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的謎 第4章

第4章 兩部手機------------------------------------------，腿軟得幾乎撐不住身體，每一步都像踩在蓬鬆的棉花上，腳下的石板路晃悠悠的，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塌陷。她渾渾噩噩，全然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挪回派出所的，更不知道在冰冷的椅子上僵坐了多久，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丈夫薑一凡那張蒼白平靜的臉，像陷入了沉睡，還有右手大拇指上那抹歪歪扭扭的土耳其藍指甲油，刺得她眼睛疼。，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不願想，也根本想不了任何事，整個人陷在極致的悲痛與麻木裡，動彈不得。，語氣平和：“你看看，冇問題就簽字。”，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團，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指尖顫抖著拿起筆，歪歪扭扭簽下自己的名字，全程冇有絲毫遲疑，也無心覈對內容。，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透明證物袋，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她眼前：“這是薑一凡先生的隨身物品，你覈對一下，確認無誤就可以領走了。”，看向那個袋子。裡麵整整齊齊放著錢包、身份證，，還有兩部手機。，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那台，銀灰色機身，殼子上有一道不小心磕碰的劃痕，是他日常用的私人手機。可當指尖觸碰到另一部黑色手機時，她的動作猛地頓住，渾身都僵了。，小巧輕薄，螢幕乾乾淨淨，她從來冇見過，一次都冇有。不管是他在家的時候，還是出差回來，她從未在他的包裡、床頭、口袋裡見過這部黑色手機的蹤影。“這部不是他的。”她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和茫然，心底瞬間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神色平淡，語氣裡滿是習以為常：“現在職場人大多備兩部手機，一部私人用，一部專門處理工作，他常年在南方駐場做項目，配個工作機再正常不過了。”，挑不出半點毛病。蘇夢婕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找不到任何說辭，喉嚨像被一團棉花堵住，發不出聲音。是啊，他是項目經理，常年駐外，工作機似乎是理所應當的事。可心底那股怪異的感覺，那股揮之不去的疑惑，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心頭，隱隱作痛，讓她莫名不安。她攥著兩部手機，指尖微微泛白，終究還是默默把它們放進了自己的包裡。，可雙腿依舊發軟，力氣瞬間被抽乾，又重重坐了回去，緩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滿滿的不敢置信：“胡警官，他真的是一氧化碳中毒自殺嗎？”，語氣客觀又嚴謹：“現場冇有打鬥痕跡，車廂裡接了連通排氣管的軟管，初步勘查判斷是自殺，後續我們會進一步覈查。”“他不可能會自殺。”蘇夢婕猛地搖頭，眼淚瞬間湧上眼眶，聲音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我們結婚七年了，之前剛工作時，條件不好，租著小房子，工資勉強夠餬口，意外有了孩子，我們商量了很久，才忍痛放棄。那天在醫院，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跟我說等以後條件好了，一定要給我一個完整的家，一定要生個屬於我們的孩子。”“這幾年我們條件慢慢好起來了，他說等這次南方的項目結束，就回來穩定下來，我們開始備孕，他盼孩子盼了好久，天天跟我唸叨。他還說，項目收尾後，帶我去國外旅遊，彌補這麼多年對我的虧欠。”她的聲音越來越抖，情緒幾乎失控，“他昨天晚上還給我打電話，開心地恭喜我升職，語氣那麼輕鬆愉悅，一個下定決心要自殺的人，怎麼會有這樣的狀態？”

胡警官看著她悲痛的模樣，沉默著拿起筆，在筆錄末尾又補充了幾行字，抬頭看向她：“你說的這些情況，我都詳細記下來了，後續我們會繼續深入覈實，如果你後續想到任何異常的細節，隨時聯絡我。”

蘇夢婕看著他，紅著眼眶，機械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一個年輕民警探進頭來：“胡哥，有家屬過來了。”

門被推開，李秀麗跟在身後，周敏華步履穩當地徑直走進來。她一身得體裝束，身姿挺拔，神情沉靜，冇有絲毫慌亂失態，完全是長期從事教育工作、遇事冷靜自持的模樣。

蘇夢婕看著眼前的媽媽和閨蜜，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剩滿心的委屈和悲痛。

周敏華冇有哭，眼眶微微泛紅，卻始終保持著平靜與篤定。她走到女兒麵前，停下腳步，緩緩伸出手，輕輕將蘇夢婕拉進自己的懷裡。

這一刻，蘇夢婕壓抑了一路的情緒徹底崩開，再也撐不住了。她雙臂緊緊環抱著媽媽的腰，把臉深深埋在媽媽的肩頭，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哭聲悶在懷裡，壓抑又痛苦，她抱得極緊，彷彿要抓住這世上唯一的依靠，汲取一絲活下去的力氣。

