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傳 第四章 和王敦相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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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從王敦說到桓溫\\n\\n其實每說到魏晉人物，總不免生出些慨歎愛恨之心，大約都隻因為他們太特立張狂，矯爾不群的緣故罷。王敦生於名族，乃名相王導的從父兄，晉武帝的駙馬，先後曾任廣武將軍，青州刺史。這個人的身上，其實很有些竹林名士的狂放不羈味道。他這人天性豪爽，似乎總有“千金散儘還複來”的衝動，永嘉初年他被封為中書監的職位，於是他把侍婢們全部分給將士，金銀財寶全部散光，隻留一人一車赴任。後來有一段時間他開始耽於聲色，有人勸諫，王敦乾脆地說了一句：“此甚易耳”，於是大開後閣把幾十個婢妾全都放走了。王敦喜好清談，口不言財利，有一次皇帝和眾大臣討論藝妓討論得眉飛色舞，他卻不動聲色上去敲鼓，其音律諧韻，頗有彌衡之妙。\\n\\n王敦一生東征西戰，有汗馬功勞。他和王導兩人共同把司馬睿推上皇帝寶座，可以說是東晉立國的一大功臣。王族的顯赫聲名和地位，也在他倆手下到達顛峰，甚至有“王與馬，共天下”的說法。王敦本人官拜大將軍，決非幸致。他雖然位高權重，其實並不是石崇之類縱慾之徒，他和公主成親後，有一次去廁所，發現一個裝滿乾棗的箱子。“鄉下人”王敦感歎一番帝王家的周到，將棗子一掃而光，豈知那棗其實是用來塞鼻子以防臭氣的。樓下有網友戲稱王敦為“土鱉”，其實真正想來，倒還不算丟臉之事，總比泡慣KTV和洗腳房的那兩位要好一些。\\n\\n至於王敦在眾女之前更衣而麵不改色，我覺得其實還是狂放性格所致。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麪皮還要老，成天在家裡做**主義者，彆人嘲笑他，他說我把天地當做房屋，房間當作衣褲，你們跑到我褲子裡麵來乾什麼？所謂臉皮老到一定程度便成了性格，王敦的麪皮還不是最厚的。\\n\\n王敦功高震主，便開始**跋扈，於是皇帝任用劉隗、刁協等，疏遠分化王敦勢力。敦心內憤懣不平，常常酒後便高歌魏武帝曹操的著名樂府詩篇，“老驥伏櫪，誌在千裡；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唱到慷慨激烈處，忍不住用手中如意擊打唾壺，竟把壺邊都打缺了。不論王敦曆史上功過如何，這一壯誌風發，豪情四溢，令人熱血沸騰，發儘指冠的經典場景終究長久流傳了下來而為後人所樂道，成為一個永恒的典故。“烈士擊玉壺，壯心惜暮年”，對我來說，單憑這一令人動容的詩句，就使得王敦的形象在我心中增色不少。\\n\\n當然，這個人的殘暴，不把人命放在心上，也是絕不能諱言的。存心不飲酒看著彆人殺美人，後來造反攻占建康，放縱士兵搶劫，肆意殺戮大臣，對付敵人的手法狠毒徹底，動輒滅族，最後身死兵敗，應該說不值得可惜。然而每每想起那擊節而歌的場景，總教人唏噓一番，若生於漢末群雄亂世，是不是亦有魏武之風呢？王敦“眉目疏朗”，倘若無權無勢，相信定當如阮、嵇之輩一樣嘯傲林間，傳流一段佳話，因為總覺得他們其實是一樣的人。倒過來想，倘若阮、嵇有王敦之權勢雄心，恐怕也不會是什麼仁慈愛民之主，而是定要為了自己的理想執著到底的，不由要歎命運弄人了。\\n\\n王敦作亂失敗，惡名流傳。和他擠在《晉書》同一章列傳裡的另一個倒黴蛋便是桓溫。桓溫幼年便為父血仇，一時被人傳讚。和許多魏晉風流人物一樣，桓溫“豪爽有風概，姿貌甚偉”，一句話，酷哥一名，而又雄才大略，英武過人。\\n\\n桓溫一生，三次北伐，除了第二次攻占洛陽，小有所得，其他兩次都大敗虧輸。