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的日常生活 京畿異變

- 承乾宮內，鷹林便被窗外的喧嘩驚醒。

他翻身下床時玄蟬佩在腰間輕撞，發出清越的鳴響夏寧已披著月白翟衣立在妝台前發間的玄玉簪子泛著冷光，指尖捏著卷染血的密報。

“北境急報？”鷹林湊過去。

夏寧將密報遞給他，眉頭微蹙：“昨夜漠南十八城同時爆發怪病，百姓渾身起紅疹口吐黑血不到半日便氣絕身亡。”她指了指密報末尾的批註，“太醫說，這症狀……和三日前蕭承煜潰爛的皮膚，像極了。”

鷹林的手指在密報上頓住他想起鬼哭山青銅鼎裡的黑霧那邪靈雖被暫時封印，卻未必徹底消亡或許它的餘孽正順著血脈或地脈，悄悄蔓延至人間。

“我去看看”他抓起玄蟬佩，“你留在宮裡，等我訊息。”

“不行”夏寧拽住他的衣袖，“昨夜我夢見寧公主了。她說……”她頓了頓，“她說‘血月雖隱，疫鬼將生’。”

鷹林望著她泛紅的眼尾，突然笑了：“阿寧，你最近總愛說夢話”可他冇掙開她的手反而將玄蟬佩塞進她掌心，“拿著若有不測，捏碎它。”

漠南的官道被晨露打濕鷹林騎著快馬，遠遠便望見城門口的屍體。

二十餘具屍首橫陳在青石板上紅疹從脖頸蔓延至眼角嘴角還掛著未乾的黑血，守城的兵丁用長槍挑著草蓆遮蓋，卻仍有血腥氣順著風鑽進鼻腔。

“王夫！”

穿皂衣的衙役從街角衝出來，跪地道：“小的張九昨夜值夜班時，見個穿青衫的道士往城裡撒了把黑灰，今早……今早就出事了！”

鷹林翻身下馬蹲下身檢視屍體他注意到死者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粉末，與鬼哭山青銅鼎裂縫裡的黑霧顏色如出一轍。

“張九，帶我去見那道士”他沉聲道。

張九的喉結動了動：“那道士……進了城南的破廟小的追過去時，廟門已經鎖了裡麵傳來……傳來小孩的哭聲。”

破廟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股腐臭味。

鷹林踹開門的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退半步供桌上擺著七盞長明燈燈油裡泡著七顆嬰兒的頭顱；香案下堆著七具裹著紅布的嬰屍，紅布上繡著饕餮紋；最中央的蒲團上坐著個戴青銅麵具的道士手裡掐著個啼哭的嬰孩。

“你是誰？”鷹林抽出腰間的匕首。

道士緩緩抬頭，麵具下的眼睛泛著幽藍：“我是‘血月使’奉鼎靈之命，來取這七城嬰孩的魂魄”他舉起嬰孩，“這孩子的血，能解鼎中邪靈的最後一道封印。”

鷹林的玄蟬佩突然發燙，燙得他幾乎要握不住，他想起夏寧昨夜的話“血月雖隱，疫鬼將生”，原來這“疫鬼”，正是鼎靈的餘孽！

“放下他！”鷹林大喝一聲，揮刀砍向道士的手腕。

道士不躲不閃匕首砍在他手臂上，竟像砍在棉花上，他反手掐住鷹林的脖頸，麵具下的嘴咧到耳根：“你身上有玄蟬佩的味道……是寧公主的轉世？”

鷹林眼前發黑，卻在昏迷前瞥見供桌下露出半截玉玨和蕭承煜留下的那半塊，紋路分毫不差！

“阿硯！”

夏寧的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鷹林猛地睜眼發現自己躺在承乾宮的軟榻上夏寧跪在床沿，玄蟬佩的金光籠罩著他的全身，玉玨與他的玄蟬佩共鳴，發出細碎的清響。

“你醒了”她的眼眶通紅，“我讓人用玄蟬佩的靈氣引你回來，差點耗光了我半條命。”

鷹林抓住她的手，觸到她掌心的薄繭是昨夜替他擦拭傷口時磨的，他望著她泛青的唇色，喉嚨發緊：“你……你也去了漠南？”

“我冇去”夏寧搖頭，“我在宮裡等你，可心突然疼得厲害後來……”她指了指案幾上的青銅鼎，“鼎裡的黑霧突然翻湧我跟著它的氣息，去了漠南。”

鷹林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案幾上的青銅鼎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承乾宮鼎身的饕餮紋泛著妖異的紅光，裂縫裡滲出的黑霧正纏在夏寧的腳踝上。

“這是……”

“鼎靈在找你”夏寧的聲音發顫，“它說隻要用你的血，就能徹底喚醒它。”

鷹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漠南破廟裡的道士那麵具下的眼睛，和鼎靈的聲音，竟如出一轍！

“阿寧，你信我嗎？”他握住她的手，“這鼎靈根本不是什麼邪靈，是……”

“是寧公主的執念。”

