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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鐵令壓在掌心,很沉。
我低頭看上麵的寧字。
這不是一塊令牌。
這是府兵、暗衛、賬房、內院所有人的命門。
裴硯初看著我。
“你不問我為何裝弱。”
我收起令牌。
“你活著就行。”
他笑了一下。
“夫人這把刀太利。往後我若犯錯,你會不會連我一起殺。”
我看著他。
“你若不做惡人,我護你長命百歲。你若負我,我就換個皇子當寡婦。”
裴硯初低笑。
“那我不敢負。”
青黛被人扶進來時,眼睛還腫著。
我把玄鐵令遞給她看。
“從今日起,你管內院。”
青黛愣住。
“姑娘。”
我看著她臉上的傷。
“誰打的,自己記名。一個一個清出去。”
她眼圈紅了,卻冇哭。
“奴婢記得清清楚楚。”
三日內,九皇子府換了天。
舊仆該賣的賣,該送官的送官。
賬房重立,藥房封存。
柳含煙住過的院子被清空,連地磚都撬了。
我不愛留舊味。
秋後,刑部大牢來人傳話。
柳含煙明日行刑。
我換了一身正紅披風,去了死牢。
牢門打開時,濕冷氣味撲麵而來。
柳含煙縮在角落裡,頭髮枯亂,臉上滿是瘡痕。
她聽見腳步聲,慢慢抬頭。
看見我,她眼中恨意立刻湧出來。
“林照蘅,你會有報應。”
我讓獄卒端來一碗湯。
湯還冒著熱氣。
我放在她麵前。
“側妃,時辰到了。這碗安神湯,是我親手為你熬的。”
柳含煙瞳孔縮緊。
她拚命往後退。
“不喝。我不喝。你要毒死我。”
我看著她狼狽掙紮。
“當初你逼裴硯初喝的時候,可冇問他怕不怕。”
她抓著牆,指甲斷在石縫裡。
“我錯了。你放過我。”
我端起那碗湯,倒在她麵前的地上。
“湯裡冇毒。”
柳含煙怔住。
我俯身看她。
“可惜了。好人的墳,你連挑的資格都冇有。”
她發瘋般撲向我。
獄卒按住她。
她在我身後嘶吼。
“林照蘅,你不得好死。”
我冇有回頭。
走出刑部大牢時,天上落了雪。
裴硯初撐著一把紅骨傘,站在石獅旁。
他伸手替我攏緊披風,聲音很輕。
“夫人,回家了。”
我走到傘下。
裴硯初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還是涼,力道卻穩。
回到九皇子府時,府門大開。
青黛穿著管事服,帶著新換的府衛站在門內。
“恭迎殿下,恭迎王妃回府。”
聲音整齊,乾淨。
這座府裡,再冇有倚老賣老的嬤嬤,冇有借寵害人的妾室,也冇有替太傅府傳話的舊奴。
我跨過門檻。
青黛跟在我身後,低聲報賬。
“柳氏舊院已封。溫綺羅昨日押出京。林秉德流放文書也下來了。”
我嗯了一聲。
“路上彆讓他死得太早。”
青黛點頭。
“奴婢明白。”
進了正堂,裴硯初反手關門。
他從暗格裡取出一遝地契、銀票、暗衛名冊,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我隱忍三年,裝病裝弱,是為了麻痹太傅,也為了讓父皇放心。”
他看著我。
“但我所有底牌,現在都在你麵前。”
我翻開名冊。
上麵每個人的來曆、去處、可用之處都寫得清楚。
“你不怕我拿這些去邀功。”
裴硯初站到我身後,低頭把下巴抵在我肩上。
“夫人捨不得。”
我合上名冊。
“彆太自信。”
他笑了。
“那我更要好好表現。”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
屋內炭火燒得旺。
不久後,太傅府倒台。
京城傳言也跟著熱鬨起來。
有人說我冷血,親爹都不救。
有人說我毒辣,新婚夜逼死側妃。
有人說九王妃是個惡名昭彰的女人,寧可得罪閻王,也彆得罪我。
我聽完,隻讓青黛添了一盞熱茶。
從前滿街罵我冷血時,我住在林家空宅裡。
如今滿街怕我冷血時,我坐在九皇子府正院裡。
差彆很大。
軍糧案牽連的無辜軍屬陸續翻案。
有人夜裡悄悄在門外放下一隻竹籃。
裡麵是熱餅、舊案謝狀,還有一塊刻得粗糙的長生牌。
青黛拿給我看時,眼睛紅了。
“姑娘,他們說不敢當麵謝你。”
我看著那塊牌位,沉默片刻。
“收起來吧。”
青黛問:“供著嗎。”
我搖頭。
“放庫房。活人要飯吃,死人要公道。牌位不能當飯,也不能替他們伸冤。”
青黛笑了。
“姑娘還是姑娘。”
我端起茶,喝完最後一口。
院中,裴硯初正在替我修剪寒梅。
他穿著白衣,外頭披了狐裘,見我看他,便舉起一枝開得最好的梅花。
“夫人,插瓶嗎。”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新婚夜。
他攥著袖口,問我她們都不喜歡他。
我那時以為,滿府惡人等我立功。
後來才知,他也在等。
等一個敢把這座府掀開的我。
我從不裝好人。
因為好人死得快,壞人至少能挑個順眼的墳。
可這世道若隻讓好人吃虧,讓惡人風光,那我就做那個惡名在外的人。
我不求人人喜歡。
我隻要我護著的人,能在我的規矩裡活得安穩。
裴硯初拿著梅枝走進來,替我插進白瓷瓶。
“王妃在想什麼。”
我把玄鐵令放在桌上,指尖輕輕一敲。
“在想明日府規第一條。”
他坐到我身邊。
“是什麼。”
我看向窗外乾淨的院子。
“好名聲留給彆人去爭。”
“這惡名昭彰的王府,我林照蘅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