終其一生，也冇能實現恢複中原的願望。反過來，他權高威重，便有不臣之心，操縱朝權，甚至廢立皇帝，最後還是謝安出馬，才阻止了他篡位的念頭。謝安以及其領導的肥水之戰在曆史上評價極高，桓溫在他的麵前自然變成了反麵角色，再加上他本身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行徑，於是桓溫自然在史書上冇什麼好名聲。但是，總覺得桓溫其實也是個毫不遜色的傳奇般的人物，是帶著魏晉那一抹絢麗色彩，讓人久久唏噓的一段傳說。英姿勃發，雄心壯誌，卻又不拘於禮教束縛，敢作敢為。和那個年代的人一樣，他似乎永遠都是那樣意氣風發，永遠不懂得約束收斂。他上疏請求伐蜀，不等迴音就揮軍出發，那種春風得意的樣子，據《世說新語-豪爽篇》，桓溫平蜀後召開慶功宴，他“素有雄情爽氣，加爾日音調英發，敘古今成敗由人，存亡係才，奇拔磊落，一坐讚賞不暇坐。”直到散會後，人們還“追味餘言”良久。\\n\\n桓溫征服蜀地之後，北方的石虎病死了，於是桓溫便請北伐，但朝廷卻不予理睬，反而任用殷浩等人來抑製桓溫，使得桓溫鬱悶不已。他自領大軍，從此和朝廷維持一個羈縻的相持形勢。至永和七年，桓溫再次上表請伐，而這次他又重施故伎，根本不等朝廷迴應，自說自話便率領四五萬大軍沿江而下，直達武昌。一時朝野震驚怖然，以為反叛，會稽王司馬昱飛信勸阻。於是桓溫率軍還鎮，並上表明誌，裡麵說得慷慨飛揚：“……寇仇不滅，國恥未雪，幸因開泰之期，遇可乘之會，匹夫有誌，猶懷憤慨，臣亦何心，坐觀其弊！故荷戈驅馳，不遑寧處，前後表陳，於今曆年矣。丹誠坦然，公私所察，有何纖介，容此嫌忌？豈醜正之徒心懷怵惕，操弄虛說，以惑朝聽？……今橫議妄生，成此貝錦，使垂滅之賊複獲蘇息，所以痛心絕氣，悲慨彌深。臣雖所存者公，所務者國；然外難未弭，而內弊交興，則臣本心陳力之誌也”。\\n\\n以桓溫的性格來說，這一“痛心絕氣，悲慨彌深”，實在應該是他內心那種壯誌未酬，卻被橫加阻擾的真實寫照。\\n\\n桓溫於年少意氣時，自視甚高，常常自比司馬懿，劉琨。有人把他比作王敦，他還很不高興。有一個劉琨的老侍女，說桓溫長得像劉琨，桓溫大喜，立刻打扮起來再讓她點評，結果各方麵還是都差了一點。為此桓溫若有所失地昏睡了數日。可見他內心深處對劉琨當年北上那種信唸的嚮往和認同。男兒生於世間，當提三尺劍立不世功業，中流擊楫的慷慨場景，一定在桓溫的夢中縈繞過多回。\\n\\n然而由於戰術的保守，還有整個朝廷對他的猜忌與不配合，他幾次敗得好慘。但桓溫卻絕不像劉琨，祖逖，更不做將來的那個嶽飛，他的目標乾脆得很，要想毫無所縛，就自己來操縱甚至取代那個朝廷吧。桓溫躺在床上對親僚說：“為爾寂寂，將為文景所笑”，“既不能流芳後世，不足複遺臭萬載邪？”嚇得彆人都不敢出聲。他路過王敦墓，這個他曾不屑與之相比的人，竟若有所思地說：“可人，可人”。桓溫和那個時代所有閃光的名字一樣，矯然不群，傲視一切，大有不驚人死不休的意味。\\n\\n江南安定已久，桓溫北伐自然引起民怨，數次征戰，死傷者眾，戰火綿延荒蕪四野。為此群臣意見很大，王羲之就大力反對北伐。而桓溫也不是心慈手軟的主，擊破袁瑾、朱輔後照樣活埋數百人，這些都用不著遮掩迴避，也不用辯護。史書評論他說“廢主以立威，殺人以逞欲”，是很有道理的。隻是桓溫令人覺得有一種可歎的意味，他的背影映在夢想和陰謀裡麵，投在執著和權欲之間，光榮的和卑劣的混雜在一起，它們都如熊熊大火一樣猛烈地閃亮。桓溫留在我們記憶裡的印象，還是如同電影的畫麵那樣，最強烈地浮現出來。那個為了父親枕戈泣血，終於手刃大仇的少年。\\n\\n那個站在魚腹浦，遙指八陣圖的將軍。\\n\\n那個在慶功宴上高談闊論，令眾人歎服的辯者。\\n\\n那個率軍進至霸上，百姓父老簞食壺漿以迎，含著熱淚說道：“不圖今日複見官軍”的勇士。那個行經金城，看見少年時種下的柳樹已長大長高，不由得慨然興歎：“木猶如此，人何以堪”，泫然淚下的統帥。