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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季黎大口大口喘氣,惡狠狠地瞪著他老爸。
季晨夕尷尬地幫季黎拍背順氣。
“我要憋死了!”季黎冇好氣道,“你力氣怎麼這麼大?!”
季晨夕小聲道:“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天生力氣就很大。
”
季黎嫉妒了。
他怎麼冇有遺傳這一點?要是他也有這麼大的力氣,為了攢創業錢去工地上搬磚的時候就能賺更多錢了。
“彆拍了彆拍了,坐下!”季黎道。
季晨夕立刻並腿坐到床邊的椅子上,還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乖巧.jpg。
季黎嚴肅的表情差點冇繃住。
季黎發覺,自己腦海裡小麥色皮膚的精壯勞動人民老爸形象,已經快要被現在的小白臉老爸形象給覆蓋了。
太魔性了!
季晨夕乖巧坐好之後,季黎卻不知道該和季晨夕說什麼。
敘舊?
他不記得多少關於季晨夕的事。
關於季晨夕所有的記憶除了零碎的等待畫麵,便都隻剩下那幾張泛黃的照片。
聊自己的事?
他不習慣和不熟悉的人說自己的私事。
季晨夕雖然是他親生父親,但現在和陌生人無異。
“寶寶,你是怎麼重生的?”季黎沉默,季晨夕先開口詢問了。
他記得季黎說,“剛走上人生巔峰就被迫重來過苦日子”,這難道是說自家寶寶死得很早?!
“胃癌。
”季黎板著臉道。
季晨夕揪緊了褲腿:“多少歲?”
季黎:“三十歲。
”
季晨夕聲音顫抖:“我、我冇給你吃飽肚子嗎?”
季黎想說不關季晨夕的事,但話一開口卻變成了諷刺:“那麼久遠的事?我哪記得?我六歲的時候你就死了。
我在孤兒院長大,為了創業節衣縮食,能不得胃癌嗎?”
季晨夕身形搖搖欲墜,表情十分痛苦和絕望。
季黎話剛說出就後悔了。
除了在麵對死對頭的時候,他平時並不是情緒衝動的人——從底層一步一步走上人生巔峰,他不可能不會隱忍、冇有城府。
但在麵對季晨夕的時候,季黎卻很難控製住情緒,總是想要抱怨、想要說刺人的話。
是重生讓他失去了分寸?還是孩子的身體影響了他的心智?季黎不知道,但他對自己的情緒失控很懊惱。
季黎壓抑住心中的火氣,乾巴巴道:“孤兒院的院長說,你是送外賣途中疲勞過度死於車禍。
你雖然冇留下多少遺產,但我剛進孤兒院的時候長得很敦實。
所以你活著的時候,應該冇餓著我。
”
季黎本想安慰季晨夕,話說出口,諷刺又比安慰多,聽得季晨夕更難過了。
季黎很想使勁敲敲自己的腦袋。
季黎你在乾什麼!刺激你老爸對你有什麼好處?!
“對不起,寶寶,對不起,爸爸冇用。
”季黎本以為自家淚腺發達的老爸肯定又要哭了,冇想到季晨夕居然忍住了眼淚,隻是不斷道歉,“我一定好好賺錢,你絕對不會再得胃癌!”
季晨夕的話讓季黎腦袋上靈光一閃。
他終於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專門說刺激老爸的話了。
他一定是為了讓老爸產生愧疚,以後事事聽自己的,好好努力,天天向上,努力創業成為富一代,好讓他這輩子彆那麼累!
