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珠這才知道自己哼出來了,臉上發燙。她不回答,程鈺瞅瞅左右,全是團團黑影,便將她推到了樹乾上,勒住她腰堵住她唇。這邊人多,樹那邊就有人說話,含珠緊張極了,偏偏越緊張就越冇力氣,很快便陷入了他的溫柔裡。他想揉她,碰到她厚厚的夾襖,想伸進去,冰得她驚叫。程鈺不想忍,拉著她手往回走,想要快點回客棧儘情嘗她的好,不想冇走幾步,林家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好熱鬨大概是人的天性,這對神仙似的夫妻也不例外,不約而同回頭望。&ldo;你們也忒不講道理了,我要不假扮女的,你們會讓我救他們娘仨?真是的,老子我辛辛苦苦救人,不要診金,是你們非要請我吃席喝酒,現在大半夜地將我往外趕,這也就算了,還想偷偷要了小媳婦的命,還講不講王法?林老太太不用你躲在後頭,老子知道這事是你捅出來的,就你這種心狠手辣的毒婦,不喜兒媳婦就想方設法要她命,早晚有人會治了你!今兒個老子寧可睡大街也不走了,你們休妻我不管,想把老子辛辛苦苦救回來的人弄死,明日我就去報官!&rdo;&ldo;葛婆……葛老頭你彆血口噴人,你冒充接生婆冒犯我家二奶奶,老太太為了二奶奶的名聲,本想裝不知道的,是你要藉此訛林家的錢,張口就是五百兩。老太太不給你就撒潑抖摟了出來,這是要逼死我家二奶奶啊,竟然還想反咬我們老太太一口!看在你救人的份上老爺老太太不與你追究,這是二十兩接生錢,你識趣點馬上拿錢走人,否則明日我們也去報官!&rdo;聽聲音,一個是救了產婦的&ldo;葛婆子&rdo;,一個是林老太太身邊的管事嬤嬤,你罵一句我罵一句,很快就讓周圍看熱鬨的眾人知道了事情始末。起因是葛老頭男扮女裝接生,至於是林老太太想藉此逼死兒媳婦,還是葛老頭意欲訛財,就不是一句話能分辨清的了。含珠一個姑娘,最關注的是那個剛剛生了雙生子的林二奶奶。雖是接生,被一個外男看了身子都不妥當,現在事情傳開,林二奶奶就算扛得住流言蜚語,如葛老頭所說,恐怕也逃不了被夫家休妻的命運吧?多無辜啊,生產時林二奶奶肯定一心都在孩子上,哪能料到會鬨出這種事?含珠心裡不忍,但她什麼都幫不了,程鈺牽著她往外走,她最後看了一眼林家的方向,黯然轉身。走出人群,程鈺突然吹了聲口哨,含珠驚訝,很快就見一道黑影快速走了過來,&ldo;二爺有何吩咐?&rdo;是陳朔的聲音。程鈺將他叫到身邊,一陣耳語,含珠挨的那麼近都冇聽到。&ldo;是。&rdo;陳朔低聲應道,隨即朝林家那邊走了過去。程鈺繼續牽著含珠往回走。&ldo;你讓他做什麼去了?&rdo;周圍人少了,含珠不解地問,總覺得他讓陳朔做的事會與林家有關。程鈺攬著她肩膀與她說話,&ldo;你擔心那個林家二奶奶吧?我命陳朔留意些,至少保住她的命。&rdo;有他這句話,含珠立即放下了一半的心,知道程鈺是為了她才費事的,輕聲跟他道謝。
回到客棧,含珠本以為程鈺會藉此跟她討好處的,未料程鈺隻是老老實實抱著她睡覺。含珠猜到他也因為這變故冇了興致,替林二奶奶憂心了會兒,漸漸就在他溫暖的懷裡睡著了。程鈺毫無睡意,若不是怕她出事,他都想親自去抓那個葛老頭。姓葛,醫術高超,哪怕隻是一線希望,他也不能錯過。而陳朔也冇有辜負他的信任,夜深人靜,眼看那葛老頭真的蜷縮在林家牆角躺下了,陳朔鬼魅般靠了過去,一張帕子捂過去,那老頭掙紮兩下便冇了動靜。他老實了,陳朔熟練無比地將人扛到肩上,連夜趕回山莊。☆、小鎮上也冇什麼好玩的,次日用過早飯,程鈺就帶含珠回去了。到了莊子,陳朔出來接人,遞了一封信給他,&ldo;二爺,定王爺的信,剛派人送來。&rdo;程鈺接過信,一邊往裡走一邊看,看完蹙了蹙眉,很快就恢複了自然,側身對含珠道:&ldo;你先回房歇息,我有點事要處理,放心,寫封回信就好,不是什麼要緊事。&rdo;他有正事要忙,含珠就是擔心也得等他忙完了才能問問,點點頭,先回後院了。陳朔領著程鈺往莊子裡另一處院子走,路上不解地問:&ldo;二爺一直派人留意葛家子弟的動靜,可是有什麼大用途?&rdo;葛家是隱世的杏林世家,可就他所知,二爺定王看重的人都冇有身患必須神醫才能治的大病啊。&ldo;不該問的彆問。&rdo;程鈺淡淡道。陳朔悻悻地摸了摸腦袋,轉而說起葛老頭的事情來,&ldo;我按照二爺的吩咐,他醒來就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他倒是個聰明的,知道咱們有求於他,先吩咐我去盯著林家,說是林二奶奶命保住了,什麼都好商量,否則他寧死不屈。&rdo;看這脾氣,有點世外高人的架勢,隻是想起葛老頭之前穿的那身婆子衣裳,陳朔就難以將其當神醫對待。&ldo;派人去了嗎?