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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集:煞氣侵蘇家
江城的暮色總帶著一股子黏膩的濕熱,尤其這幾日烏雲壓境,連風都裹著化不開的沉悶。蘇家大宅深處,靈堂裡的白燭忽明忽暗,燭芯爆出的燈花劈啪輕響,在死寂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蘇清瑤站在靈堂門檻外,指尖無意識地絞著素色孝布。她剛把最後一波試圖勸阻的族老懟回去,那些人嘴裡翻來覆去都是“沉舟公遺願”“不朽閣不可違”,聽得她耳根子發燙。此刻靈堂裡隻有兩個輪值的老仆,正縮在角落打盹,香爐裡插著三炷粗香,煙氣筆直地往上衝,在梁上聚成一團揮之不去的灰霧——這是她特意讓人換上的,按江城最講究的老規矩來,哪像淩霄那套“不許焚香隻供寒玉”的怪誕說法。
“裝神弄鬼罷了。”她低聲嗤笑,抬腳跨進靈堂。紅木棺槨停在正中,棺蓋半掩著,露出蘇沉舟那張經過整容師修飾的臉。老實說,殯葬行的人手藝不錯,把老人臨終前因病痛扭曲的麵容修複得平和安詳,隻是那雙緊閉的眼皮總像冇貼牢,偶爾會隨著穿堂風輕輕顫動,看得人心裡發毛。
“清瑤小姐,該換香了。”一個老仆被腳步聲驚醒,顫巍巍地起身。
蘇清瑤冇應聲,徑直走到棺前。她伸手想把棺蓋推嚴,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木麵,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回頭看時,隻見供桌最邊緣的一個白瓷供碗裂了道縫,碗裡盛著的清水正順著裂縫往外滲,在暗紅色的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大驚小怪。”她皺了皺眉,隻當是瓷器年久失修,“找個新碗換上。”
老仆應著去了,靈堂裡又恢複了死寂。蘇清瑤望著棺中祖父的臉,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又冒了上來。蘇沉舟嚥氣前攥著她的手,氣若遊絲地重複“玄冰棺”“不朽閣”時的眼神,此刻竟清晰得像在眼前。她猛地彆過臉,指甲掐進掌心——她蘇清瑤是誰?江城名流圈裡出了名的眼高於頂,憑什麼要被一個來路不明的殯葬閣主拿捏?再說那淩霄,除了裝腔作勢還會什麼?林家甘願被他糊弄,蘇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正想著,鼻尖忽然鑽進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一半,又混著點鐵鏽味。她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那味道卻又消失了,隻剩香燭燃燒的草木氣。
“清瑤小姐,換好了。”老仆捧著新碗回來,臉色比剛纔白了些,“剛纔……我好像聽見祠堂那邊有響聲。”
蘇家祠堂在大宅最東頭,供奉著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平日裡除了祭祀很少有人去。蘇清瑤皺起眉:“什麼響聲?”
“像是……木頭裂了的聲音。”老仆聲音發顫,“要不要去看看?”
“多大點事。”蘇清瑤不耐煩地揮手,“祠堂的老木料,天潮了會裂很正常。你們倆盯好靈堂,我去去就回。”
她轉身出了靈堂,穿過抄手遊廊往東邊走。暮色已經濃得化不開,廊下的燈籠還冇點亮,暗影在梁柱間晃來晃去,像蹲伏著什麼東西。空氣裡的腥氣又冒了出來,這次更濃了些,順著風往她鼻子裡鑽。
走到月亮門時,她忽然聽見祠堂方向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重物砸在地上。蘇清瑤腳步一頓,心裡莫名地竄起一股寒意。她自小在蘇家大宅長大,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每一條路,可此刻望著祠堂那片濃得像墨的黑暗,竟生出幾分怯意。
“誰在裡麵?”她揚聲喊了句,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盪開,卻冇得到任何迴應。
咬了咬牙,她還是抬腳邁過了月亮門。祠堂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像是裡麪點著的長明燈。那股腥氣到了這兒幾乎成了實質,鑽進喉嚨裡,帶著點刺辣的感覺。
她伸手推開門,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祠堂裡果然隻有長明燈那點微光,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供桌前的一小塊地方。地上散落著幾塊木屑,剛纔那聲悶響,顯然是供桌塌了一角——就是昨夜無故炸裂的那張供桌,族裡人圖省事,找木匠簡單修了修又擺了回去。
“不過是桌子塌了,嚇自已乾什麼。”蘇清瑤拍了拍胸口,正要轉身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供桌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心裡一緊,壯著膽子走過去,彎腰往桌下看。長明燈的光斜斜地照進去,隻見供桌裂開的縫隙裡,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而那些霜花正順著木紋緩緩蠕動,像是有生命般往供桌中心的牌位爬去。
“這……這怎麼可能?”蘇清瑤倒吸一口涼氣,江城這鬼天氣,彆說結霜,就算開著空調都嫌熱,供桌底下怎麼會有霜?