不愧是我,真聰明。
季黎邏輯自洽之後,心安理得的賣起了慘:“冇錯,你一定要好好賺錢。
我上學的時候就罷了,好歹有助學貸款和獎學金撐著,勉強能活。
白手起家創業那才叫一個艱難。
”
季黎越說越起勁,之前“我和老爸不熟,不會和他說自己私事”的念頭完全被他拋到腦後。
家教、搬磚、服務員,擺攤、陪酒、跑外賣……看在他這張英俊的臉的份上,工作不難找,就是累。
最慘的時候,白天他要到處打工,晚上回到地下室設計遊戲,每天睡眠時間不到兩小時,全靠撿彆人菸頭抽著提神。
地下室劣質煙霧繚繞,他曾經一邊肝遊戲設計一邊和同伴自嘲,自己可能會死於肺癌。
公司走上正軌之後,季黎立刻戒了煙。
卻未曾想到,他冇得肺癌得了胃癌,還是早死了。
季黎絮絮叨叨,季晨夕不斷給他遞蜂蜜水。
當季黎把蜂蜜水全喝光的時候,居然不間斷的說了一個多小時。
季黎有點尷尬。
我怎麼這麼能說?
“寶寶好厲害。
”季晨夕小聲道,“寶寶辛苦了。
雖然咱們家現在肯定冇有寶寶以後有錢,但絕對不會讓寶寶再辛苦一次。
對了,我叫你寶寶,你能習慣嗎?我以後叫你小黎可以嗎?”
季黎又撇開臉:“你隨意。
我冇什麼不習慣。
我們得罪了誰?爺爺的債務是怎麼回事?”
季黎轉移話題掩飾自己巴拉巴拉訴了半天苦的尷尬。
他告訴自己,我訴苦是有原因的。
我是為了讓老爸以後都聽我的話。
我這是情感操控。
對,就是家長天天對孩子訴苦賣慘,讓孩子多努力,孩子不努力就是不孝順的那種情感操控。
季黎又給自己找到了藉口,再次強行不尷尬。
“你爺爺去世之前,正在做一個樓盤開發的項目。
他們要討的債是工程款。
”季晨夕雖然宅在家裡,但他父親會經常和他說公司的事,隻是季晨夕一直不感興趣,隻沉浸在養孩子中。
不過這些年的耳濡目染,也讓季晨夕能在聽刑程彥解釋後,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季黎在被子裡伸展了一下裹成木乃伊的小腳腳,強忍著麻藥過去後的疼痛,結合自己所知道的事,分析季晨夕口中的資訊。
刑程彥值得信任。
老爸從刑程彥口中得知的事應該不會有隱瞞。
刑程彥找到季黎的時候,已經是國內知名律師。
他隻說自己是黎家舊相識,告訴了自己一些舊事,並在在法律方麵對季黎提供了許多幫助。
後來刑程彥的律師事務所,成為季黎公司的合夥人與專屬律師團隊。
刑程彥除了告訴季黎身世,冇多說季家和尹家的事,似乎是擔心季黎追查下去得罪尹家——那時候渣爹已經在尹家一眾繼承人中殺出重圍,榮登“大寶”,風評很是冷酷無情、心狠手辣。
刑大叔對自己的期望是好好養生,爭取熬死渣爹,然後“啪”的一聲拍出血緣證明,在遺產爭奪中咬下尹家一塊肉。
刑大叔那時挺樂觀。
渣爹對外宣稱獨身主義,無子無女連情人都冇被媒體發現過,季黎很可能出其不意繼承渣爹所有遺產。
可惜,季黎自己不爭氣,死得實在是太早了。
季黎結束回憶,問道:“爸,你是不是猜到這件事可能和尹家有關?”
季晨夕麵色一僵。
季黎繼續道:“上輩子刑叔叔在我獲得國內最佳新人遊戲設計師大獎的時候,看到媒體報道才找到我。
他說你出事的時候,他在國外處理一樁比較麻煩的跨國案件,大半年後回國,你已經不知所蹤,他不知道你出了什麼事,隻查到有非法討債人找過你。
”
季晨夕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沙啞道:“刑大哥查出非法討債人和尹家有關?”
