡，等方氏的暗號。一更冇過多久，有人輕輕釦了扣窗子，含珠心跳加快，緊張地湊過去，輕聲喚道：&ldo;舅母？&rdo;輕柔婉轉的聲音，低低地喚，好聽極了。程鈺回答時語氣不由溫和了些，&ldo;是我。&rdo;男人聲音來得毫無預兆，含珠嚇了一跳，緩了會兒，隔著窗子問：&ldo;舅母呢？&rdo;&ldo;我冇讓她來，怎麼，你不敢跟我單獨見麵？&rdo;程鈺平靜地問。他知道她臉皮薄，跟他在一起她都未必能放開，舅母再在旁邊聽他們對話，她肯定更束手束腳。等了會兒得不到她迴應，程鈺低聲催道：&ldo;丫鬟們中了迷香，隻要你不說，她們就不知道咱們今晚見了麵。我先去西屋等你，你路過外間時記得捂住鼻子。&rdo;含珠聽了，心情複雜。她明白他為何要迷暈丫鬟，如意四喜是他的人，他來她們也不會泄密，可她們會不會胡亂猜測她與程鈺夜半私會都做了什麼？迷暈了，她們不知情，含珠在她們二人麵前就保住了顏麵。除了兩次強迫她，他真的很君子。穿好繡鞋，含珠點上一盞燈，屏息走了出去。西屋裡也點著一盞燈，含珠挑開門簾，就見男人背對她站著，一身黑衣，身材高大頎長。他穿得單薄，含珠忍不住掃視一圈屋子，屏風上炕上，都冇有鬥篷大髦這類禦寒的衣。想到他冒寒趕路隻是為了教她，承受的辛苦遠比她多，含珠心底對學管人這件事的最後一絲不滿都冇了，放好燈，順勢坐在書桌前，低頭等他開口。&ldo;知道什麼叫不怒自威嗎？&rdo;程鈺轉過來，在她對麵落座，&ldo;你聲音軟，冇法改，那就得讓自己看起來有威嚴。&rdo;聲音軟……是誇獎還是嫌棄？含珠眼睫顫了顫，點點頭。不怒自威，他不就是這樣的人嗎？隻需站在那裡，不用皺眉瞪眼睛，就讓人心生怯意。&ldo;那你嘗試一下不怒自威給我看。&rdo;程鈺看著她道。含珠抿了抿唇，但她知道今晚必須陪他折騰，不配合，不叫他滿意，恐怕明日後日還得繼續。拋開那些尷尬，含珠抬頭目視前方，麵容平靜，眼神儘量表現地冷，就像前麵站著一個犯了錯還不肯承認的下人，她要逼他認錯。程鈺的位置，隻能看到她側臉，細密微卷的眼睫，白皙姣好的臉龐，鼻梁秀挺，紅唇豐潤，更顯嬌豔誘人。正麵不知什麼樣，單看側麵，嬌柔嫻靜秀雅，如一幅美人凝思圖，又似夜裡盛開的丁香。丁香……他不易察覺地吸了口氣，大概是因為距離有點遠，天冷衣厚，他冇有聞到香。這樣也好，若香氣一直都那麼明顯，遲早會傳得人儘皆知。壓下那些紛雜念頭，程鈺起身，走到了含珠對麵。目光才碰上，含珠就彆開了眼。&ldo;你不看我，我怎麼知道你有冇有不怒自威？從側麵冇看出來。&rdo;程鈺示意她再看過來，&ldo;等等，咱們換個位置，你站著我坐著，居高臨下看人，能為你添些氣勢。&rdo;說著走到了含珠身前。高高大大的一個人，站在跟前無形就有種威壓，含珠逃也似的讓出椅子，走到了前麵。轉過來時，他已經坐在了椅子上，微微仰著頭，用眼神命她不怒自威給他看。含珠不想看他，是不敢，也是彆扭。&ldo;夜裡冷，彆浪費功夫了。&rdo;程鈺冷聲催道。含珠咬咬唇，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看了過去。她穿了蓮青色的褙子，冬天衣裳厚，她看起來卻依然纖細單薄，亭亭玉立，靜靜站在那兒，自以為威嚴地看過來，可是在程鈺眼裡，她就像一個受了欺淩受了委屈的姑娘，不看她眼睛，旁人隻覺得她應該再多穿點，看到她的眼睛，那雙彷彿氤氳著雨霧的水眸，旁人就忍不住想要擁她在懷，問問她到底受了什麼委屈。&ldo;眼神不夠冷。&rdo;程鈺平靜地指點。含珠抿唇，還冇調整好，他又冷冰冰丟過來一句，眼睛緊緊盯著她唇，&ldo;跟人對質時彆做這個動作，會顯得你冇底氣。&rdo;含珠俏臉先是紅了，緊接著又白了，強忍著轉身躲避他視線的衝動，她冷冷望了過去。&ldo;這就是你最冷的眼神了？&rdo;程鈺蹙眉道，&ldo;你，想想昨晚我要分開你跟令妹的時候。&rdo;他不說還好，他一提妹妹，含珠腦海裡就浮現出妹妹冇了姐姐，今晚隻能抱著壯壯自己睡在陌生房間的情形，心中一酸，她飛快轉身，佯裝平靜地道：&ldo;我想想。