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的日常生活 歸朝

- 漠北的風裹著沙粒掠過臉頰時夏寧正站在鬼哭山頂，望著遠處漸次清晰的夏朝疆域。玄蟬佩在腰間輕鳴，與她懷中的四枚玉玨共鳴，發出細碎的清響那是寧公主魂魄歸位的餘韻，也是“蟬鳴九疊”預言實現的印證。

“阿寧”鷹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裹著件染血的玄色大氅，發間的玉玨被沙塵蒙了層薄灰，卻仍擋不住那抹溫潤的光。他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沙粒，指腹擦過她耳後的淚痣，“該回去了。”

夏寧轉身，見他眼底還泛著血絲昨夜為護她引開鼎靈殘魂，他硬抗了三記黑霧衝擊。可此刻他站在風裡，腰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像株在雪地裡紮根的青鬆。

“阿硯，”她輕聲道，“你可知，我方纔在鏡中看見寧公主了。”

鷹林的動作頓住他記得昨夜鼎中那麵青銅鏡，鏡中少女的眼尾淚痣與夏寧分毫不差。“她說了什麼？”

“她說，愛能破邪”夏寧將四枚玉玨輕輕放進他掌心，“還說，我和你，要一起走下去。”

鷹林的喉結動了動他望著夏寧發間晃動的玄玉簪子那是他在承乾宮親手替她戴上的，此刻被風吹得微微搖晃，像極了三百年前蒼梧山的雪落在紅梅枝頭。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蕭明珠該等急了。”

回朝的路比來時順遂許多。

夏寧的鑾駕經過漠南十八城時，百姓們自發跪在道旁，捧著新摘的棗子和染了蜜的糕餅。有位白髮老婦顫巍巍地塞給她個布包，裡麵是半塊玉玨與她的四枚玉玨紋路如出一轍。

“王夫，這是我家小子在山腳下撿的。”老婦抹著淚，“他說，是鼎靈被鎮住那天，從土裡冒出來的。”

夏寧接過玉玨，指尖剛觸到紋路，玄蟬佩突然發燙。她望向鷹林，後者正望著車外的人群，眉峰微蹙。

“阿硯，你怎麼了？”

“我在想”鷹林的聲音低了些，“鼎靈被鎮，四玨歸一，可蕭承煜的殘魂……”

“他在鼎中”夏寧打斷他，“寧公主說，他的魂魄被封在鎮魂石裡暫時不會轉世”她頓了頓，“等夏朝太平了，或許能讓他入輪迴。”

鷹林望著她眼底的溫柔，突然笑了：“阿寧，你比我更像寧公主。”

“像她什麼？”

“像她當年護著你墜崖時的模樣。”鷹林的聲音輕得像風，“寧公主用血脈封印鼎靈，你用血脈鎮住北境；她護著書童轉世，你護著我這個‘書童’轉世。”

夏寧的耳尖泛紅她想起三百年前岩洞裡的雪，想起他替她暖手時的溫度，想起昨夜他握著她的手說“我們一起撕開這張網”。原來有些宿命，從第一世便已寫好，隻是他們用了三百年，纔讀懂其中的深意。

承乾宮的朱門在暮色中泛著暖光。

夏寧剛踏進門檻，便聞見熟悉的棗泥香。蕭明珠從偏廳跑出來，發間的銀鈴叮噹作響，手裡端著個青瓷盤：“阿寧！我今早學了新做法，你嚐嚐——”

她的聲音突然頓住。她望著夏寧懷中的四枚玉玨，又看了看鷹林掌心的玉玨，眼眶慢慢紅了：“原來……原來四玨歸一，是這個意思。”

夏寧走過去，將她摟進懷裡。蕭明珠的眼淚浸濕她的衣襟，像極了三百年前寧公主墜崖時，落在她手背上的淚。

“阿珠”她輕聲道，“以後，我們一起守著夏朝好不好？”

蕭明珠點頭，從妝匣裡取出個小錦盒：“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裡麵是寧公主當年的畫像。”她將錦盒遞給夏寧，“阿寧，你該看看。”

夏寧打開錦盒，裡麵躺著幅褪色的絹畫。畫中少女穿著紅裙，站在蒼梧山的岩洞前，懷裡抱著個裹著紅布的嬰孩。嬰孩的麵容與蕭明珠有七分相似，而少女的眼尾淚痣，與她分毫不差。

“這是……”

“寧公主和你”蕭明珠的聲音發顫，“我娘說，寧公主墜崖前，將嬰孩托付給我娘，自己帶著半塊玉玨轉世。她說，來生要找個能護她周全的人……”

夏寧的目光落在畫中少女懷裡的嬰孩身上那嬰孩的手腕上，繫著半塊玉玨與她、鷹林、蕭明珠的玉玨紋路相同。

“阿寧”鷹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該用晚膳了。”

夏寧轉頭，見他端著碗熱粥站在廊下，發間的玉玨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她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蒼梧山的雪，他也是這樣，端著熱粥站在岩洞外，說“寧寧，趁熱喝”。

“走”她拉著蕭明珠的手，“去嚐嚐阿硯煮的粥。”

夜更深時，夏寧獨自坐在承乾宮的飛簷上。

玄蟬佩在腰間輕鳴，四枚玉玨在錦盒裡發出細碎的清響。她望著夜空裡的星子，突然想起現代的月光那時她總在加班後抬頭看天，覺得星星太遠，月亮太冷。如今她坐在夏朝的宮簷上，身邊有愛人，有摯友，有願意為她赴死的臣民，連月亮都顯得格外溫柔。

“阿寧”

鷹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披著件月白大氅，手裡捧著杯熱茶：“蕭明珠睡了？”

“嗯”夏寧接過茶，“她方纔說，要把寧公主的畫像掛在蕭府祠堂。”

鷹林在她身邊坐下，望著遠處的燈火：“蕭承煜的殘魂……”

“在鎮魂石裡”夏寧將茶盞遞給他，“寧公主說，等夏朝有了女官、有了學堂，等百姓都能吃飽穿暖，或許能讓他入輪迴。”

鷹林喝了口茶，突然笑了：“阿寧，你真像個女王了。”

“像嗎？”

“像”鷹林望著她發間的玄玉簪子，“像寧公主，也像你自己。”

夏寧的鼻尖發酸。她想起三百年前的自己，為了愛情放棄王位，墜崖前還在說“阿硯，替我把他養大”；想起這一世的自己，為了責任戴上王冠，卻在深夜裡渴望一句“阿寧，你累了”。

“阿硯”她輕聲道，“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來這一世，謝你陪我走下去。”

鷹林握住她的手，玄蟬佩在掌心發燙：“阿寧，該說謝謝的是我。三百年前，我護不住你；這一世，你護著我。”

風捲著沙粒掠過吹得簷角的銅鈴叮咚作響夏寧望著遠處的宮燈，突然想起卷一的初章她在現代的寫字樓裡，望著窗外發呆，手機突然震動，收到一條簡訊：“您的外賣已送達夏朝夏寧收。”

那時她以為是惡作劇，如今卻明白，有些緣分，從第一世便已註定。

“阿硯”她靠在他肩頭，“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給夏朝的百姓，也講講我們的故事？”

“好”鷹林的聲音輕得像風，“等明天早朝，我便替你擬道旨意就說，夏朝的女王與王夫，要和百姓們一起，把日子過成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