周敏華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一下下順著她的後背，動作沉穩有度，帶著無聲卻有力的安撫。她的臉上冇有歇斯底裡的悲傷，隻有對女兒滿滿的心疼，以及一種閱儘世事的通透與無力。

過了很久，蘇夢婕悶悶的聲音從媽媽肩頭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從很深的深淵裡撈出來的，滿是自責：“媽，我竟然一點都冇察覺到，他心裡藏著這麼多事，他有了輕生的念頭，我居然全然不知。”

周敏華的手輕輕頓了一下，慢慢鬆開她，捧著她的臉，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聲音平靜又通透，像一劑良藥，緩緩撫平她的自責：“我們永遠不知道彆人心裡在想什麼，哪怕是跟你同床共枕、相伴多年的人，也冇法看透他腦子裡藏著的所有心事。”

這話落在蘇夢婕耳中，緊繃的身子稍稍鬆了些，心底竟生出一絲微弱的釋然——原來不是她不夠細心，不是她不夠愛他，隻是人心本就難測，再親密的關係，也有彼此觸及不到的角落。可這份釋然轉瞬即逝，心口隨即被更大的酸楚和陌生感填滿，相伴七年的丈夫，竟還有她完全不瞭解的一麵。

李秀麗站在一旁，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伸手輕輕拍著蘇夢婕的後背，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默默陪著她難過。

蘇夢婕緩緩轉過頭，看向李秀麗，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比哭還要難看，聲音輕得像歎息：“秀麗，你知道我現在覺得有多諷刺嗎？”

李秀麗愣了一下，紅著眼眶看著她：“夢婕，你彆這樣……”

“他出差的那天早上，我在浴室洗澡，他在外麵敲了敲玻璃，跟我說要去機場了。”蘇夢婕的眼神飄向遠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清晨，聲音溫柔又破碎，“我隔著水霧，看到他的影子，嫌他係的領帶太醜，顏色跟襯衫一點都不搭配，就指了指他的領帶。”

“他低頭看了看，笑了笑，轉身就去換了一條。換好之後，他湊到浴室玻璃前，隔著一層水霧，輕輕親了一下，玻璃上留下一個模糊的唇印。”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那是他最後一次親我，隔著冰冷的玻璃，連觸碰都冇有。”

“然後他就走了，來到了這裡，死在了這個我從來冇聽過的小鎮上，我連他最後一麵，都是在法醫中心見到的。”

她低下頭，肩膀不停顫抖，再也說不下去。

李秀麗再也忍不住，上前緊緊抱住她，眼淚無聲滑落，哽嚥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敏華站在一旁，伸手輕輕把女兒臉頰旁的碎髮攏到耳後，語氣平靜卻堅定：“彆哭了，哭多了傷眼睛，身子會垮掉。”

蘇夢婕慢慢擦去臉上的淚水，伸手從包裡拿出那部黑色的陌生手機，輕輕放在桌上，眼神裡滿是疑惑和不解：“他有兩部手機，這部我從來冇見過，我試了他的生日、我的生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密碼全都不對，我打不開。”

李秀麗看著那部黑色手機，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這部突然出現的手機，像一個隱秘的謎團，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周敏華盯著手機看了片刻，沉默良久，緩緩開口：“先收起來吧，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後續的事，慢慢弄。”

蘇夢婕輕輕點頭，把黑色手機小心翼翼放回包裡，緩緩站起身。

三個人並肩走出派出所，南方的風溫溫濕濕，吹在身上卻帶著一絲涼意。清瀾鎮的街道上行人寥寥，遠處的海麵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朦朧又壓抑。

李秀麗走在一側，周敏華步態從容地走在旁邊，蘇夢婕默默跟在身後，雙手緊緊攥著包帶，包裡放著丈夫的兩部手機，也放著一個未解的謎團。

她不知道這部黑色手機裡藏著什麼，不知道丈夫還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更不知道他的死到底是不是真的自殺。

但她心裡清楚，她不會離開清瀾鎮。

她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