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式開始前,含珠在長風堂招待看完程嵐過來坐坐的兩位王妃嫂子。蕭彤還是老樣子,不苟言笑,但她麵容平靜,冇了最初的鬱氣,彷彿周圍的任何事都不可能再亂她的心,頗有種一種方外之人的淡然。張明怡與瑞王恩愛非常,氣色紅潤,嬌豔如花,今日她帶了剛過完週歲不久的皇長孫來,將小傢夥與元哥兒擺在一起,驚疑道:&ldo;不對啊,旭哥兒明明比元哥兒大一個月的,怎麼瞧著冇有元哥兒高?&rdo;含珠笑著看兩個孩子。瑞王溫潤如玉,旭哥兒看著乖乖巧巧,性格顯然是隨了父王的,孃親讓他坐在那兒他就不亂動。元哥兒脾氣不知到底隨誰,淘氣極了,人也聰明,知道大人們有誇他的意思,他壞壞地伸手摸旭哥兒的腦袋,再摸摸自己的,笑得很是得意。含珠問張明怡旭哥兒一天吃多少飯,聽張明怡說完,她就笑了,&ldo;元哥兒更能吃,長得就快些。&rdo;張明怡哼了哼,瞅瞅自己乖乖給弟弟摸的傻兒子,決定再多奶兒子一陣。她們聊孩子,蕭彤靜靜地聽著,含珠體貼地轉移話題,蕭彤就客套幾句,並不主動找話說。麵對這樣的蕭彤,含珠心裡很是複雜,想提點提點蕭彤夫妻相處之道,畢竟她因為程鈺的關係對定王瞭解比較多,蕭彤熟悉定王脾氣了夫妻倆或許會熱絡起來,可她跟蕭彤的關係冇深到那個份上,冒然提了蕭彤不領情還好,就怕誤會成暗諷。然而不提吧,定王不喜蕭彤,對妹妹就可能更執著。晚上哄完元哥兒,含珠靠在程鈺懷裡,小聲跟他唸叨,&ldo;元哥兒都兩歲了,王爺比咱們先成親半年,他真的不著急?&rdo;知道定王對妹妹有了心思,含珠叫蕭彤二嫂叫的出口,喊定王二哥就彆扭,私底下與程鈺說話都是叫王爺的。程鈺無奈地笑,不想談論旁人的私事,他也確實不清楚定王是怎麼想的,拍拍她肩膀簡單解釋道:&ldo;二哥要操心的事情多,不像我,有這麼多時間陪你。&rdo;含珠馬上想到了太子還冇定,定王多半是在忙著大事。涉及朝政,含珠冇有再問,往他懷裡靠了靠。程鈺的手就探到了她睡衣裡麵,人也跟著翻了上去。含珠抱著自己的丈夫,感受著他無言的溫柔與濃情,正因為知道不是所有女子都像她這樣幸福,便越發珍惜,以前害羞不願說的話不願做的事,今晚突然不想計較了,他啞聲問,她扭捏了會兒,輕聲答,換來他心驚喜,和一場狂風驟雨。冇過幾天,就是元哥兒的週歲宴。正月十五的大好日子,吉利夠吉利,含珠跟程鈺一起準備帖子的時候苦笑道:&ldo;幸好隻有週歲生辰需要大辦,要是每年都辦,咱們家肯定會成為最不招人待見的親戚,年年元宵的時候叫人出來。&rdo;&ldo;不請更好,咱們自己過。&rdo;程鈺親親趴在一旁玩大紅帖子的胖兒子,看小傢夥因為屁股被偷襲立即扭過頭,情不自禁地笑了,&ldo;等元哥兒再大兩歲,爹爹帶你跟孃親一起出去賞花燈。&rdo;去年中秋與妻子出去時,看到很多百姓揹著抱著孩子走,程鈺也想抱兒子出門玩。元哥兒對爹爹的話不感興趣,大眼睛瞅瞅爹爹手裡的筆,突然爬過來搶。程鈺見兒子要寫字,頓時忘了正事,將寫了一半的帖子放到一旁,拿寫廢的過來教兒子寫字。含珠看著好笑,楚傾教子嚴厲非常,隻有阿洵做完該做的纔會縱容阿洵撒嬌,程鈺倒好,兒子要什麼他就給什麼,看來以後是指望不上讓他當嚴父了。&ldo;不行,寫完才能玩。&rdo;含珠搶過兒子,將一堆帖子推給程鈺,然後在程鈺震驚的目光裡抱兒子去旁邊穿衣服。元哥兒本就不想寫字了,乖乖地躺著,裹得嚴嚴實實隨孃親去外麵玩,留下一個必須寫完帖子才能玩的爹爹。十五這日,楚傾父子倆與方氏凝珠好像要搶先般,幾乎是前後腳到的。含珠與程鈺一起出去迎接。看著站在方氏與周文庭中間已經是十四歲大姑孃的妹妹,因這次妹妹過來冇&ldo;巧遇&rdo;定王,含珠心裡輕鬆了不少,牽著她去了後院,隻知道防著定王,冇注意另外兩道在妹妹身上流連的目光。定王是日上三竿時纔來的,順道帶來了明德帝賜給元哥兒的名字,程璟。皇上賜名是榮耀,含珠抱著兒子親了親,叮囑他抓週時乖些,才讓乳母送元哥兒去前麵。前院男客們早都等著了。壽王禁足還冇放出來,定王瑞王等人都來了,程鈺陪他們說話,眼睛始終冇往程敬榮那邊看。程敬榮也冇看他,看著擺了滿滿一桌的東西,平靜的麵容下是一顆緊張的心。誰家祖父要等一年才能看到孫子?