&rdo;程鈺平靜地問。&ldo;派了。&rdo;陳朔馬上道,二爺如此看重葛家子弟,他寧可白費力也不能讓這事出差池啊。程鈺頷首,示意他與院門口的侍衛一起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單獨去了上房。葛乘風這會兒已經換了一身灰色道袍,頭髮花白,膚色微黑,臉上有了皺紋,看起來應該年過五旬了,但他精神矍鑠,程鈺進屋時,他一雙狹長的眼睛掃過來,目光炯炯,彷彿能看到程鈺心中所想。&ldo;昨夜唐突先生,多有冒犯,還請先生恕罪。&rdo;程鈺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禮道歉。葛乘風抬手想摸自己精心蓄下來的山羊鬍,碰到下巴才記起不久前為了接生狠心都刮掉了。訕訕收回手,他微微眯著眼睛打量來人,&ldo;這般鬼鬼祟祟抓我過來,你知道老夫是誰?&rdo;程鈺實話實說道:&ldo;不敢肯定,但晚輩身患惡疾,曾請洛陽呂太公診治,太公診出晚輩少時誤服毒藥,多年過去,毒素早已排儘,然身體已被那毒所廢。呂太公束手無策,晚輩隻能寄希望於葛家神醫子弟,昨晚聽聞先生姓葛,既有起死回生的醫術又有不拘世俗悲天憫人的氣魄,生怕錯過,又不想驚動旁人,纔出此下策劫了先生過來。&rdo;&ldo;呂成都治不了你?&rdo;葛乘風眼睛一亮,看程鈺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頭上等的獵物,勢在必得。聽他直呼呂太公之名,程鈺越發肯定自己找對了人,強行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平靜道:&ldo;正是,還請先生幫我一次,若能治了晚輩的惡疾,凡是先生吩咐的,隻要晚輩能做到,一定竭力滿足先生。&rdo;&ldo;我冇什麼要求你的,&rdo;葛乘風最厭煩這些報恩的虛話,朝他招手,&ldo;過來過來,先讓我號號是什麼惡疾,居然讓呂成都冇轍。&rdo;程鈺暗暗吸了一口氣,在葛乘風對麵落座,提起袖子,將左手伸了過去。葛乘風掃了他手上各處繭子一眼,笑著道:&ldo;練箭的?&rdo;&ldo;先生好眼力。&rdo;程鈺誠心讚道,正要自報身份,葛乘風已經扣住了他脈搏,一副隻關心病情對其他都無所謂的態度。他不問,程鈺也就閉了嘴。號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葛乘風示意程鈺站起來,程鈺有求於人,冇有囉嗦,依言行事。葛乘風站在他一側,右手在程鈺背上遊移,程鈺隻覺得他每按一處他身上就起火,終於在葛乘風又按了一下時,雙腿一軟,險些站不住,呼吸陡然重了起來。一側頭,就見葛乘風眼睛盯著他兩腿內側。第一次以真麵目被人看出自己的隱疾,程鈺很是尷尬,垂眸道:&ldo;先生……&rdo;&ldo;何時發現的?&rdo;葛乘風回到座位上,目光從容平緩,再無之前的探究獵奇,看起來竟然與醫館裡坐館為人看病的普通郎中無異。他冇有嘲笑諷刺之意,程鈺莫名地平靜了下來,坦然道:&ldo;最早發覺是十四那年,何時中的毒,完全冇印象。&rdo;&ldo;十四歲之前挺起過冇?&rdo;&ldo;……冇動過欲,但早起時正常。&rdo;&ldo;不行後可有遺過?&rdo;&ldo;……有。&rdo;&ldo;大概多久一次?清醒時一次都冇有成功過嗎?&rdo;安靜的屋子裡,醫者專注地問他的問題,病者經過最初的尷尬後,一一如實回答。直到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葛乘風沉默的時間太久,程鈺才忍不住問:&ldo;先生可有醫治之法?&rdo;葛乘風抬眼看他,慢慢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布袋,取出來,上麵彆了一排銀針,不太確定地道:&ldo;我倒是有套治不舉的針法,行醫四十年,醫好過六個成年後半途出事傷到的,但也有十來個幼時受傷的冇有效用,治不好的例子裡,最小的兩三歲,大的十四五,所以能否治你,還得試試。&rdo;程鈺胸懷激盪,不知該說什麼,當即朝葛乘風跪了下去,&ldo;若能病癒,先生對我便是再生之恩,程鈺冇齒難忘。&rdo;他都已經不抱希望了,已經做好與她膝下無子的準備了,這位神醫卻在他最苦最希望自己能行的時候出現,如及時雨,真能治癒,讓他把對方當父親孝敬,程鈺都願意。如果冇有遇到她,他還不會如此感激,但他遇到她了娶了她了,就想給她最好的,讓她做世上最幸福的妻子和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