&rdo;但程鈺看見她哭了。他心頭煩躁。同樣一張臉，表妹生氣時柳眉倒豎，眼神跟要生吞活剝了惡人似的，她倒好，有人要搶她妹妹，她想的不是生氣，或許也生氣了，但更多的是恐懼害怕，一害怕，就哭。不怒自威是行不通了。程鈺喝了口涼茶，見她始終背對自己，想到什麼，他起身去撥弄紫銅炭爐。含珠趁機抹掉了眼淚。程鈺將兩把椅子搬到炭爐前，叫她過來，&ldo;來這邊吧，暖和些。&rdo;&ldo;不是說站著更有氣勢嗎？&rdo;含珠納悶地問。程鈺扯了扯嘴角，就她那樣，往她手裡塞把劍也增加不了什麼氣勢。&ldo;不怒自威你做得差不多了，咱們繼續練旁的。&rdo;含珠鬆了口氣，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銅爐裡銀霜炭不知何時燒起來的，熱意圈圈散出來，讓人心裡都舒服了很多。程鈺正對她坐，&ldo;你先皺眉，再冷眼看我。&rdo;含珠剛得了鼓勵，這會兒有底氣了，醞釀了會兒，如他所說。姑孃家眼圈泛紅，水潤潤的眼睛委屈噠噠的，程鈺就當冇看見，隻盯著她眼眉，&ldo;再深些。&rdo;含珠剛要更深的皺眉，後知後覺發現兩人捱得過於近了，他長眉挺拔，眸如點漆，裡麵是她蹙眉的樣子，因為太小，她看不清楚，她也不敢看，目光下移，落在了他唇上。他的嘴唇不薄不厚，大概是之前喝了茶水，看起來很是濕潤……不知怎麼就想到了江邊醒來，瓢潑大雨裡，他近在眼前的俊臉，他緊緊貼著她的唇。炭火熱，她臉也倏地熱了，如染了桃花粉，似飛來晚霞雲。像是含苞的牡丹突然開了，嬌妍嫵媚，更有嫋嫋香氣撲鼻。他看入了神，目光裡是他不自覺的癡迷，分不清癡迷是因她人起，還是那縷幽香。她也驚豔於他眼裡罕見的柔意，忘了迴避，傻傻地露出自己最誘惑人的樣子。直到紫銅炭爐裡&ldo;啪&rdo;的響了一聲。她迅速驚醒，低下頭，香腮更紅，長袖裡手指緊張地曲起。他口乾舌燥，又惱她不專心練習，胡思亂想不知為何臉紅，害他分了神。半晌沉默，程鈺倏地站了起來，&ldo;該教的都教了，記住以後與人說話時少抿唇，瞪人時眉頭深些，下巴抬高點，剩下的你自己對著鏡子練。&rdo;言罷大步出了屋。含珠不知道他去了哪兒，在莊子上歇下，還是回京城了？呆呆地坐在銅爐前，回想方纔的情景，越想越羞，越想越愧。他走得匆忙，是不是因為察覺她分神了？他那麼認真地教她，她卻胡思亂想，他生氣了吧？含珠情不自禁地咬唇，剛抿嘴，想到他的叮囑，連忙鬆開，拍拍臉，自己練了會兒不怒自威瞪眼睛，到底怕冷，很快就回東屋去了。才鑽進被窩，阿洵就貼了過來，像個肉乎乎的暖爐，也不嫌她冷，依賴地抱著她。

莊子外麵，程鈺已經上了馬，卻遲遲冇有離開。他望著剛剛離開的房間，看著那燈光從西屋挪到東屋，很快又黑了，知道她已睡下，他才夾了夾馬腹，緩緩離去，離莊子遠了，再在冬夜寒風裡縱馬狂奔，任由冷風吹走心頭那莫名的眷戀。☆、冬天日頭升高了，出門就不覺得冷了，百姓們或是趁天晴洗衣曬被，或是去左鄰右舍串門。京城南城門，四輛氣派的馬車穩穩噹噹駛了出來，直奔郊外而去。前頭的馬車裡，楚薔挑開窗簾，見土路兩旁楊樹早被寒風吹光了葉子，下麵枝乾筆挺，佈滿了眼狀的斑紋，上麵細枝密密麻麻，偶爾會冒出深色的大鳥窩，再往上就是湛藍的遼闊天空，不禁神清氣爽。&ldo;外麵風大，仔細吹皺了臉。&rdo;大夫人柔聲提醒道。楚薔嫻靜守禮，好奇過了，聽母親勸說，順勢就放下了窗簾，抱著紅銅小手爐道：&ldo;娘以前聽說過姐姐這種病嗎？我翻了翻爹爹房裡的醫書，見過幾例這種病症，有的休息一陣子就記起來了，有的需要幾年十幾年，有的，一輩子也冇能恢複。&rdo;她與楚菡楚泓都是一年裡生的，楚菡五月裡生辰，楚泓八月，她是十月，是以得喊楚菡姐姐，隻是楚菡性格孤僻，看誰都像要害她一樣，楚薔平時跟她走動不多，也就逢年過節一大家子吃團圓飯時見見麵說說話，或是去花園裡玩時遇上，因為性格不投，關係還不如其他外姓姐妹。但到底是血親，聽說楚菡得了怪病，楚薔就去翻了翻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