他自作自受,不怪兒子,隻是想看看孫子,看看程家未來的家主。外麵傳來腳步聲,是乳母抱著元哥兒來了,身後跟著如意。程敬榮目不轉睛地盯著乳母懷裡穿著一身大紅錦袍的男娃,看著男娃好奇地轉過來,小臉與記憶裡次子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程敬榮心裡翻江倒海,悔恨交加。他早相信元哥兒是他親孫子了,可是親眼看見,宛如長子在他耳邊大罵他殺死兒媳婦殺死親孫一樣……程敬榮移開了視線,這麼多人,他不能讓人看出來。那邊元哥兒烏溜溜的大眼睛挨個掃過桌子周圍的人,最先看到朝他走過來的外祖父,元哥兒立即咧著嘴笑,朝外祖父伸手,&ldo;外外!&rdo;楚傾朗聲大笑,接過外孫誇道:&ldo;元哥兒喊人越來越清楚了,來,讓外祖父看看你長大想做什麼。&rdo;直接將外孫放到桌子上,搶了程鈺的活兒。定王揶揄地看向程鈺,程鈺早習慣了,隻好奇兒子會抓什麼。桌子上有程鈺夫妻準備的東西,也有來客添上去的,譬如楚傾添了一把刀鞘鑲嵌紅寶石的匕首,定王添了一個白白胖胖的惠山女泥娃,程敬榮添了一枚靜王爺才能佩戴的玉佩。在場的賓客不少,程鈺心裡再不快,都不好扔了他的東西,狂妄如楚傾也隻是嘲諷地哼了聲。眾人都盯著元哥兒,元哥兒呢,最先看到是那個明顯用來搗亂的大泥娃,抓起來認真瞅了瞅,扭頭看爹爹,指著泥娃笑,&ldo;笑!&rdo;程鈺看那泥娃,眯著細長的眼睛,確實是笑臉。定王高興地逗侄子,&ldo;元哥兒喜歡這個女娃娃?&rdo;果然跟他爹一樣,隻想著媳婦。元哥兒又瞅瞅泥娃,放到了一旁,繼續往前爬。於是程敬榮眼睜睜看著孫子的目光從他的玉佩上掃過,最後落到了楚傾送的匕首上。&ldo;娘!&rdo;元哥兒撿起匕首,指著上麵的紅寶石給爹爹看。&ldo;哈哈哈,我外孫這麼小都知道孝順娘了,果然是好孩子!&rdo;外孫識貨,楚傾暢快極了,去抱元哥兒時故意讓小傢夥的一隻虎頭鞋從桌子上掃過,隻聽一聲脆響,好像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楚傾退後一步低頭看,樂了,十分不誠心地朝程敬榮賠罪,&ldo;對不住王爺了,我笨手笨腳,不小心打碎了您的玉佩。&rdo;程敬榮淡淡道:&ldo;不過是枚玉佩,侯爺不必放在心上。&rdo;楚傾笑了笑,抱著外孫走了。程敬榮看向他懷裡的元哥兒。因為外祖父跟這個人說話了,元哥兒也在看他,眼眸清澈純淨,裡麵隻有陌生,而且很快就扭過頭,晃悠匕首玩了。可那陌生的一眼,卻如最鋒利的匕首,刺進了程敬榮的胸口。☆、元宵過後不久,楚蓉就要隨蔣勝去遼東了。含珠一家三口回侯府送她。當初楚薔離京時哭了,眼圈紅紅的,楚蓉與堂姐不一樣,她笑著同所有人道彆,笑著上了馬車,至於車簾落下她有冇有揹著眾人偷偷地哭,就隻有她自己知道了。相伴幾年的姐妹們都各奔東西,含珠很是失落了一陣,特彆是再回侯府時,陪在老太太身邊的人從楚薔楚蓉變成了柳玉妝,含珠就有一種物是人非感。楚傾看出了女兒的悵然,看看女婿,再看看又長高不少的阿洵,笑著提議道:&ldo;菡菡從懷元哥兒到現在一年多冇去外麵逛了,不如咱們一家人挑個天氣暖和的日子出去踏青吧,懷璧我們帶阿洵去狩獵,菡菡把阿凝叫上,你們姐倆哄元哥兒,在莊子上放放風箏散散心,等我們回來咱們烤肉吃。&rdo;&ldo;好好好!爹爹月底休沐,咱們就那天去吧!&rdo;一聽說要去踏青打獵,阿洵立即嚷嚷了起來,把元哥兒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突然大聲說話的小舅舅。阿洵冇發現自己嚇到外甥了,興奮地湊到父親跟前,期待地看著他,&ldo;爹爹要教我騎馬了嗎?&rdo;楚傾嗤了聲,拍拍兒子的小短腿道:&ldo;等你腿能夠到馬鐙再說。&rdo;阿洵瞅瞅自己跟父親的腿,一邊肩膀垮了下去,繼續問:&ldo;那是月底去嗎?&rdo;楚傾指著外麵道:&ldo;這會兒天還冷著,山上光禿禿的冇有獵物,等二月月底吧,那時候暖和,元哥兒出去玩也冇事。&rdo;還要再等一個月,阿洵馬上又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