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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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魂峽的雨,終於徹底停了。
濃稠的血腥味被江風一吹,非但冇有散去,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般在濕冷的空氣中蔓延。蘇念將那塊沾著泥水的江南水師令牌在指尖轉了兩圈,隨手拋給了垂首肅立的影一。
“把這玩意兒拓印一份,連同斷魂峽遇伏的詳細戰報,用甲字號密語飛鴿傳書給王爺。”蘇念從懷中摸出一個精緻的銀質酒壺,仰頭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驅散了深秋的寒意,“告訴他,他引以為傲的江南水師,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拿本王妃的腦袋去領賞了。”
“屬下遵命!”影一接過令牌,看著滿地死狀淒慘的死士,再看看自家王妃那張平靜得令人膽寒的臉,後背不由得滲出一層冷汗。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主子,比王爺還要狠上三分。
“主子,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商船已毀,對方既然出動了水師的人,這沿江的碼頭隻怕都佈滿了眼線。”福伯捂著受了輕傷的胳膊,渾濁的眼中滿是凝重。
蘇念眼底劃過一抹冷嘲:“既然他們覺得咱們已經葬身魚腹,那咱們就如他們所願,做幾天死人。”她環顧四周,指了指峽穀後方的一條隱秘山道,“化整為零。把身上這身礙眼的行頭都換了,去附近農戶家裡買些尋常百姓的粗布麻衣。從現在起,咱們就是逃荒來江南投親的難民。分批進江寧城,三天後,城南破廟彙合。”
“是!”眾暗衛齊聲應諾,動作麻利地開始處理現場痕跡。
半個時辰後,蘇念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釵,臉上抹了些灶灰,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即便如此粗陋的打扮,依然掩不住她骨子裡透出的那股子冷冽殺氣。她對著江水照了照,眉頭微挑,硬生生將脊背佝僂了幾分,眼神也收斂了鋒芒,瞬間變成了一個飽經風霜的尋常村婦。
影一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搐。
兩日後,江寧城。
作為江南首府,江寧的繁華絲毫不遜色於京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然而,在這烈火烹油的繁華之下,蘇念卻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暗流。
她坐在街角一個不起眼的茶攤上,慢條斯理地剝著花生。這三天裡,她帶著影一暗中摸排了江寧城內的情況。果然如急信中所言,搶錢閣在江南的幾處重要產業,皆被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查封,而錦繡閣和聚寶齋的招牌,卻在江寧城最繁華的地段掛得高高的,門庭若市。
更讓她在意的是,城中巡邏的官差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且隱隱有江南水師的兵卒混雜其中,對進出城的陌生麵孔盤查極嚴。
“看來,這江南的天,是真的要變了。”蘇念將一顆花生米拋入口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第三日傍晚,城南破廟。
影一如約而至,從懷中掏出一個極小的竹筒,雙手遞給蘇念:“主子,王爺的回信。”
蘇念接過竹筒,挑開封蠟,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展開一看,上麵隻有寥寥數行字,字跡瘦金,透著一股子淩厲的鋒芒:
“斷魂峽之事本王已悉知。趙淵此人,乃本王昔年於屍山血海中提拔,其性孤傲,對大周忠心不二,絕非輕易叛主之輩。然江南水師沉屙已久,內鬼必出其右。水深王八多,王妃行事萬望小心。若那趙淵真生了反骨,無需留情,剁了喂狗,天塌下來,本王替你頂著。另,江南秋雨陰寒,莫要貪涼,記得添衣。”
看著絹帛上那句“剁了喂狗,本王替你頂著”,蘇唸的唇角不可抑製地勾起一抹弧度。護短護得倒是理直氣壯。
“主子,王爺怎麼說?”福伯在一旁低聲問道。
蘇念將絹帛湊到火摺子上燒成灰燼,眼底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機:“王爺說,趙淵可用,但水師裡有蛀蟲。既然如此,那本王妃今晚,就親自去會會這位水師提督,替他好好鬆鬆骨,醒醒神。”
她站起身,扯下身上那件破舊的粗布外袍,露出裡麵貼身穿著的黑色勁裝。一把閃爍著寒芒的尼泊爾軍刀,被她熟練地綁在了大腿外側。
“影一,帶人在提督府外接應。冇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蘇唸的聲音在破廟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屬下領命!”
夜幕降臨,江寧城漸漸陷入了沉睡。而對於蘇念來說,獵殺的盛宴,纔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