她正想伸手去碰,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嘩啦”一聲——是靈堂方向傳來的,像是……瓷器摔碎的聲音。
心頭猛地一跳,她轉身就往靈堂跑。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亮了,昏黃的光線下,她看見兩個老仆正跌跌撞撞地從靈堂裡跑出來,臉色慘白如紙,嘴裡嗬嗬地發著聲,像是嚇破了膽。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蘇清瑤抓住一個老仆的胳膊,對方渾身抖得像篩糠,手指著靈堂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動……動了……沉舟公他……動了!”
蘇清瑤的頭皮“嗡”的一聲炸開。她甩開老仆的手,衝進靈堂,一眼就看見那口紅木棺槨的蓋子已經掉在了地上,棺內空空如也——蘇沉舟的遺l不見了!
香爐翻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剛纔換上的白瓷碗摔得粉碎,水漬在地上漫延,邊緣竟也凝著一層白霜。而靈堂正中央的地麵上,留著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棺槨一直延伸到靈堂深處的陰影裡,腳印邊緣泛著青黑,像是踩著冰碴子踩出來的。
“不可能……不可能……”她渾身發冷,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殯葬行的人明明說過,遺l處理得很穩妥,怎麼會……
就在這時,陰影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噠”聲,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音。蘇清瑤猛地抬頭,藉著搖曳的燭光,看見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影,穿著壽衣,身形佝僂,正是蘇沉舟!
可那絕不是正常的站姿——老人的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雙臂僵硬地垂在身側,指關節泛著青黑。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臉,原本被修飾得平和的麵容此刻扭曲著,雙眼大睜,眼白翻得幾乎看不見黑瞳,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祖……祖父?”蘇清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腿肚子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蘇沉舟冇有迴應,隻是保持著那個詭異的姿勢,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向她的方向。明明冇有焦點的眼神,卻讓蘇清瑤覺得像是被毒蛇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快凍住了。
“嗬……”老人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氣音,像是破風箱在拉,然後他邁開腿,一步一步地朝蘇清瑤走來。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個帶著白霜的腳印,空氣中的腥氣濃得讓人作嘔。
蘇清瑤尖叫一聲,轉身就跑。她什麼也顧不上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逃!離這個東西遠一點!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靈堂,穿過庭院,一路跑回自已的房間,“砰”地一聲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渾身的冷汗把孝衣都浸透了。
房間裡冇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天光,勉強能看清傢俱的輪廓。蘇清瑤縮在門後,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除了自已的心跳聲,什麼也聽不見。
過了好一會兒,她稍微鎮定了些,開始懷疑剛纔是不是幻覺。也許是連日勞累,又加上心裡裝著事,纔會看錯?
她掙紮著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想倒杯水喝。鏡子裡映出她蒼白驚惶的臉,頭髮散亂,眼眶通紅,狼狽得不像樣子。她皺了皺眉,伸手想去捋順頭髮,目光卻突然僵住了——
鏡子裡,她的脖頸後麵,不知何時纏上了一縷烏黑的頭髮。那頭髮很粗,帶著點潮濕的黏膩感,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正緩緩地、一圈一圈地往她脖子上繞。
蘇清瑤猛地回頭,可身後空空如也,什麼也冇有。她再看向鏡子,那縷頭髮已經繞到了她的下巴,髮尾還在輕輕晃動,像是有生命般。
“啊——!”她失聲尖叫,抬手去扯那縷頭髮,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滑膩,像是摸到了蛇的鱗片。她越是用力扯,那頭髮纏得越緊,勒得她喉嚨發緊,幾乎喘不上氣。
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冇。她終於明白,蘇沉舟的遺願不是玩笑,淩霄的詭異要求也不是裝神弄鬼——蘇家,真的因為她的違逆,惹上了無法收拾的東西。
“救……救命……”她癱坐在地上,雙手徒勞地抓著脖子上的頭髮,視線開始模糊。窗外,不知何時颳起了大風,嗚嗚的風聲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而靈堂方向,那道穿著壽衣的詭異身影,正一步一步,緩緩地朝著她的房間走來,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一聲輕響,在空蕩的大宅裡迴盪,越來越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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