清冷的女聲從殿外傳來。

夏寧和鷹林同時轉頭，見蕭明珠站在門口她穿著件月白襦裙，發間的銀鎖不見了隻餘下道淡青的胎記，和夏寧耳後的印記如出一轍。

“你是……”

“我是蕭明珠，也是寧公主的影衛之女”蕭明珠走進來，手裡捧著個雕花木盒，“三百年前，寧公主用我的血脈封印了鼎靈，用我的魂魄做了引如今鼎靈要復甦，需要我的血，更需要……”她看向夏寧，“需要寧公主轉世的血。”

夏寧的瞳孔驟縮她想起昨夜的夢境，寧公主站在懸崖邊將嬰孩放進草蓆，哭著說：“阿硯，替我把他養大”而那嬰孩的麵容，竟與鷹林有七分相似！

“所以……”她的聲音發顫，“我纔是鼎靈的目標？”

蕭明珠點頭：“鼎靈要的，是寧公主的血脈輪迴你每活一世，它就多一分力量，如今你轉世成夏寧，它便要借你的血，重見天日。”

鷹林突然站起身玄蟬佩的金光掃過青銅鼎黑霧被金光灼燒，發出刺耳的尖叫，卻仍有一縷鑽進了蕭明珠的眉心。她眼前閃過無數畫麵——三百年前寧公主墜崖時的血，蕭承煜跪在祭壇前的淚，蕭明珠在鼎中被啃噬的痛……

“不！”蕭明珠突然尖叫，玄色錦袍浸透了血，“鼎靈要醒了，我要走了……替我告訴阿寧，我冇負她。”

話音未落，青銅鼎發出轟鳴。饕餮紋的眼睛緩緩睜開，黑霧從鼎中湧出，裹住了蕭明珠的身體，她的皮膚迅速潰爛，露出下麵青灰色的筋脈，最後化作一團黑灰，隻餘下半塊染血的玉玨，落在夏寧腳邊。

“不！”夏寧撲過去，卻隻觸到一片冰涼的空氣。

鷹林將她拉進懷裡玄蟬佩的金光掃過鼎身黑霧被金光灼燒，發出刺耳的尖叫，卻仍有一縷鑽進了夏寧的眉心；她眼前閃過無數畫麵，三百年前寧公主墜崖時的血，蕭承煜跪在祭壇前的淚，蕭明珠在鼎中被啃噬的痛……

“阿硯，我好像……”她踉蹌兩步，“我好像看見寧公主了。”

鷹林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鼎中黑霧翻湧竟凝成個穿紅裙的少女身影，少女望著夏寧眼尾的淚痣與她分毫不差，輕聲道：“阿寧，該醒了。”

夏寧猛地睜眼，發現自己躺在承乾宮的軟榻上。

鷹林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玄蟬佩在掌心發燙窗外晨光熹微，簷角銅鈴被風吹得叮咚作響，像極了三百年前蒼梧山的雪落聲。

“你醒了”他輕聲道，“昨夜你在鼎前暈倒了，我讓人把你抬回來的。”

夏寧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再滾燙，舊疾似乎也好了大半；她望向案幾上的玉玨，正是蕭承煜留下的那半塊，與玄蟬佩嚴絲合縫。

“鼎靈呢？”她問。

“被玄蟬佩鎮住了”鷹林指了指腰間的玉玨，“兩枚玉玨合一，能暫時封印鼎中的邪靈，但……”他頓了頓，“蕭承煜的魂魄，可能還在裡麵。”

夏寧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阿硯，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去趟蕭府？”

“去見蕭明珠？”

“嗯”夏寧掀開錦被下床，“她中了蠱，總得有人照顧，再說……”她望著鷹林泛紅的耳尖，“你不是說想學做棗泥酥？蕭府的廚娘最會做這個。”

鷹林被她逗笑了，起身替她繫好中衣：“好，我陪你去。”

蕭府的朱門在晨光裡泛著暖光。

夏寧剛踏進門檻就聽見哭聲從偏廳傳來她循聲望去，見蕭明珠坐在妝台前，手裡攥著把銀梳，頭髮散亂，臉上還留著被蠱蟲啃噬的疤痕。

“阿珠”夏寧輕聲喚她。

蕭明珠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恐，卻在看清來人後撲了過來：“阿寧！你終於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說你死了，說鼎靈復甦了，我……”

夏寧將她摟進懷裡，玄蟬佩的金光透過衣袖傳來，蕭明珠身上的疤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

“我在”她輕聲道，“以後，我陪你。”

鷹林站在門口，望著相擁的兩人，突然想起現代的陽光那時他總覺得，所謂“永遠”太遙遠；此刻他卻明白，有些永遠，不過是兩個人一起走，從晨光熹微，到暮雪白頭。

窗外，血月早已隱去，新的朝陽升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根纏在一起的紅繩，怎麼也分不開。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青銅鼎的裂縫裡，最後一縷黑霧悄然消散；它望著兩人的背影發出無聲的歎息，原來最強大的邪靈，從來不是什麼鼎中惡靈，而是人心底的執念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