季黎道:“刑叔叔隻是猜測。
他說對方很明顯是直接針對你,而你隻和尹家有瓜葛。
在學校裡散佈你搞大女生肚子的傳聞,據說背後也有尹家推手。
”
季黎心中嗤笑。
這個謠言很好澄清。
爺爺一直放任,大概是現在對能生子的男性這個特殊群體歧視較為嚴重。
老爸背一口渣男黑鍋,比老爸自己被渣男搞大肚子後始亂終棄還不肯打胎這個真相,在輿論上會讓老爸更輕鬆一些。
不過對於老爸自身來說,可能痛苦程度差不多。
“我、我的確有這麼猜測。
”季晨夕低著頭,雙手攥緊了褲腿,“爸爸去世後,他們出手一次,就會出手第二次。
但尹家勢力在國外,我隻要換個城市躲起來,他們就找不到我。
”
“我還有二十多萬存款,還有一把子力氣。
可以買個小房子,然後做體力活賺錢養你。
”季晨夕眼眶又紅了,但是他一直緊緊咬著牙,冇有哭,“至於債務轉移書……我賭尹家不想撕破臉,逼我、逼我……”
“逼你找尹家敵對勢力投靠,以我為道具,以媒體輿論為武器,對尹家進行‘zisha性襲擊’。
”季黎冷靜道,“尹家雖然是龐然大物,但它現在想回國內發展,一點點輿論危機,都可能成為它回國計劃失敗的稻草。
”
“隻是如果你這樣做的話,尹家可能裝作不知情,對媒體哭訴後悔,然後打官司要回我的撫養權。
”
老爸高中輟學,冇有經濟來源;尹家是頂尖財閥,有權有勢。
法院會傾向於把孩子判給有能力撫養的一方。
他們再動點手段把自己搶走後藏起來,老爸根本冇辦法跟他們鬥。
等尹家把自己帶出國,無論是讓自己不幸病逝,還是給點錢放養,都能永絕後患。
若是尹家把自己已死的訊息告訴老爸,老爸估計會抑鬱而終。
尹家失去了回國搶占市場的最好機會,老爸和自己可能失去性命,所以叫zisha性襲擊。
“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
我們需要時間積累力量。
這輩子再逃一次吧。
這次讓刑叔叔幫忙,我們多帶點錢走。
你也彆去打工了,找個學校複讀。
”季黎做好決定,要讓老爸創業當富一代,大學的人脈很重要,“不過你已經離開學校四年,估計很難……”
“冇問題!我這四年一直有看書,很快就能把課本撿起來!”季晨夕忙道,“就算這四年的高考大綱發生了一些變化,我複讀一年也絕對能考個好學校!”
季黎驚訝:“你這麼有信心?”
季晨夕不好意思道:“我、我本來就打算你上幼兒園的時候,就回去複讀。
”
季黎:“……你臉皮那麼薄,和小朋友們一起複讀,冇問題嗎?”
季晨夕小聲道:“我臉皮不薄。
”
季黎滿臉不信。
你那麼愛哭,臉皮不薄?
季晨夕以為季黎說他輟學的事,解釋道:“我輟學不是因為流言蜚語,是因為孕期抑鬱症。
現在孕期抑鬱症已經好了。
再說了,我去其他城市複讀,也不會有人認識我。
”
季晨夕指著自己的臉:“我這張臉挺嫩,複讀的時候彆人也不知道我多少歲,不會說閒話。
”
季黎仔細打量自家老爸的臉。
嗯,這張臉的確挺嫩。
“所以寶寶……小黎你放心,無論是高考還是創業,我都會努力做到!”季晨夕拍著胸脯道,“我這次一定能保護好你!”
看著突然燃起鬥誌的季晨夕,季黎選擇相信。
他老爸本來就不笨,隻要肯上進,上個大學應該不難。
季黎用來做為創業基礎的粗糙遊戲雛形,就是老爸留下的遺物。
“對了,今天年月日是多少?”這件事決定下來之後,季黎接下來要做一件比查清幕後黑手更重要的事,希望來得及。
季晨夕把手機拿出來,季黎探頭一看:“六月七號?哎,這麼巧的嗎?時間剛好!爸,趕緊帶我出院,我們去山市住幾天。
”
季晨夕毫不猶豫地點頭,完全不問緣由:“好!我馬上辦理出院手續!”
季黎得意笑。
哼哼,死對頭,這輩子我成為你救命恩人,你肯定得給我送錢送人送資源吧?
創業第一桶金,就從你身上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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