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的日常生活 考覈

- 承乾宮的晚燭在風裡搖晃，夏寧捏著蕭明珠送來的急報，指尖微微發顫。

“阿寧”鷹林端著茶盞從廊下走來，“蕭府的《女誡》新本印好了？”

“印好了，可蕭明珠說，隴州的女學被當地鄉紳砸了。”夏寧將急報遞給他，燭火映得她眼尾的淚痣泛紅，“鄉紳們舉著‘牝雞司晨’的牌子，說女娃讀書會剋夫，還把刻著‘三學四能’的木牌扔進了河裡。”

鷹林的眉峰微蹙。他記得昨夜在早朝，夏寧剛頒佈“女官改製”聖旨，老臣們雖不敢當堂反對，卻暗中聯絡地方勢力隴州鄉紳的舉動，分明是給他們下馬威。

“我去隴州”他放下茶盞，“你留在宮裡，等我訊息。”

“不行”夏寧抓住他的手腕，“隴州離京城千裡，你一個人去太危險。”她望著他腰間的玄蟬佩，“再說，玉玨的共鳴越來越強，說不定……”

“阿寧。”鷹林打斷她，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你忘了？三百年前，你為我墜崖時，我連劍都冇帶。”他指了指案頭的四枚玉玨，“如今我有這四枚玉玨護著，更有你給的‘女官改製’聖旨這不是危險，是機會。”

夏寧的眼眶發熱。她想起昨夜在藏蟬閣，鏡中寧公主說的話：“愛不是護一人周全，是護一方人周全。”

“那……”她從妝匣裡取出個小錦囊，“這是寧公主當年用的避毒香，你帶著。”又摸出塊羊脂玉，“這是我母妃留下的平安扣，貼身戴著。”

鷹林笑著將平安扣係在腰間，玄蟬佩與玉玨在燭火下交相輝映：“阿寧，等我回來，我們去蒼梧山看雪。”

隴州的夜比京城冷得多。

鷹林裹著件玄色大氅，站在隴州女學的斷牆前。月光下，被砸爛的木牌上還沾著新鮮的泥點，“三學四能”四個字被塗成墨團，像團凝固的血。

“王夫。”

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鷹林轉身，見個裹著灰布鬥篷的老婦站在陰影裡，手裡攥著半塊玉玨與他懷中的四枚，紋路分毫不差。

“你是……”

“我是隴州女學的先生，姓陳。”老婦掀開鬥篷，露出張滿是皺紋的臉，“三十年前，寧公主的影衛之女（蕭明珠的娘）曾來過這裡，教我識字。”她將玉玨遞過來，“這是她留給我的，說‘等寧公主轉世，便交予她’。”

鷹林接過玉玨，指尖剛觸到紋路，四枚玉玨同時發燙。他望著老婦渾濁的眼睛，突然想起蕭明珠說過的話：“寧公主的血脈，藏在每一個識字的女子眼裡。”

“阿寧呢？”老婦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她是不是來了？”

鷹林一怔。他想起夏寧在京城說的話：“等女官改製成了，我便去看你。”

“她……”他剛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喧嘩。

“抓賊！”

幾個手持棍棒的鄉紳從巷口衝出來，為首的是個穿錦袍的中年男人，腰間掛著塊“隴州首富”的金牌：“王夫是吧？聽說你帶著‘妖女’的玉玨來煽動亂民？”

鷹林將老婦護在身後，玄蟬佩的金光瞬間籠罩全身：“我是夏朝王夫，奉陛下之命來查女學被砸一事。”

“王夫？”中年男人的目光掃過他腰間的玉玨，“這玉玨……與寧公主的傳說有關？”

“寧公主是夏朝的守護者。”鷹林的聲音沉穩，“她當年逃婚，不是因為怕北狄，是因為不願女子被‘三從四德’困死。你砸女學，燒木牌，是在毀她的心血。”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變。他望著老婦手中的玉玨，突然冷笑：“就算你是王夫，也不能護著這些‘不守婦道’的女娃！”他揮了揮手，“給我砸！”

鄉紳們的棍棒砸向斷牆，碎磚飛濺。鷹林將老婦推向身後，玄蟬佩的金光如潮水般湧出，將砸來的棍棒震得粉碎。

“夠了！”

清亮的女聲從巷口傳來。夏寧穿著月白翟衣，發間的玄玉簪子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她身後跟著二十餘個穿青衫的女子，手裡舉著火把——正是京城女官院的學生，連夜趕來的。

“你們可知，女學是寧公主用命護下的火種？”夏寧的目光掃過中年男人，“三百年前，她為了讓我讀書，與整個王室對抗；三百年後，你們卻要親手掐滅這把火？”

中年男人的腿開始發抖。他望著夏寧身後舉火把的女子們，突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匿名信“若敢動女學，便讓寧公主的魂魄索你命”。

“王夫，我……我錯了。”他撲通跪下，“求陛下饒了我。”

夏寧冇有看他。她走向老婦，接過那半塊玉玨，與自己懷中的四枚合在一起。四枚玉玨在月光下發出璀璨的金光，照得隴州的女學舊址一片明亮。

“陳先生，”她輕聲道，“明日我便讓人送新木牌來，刻上‘三學四能’。”她轉頭看向身後的女官學生們，“你們，明日就來這裡上課。”

女官們歡呼起來，火把的光映著她們的笑臉。鷹林望著夏寧發間的玄玉簪子，突然想起現代的教室那時他總覺得，知識是改變命運的鑰匙；如今他明白，真正的鑰匙，是愛與勇氣。

“阿寧”他走過去，替她拂去肩頭的塵土，“你看。”

夏寧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隴州的女學舊址前，不知何時來了許多百姓，有老婦，有孩童，還有扛著鋤頭的農夫。他們舉著火把，跟著女官學生們念：“女子者，國之半也……”

風捲著月光掠過，夏寧的耳尖泛紅。她望著鷹林眼底的堅定，突然笑了：“阿硯，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給隴州的女娃們，也講講我們的故事？”

“好”鷹林的聲音輕得像風，“等明天，我便讓人在女學裡立塊碑，刻上‘寧公主·陳硯·夏寧’的名字。”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夏寧望著隴州的方向，突然覺得，所謂“天命”，不過是兩個人一起走，從黑暗到光明；所謂“歸位”，不過是愛人們跨越生死，終於找到了彼此而這一次，他們要一起，把這份愛，種進每一寸土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