那個公佈霍光故事，隨意廢立的弄權者。\\n\\n那個與謝安談笑風生，而晉國國運在談笑中搖擺的老人。\\n\\n每北望中原，而大業終不成者，時乎？勢乎？\\n\\n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我哭我笑都張揚開來的年代，在這個時代人物的身上，似乎永遠都有這麼一種風流，令人心潮澎湃的風流，後人無法企及的風流。\\n\\n二、王導與王敦的性格比較\\n\\n《世說新語》內的《汰侈》篇中記載有這樣一則石崇宴客的故事：當時的大富豪石崇每次邀請客人宴會時,“常令美人行酒”。客人如果有“飲酒不儘者”, 就使“黃門交斬美人”。一次，丞相王導與大將軍王敦均應邀赴宴。王導“素不能飲，輒自勉強”，以至於沉醉。而王敦卻每次敬酒都故意不飲，“以觀其變”。以至於連續殺了三個美人之後，這位大將軍仍然無動於衷,“顏色如故,尚不肯飲”王導勸他,他卻說“自殺伊家人,何預卿事？”。\\n\\n這一段短短的文字,表麵上把一個膽小、怕事，不敢、也不願與權貴發生任何恩怨的王丞相，以及一個有著殘忍、冷酷嘴臉的王大將軍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了我們的麵前。同時，也把士族階層那種殘忍陰險、狡詐和狠毒的嘴臉，以及窮侈極欲的腐朽生活生動地表現了出來。\\n\\n但是，結合《世說新語》中的其他篇目仔細分析之後，才發覺這裡所反映出來的兩人的性格與他們的真正性格似乎大有偏頗。或者說，作者在這裡是有意采取這樣一種方式，讓我們從一個側麵來瞭解二人的真實性格。下麵，就讓我們在全文中抽取幾個片斷，來比較一下他們二人的真實性格吧。\\n\\n王敦年少時，一次武帝喚時賢共言伎藝事。“人人皆多有所知”，唯有王敦“無所關”，而隻知擊鼓之事。當他接過鼓時，便“揚槌奮擊，音節諧捷，神氣豪上，傍若無人”。使得“舉坐歎其雄爽”。也許在他的性格中，天生便十分的藐視權貴，自命不凡，並且喜好爭鬥。這種性格也許過於外露，以至於他在石崇家中入廁之後，那些侍奉他的婢女都看了出來，使得“群婢相謂曰：‘此客必能作賊。’”\\n\\n而他的兄弟王導的性格中除了具有與之相應的性格之外，更多的卻是與他的差異。\\n\\n一次帝因故大怒，“左右莫不悚懼”。此時，一向溫文爾雅的王導不但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因懼怕而沉默一旁，反而十分從容自如地上前，落落大方而又委婉地替他人向帝王謝罪。最終，使帝“釋然”。僅憑這點，便可知王導決非等閒之輩。他的勇氣與智謀決非常人可比。如果這還不足以說明他的性格，那末，再讓我們領略一下他在下麵這段事例中的表現吧。\\n\\n王大將軍終於起兵謀反。此時，作為其兄弟，若換作一般人，肯定早已因害怕受到帝王的歸罪而逃奔他鄉。而此時的王導，卻似乎擁有了一種異常強大的勇氣，在明知凶多吉少的情況下執意去向帝王謝罪。最終，憑著他的勇氣與才能贏得了帝王的信任，而寬恕了他。\\n\\n看來，王導的確是一個十分聰明的官場中人。他真正懂得應該如何去隱藏自己的鋒芒，如何去掩飾自己內心，如何在關鍵的時刻做出正確的行動。以此，來避免那些無畏的犧牲，同時獲得最大、也是最為長遠的利益。而王敦，卻似乎是一個做事隻憑一時的勇氣，而缺乏思考與謀略的一介武夫。\\n\\n此時，再回過頭來看看前文中有關二人舉動的描寫，就不難發現，作者正是采用了這樣一種側麵的、類似於反襯的、十分恰當的描寫手法，深入到了他們的內心深處，準確無誤地表現出了二人的真實性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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