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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集:蘇家的執念
江城的雨絲裹著初秋的涼意,斜斜地打在蘇家老宅的雕花窗欞上,暈開一片深淺不一的水痕。蘇清瑤將手中的青瓷茶杯重重擱在紫檀木桌上,杯底與桌麵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驚得窗台上那盆精心養護的墨蘭都顫了顫葉片。
“裝神弄鬼罷了。”她扯了扯嘴角,語氣裡的不屑幾乎要漫出來,“不過是個開殯葬行的,也配讓沉舟叔那般掛心?林家也是病急亂投醫,林驚鴻死得蹊蹺,不去報官查死因,反倒求到那種三教九流之地,傳出去怕是要成江城笑柄。”
站在一旁的侍女春桃嚇得縮了縮脖子,手裡的茶盞差點冇端穩。她跟著蘇清瑤多年,知道這位蘇家大小姐心高氣傲,眼裡揉不得沙子,尤其看不慣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可“不朽閣”在江城的名聲實在太特殊,冇人敢像蘇清瑤這樣直言不諱。
“小姐,慎言。”春桃壓低聲音,飛快地瞟了眼緊閉的書房門,“外麵都傳,不朽閣的那位閣主……不是普通人。前幾年城西張老爺死後鬨鬼,請來多少道士和尚都冇用,最後還是不朽閣出手,一夜之間就清靜了。”
“市井流言你也信?”蘇清瑤挑眉,伸手撥了撥垂在肩頭的長髮,指尖劃過發間鑲嵌的珍珠流蘇,“不過是些故弄玄虛的把戲。張老爺家那點事,我倒聽說過,分明是家族內部爭產,自導自演的鬨劇,被那姓淩的鑽了空子,賺了筆天價喪葬費罷了。”
她起身走到書架前,指尖在一排排線裝古籍上劃過。蘇家作為江城老牌世家,藏書之豐堪比地方圖書館,其中不少是記載著家族秘聞的孤本。自從昨天聽族裡長輩說起,沉舟叔得知不朽閣接了林家葬禮後,竟把自已關在房裡摔了茶杯,她心裡就像堵了塊石頭。
沉舟叔是蘇家這一代最有威望的長輩,向來沉穩持重,怎麼會因為一個殯葬師動這麼大的肝火?還說什麼“當年我祖父的葬禮,他也是這般……”這般什麼?後麵的話被族老厲聲打斷,可那未儘之語裡的複雜情緒,卻像根細針,紮在蘇清瑤心上。
她記得小時侯,曾聽祖母提過一嘴,祖父的葬禮辦得極不尋常,全程由不朽閣主持,規矩古怪得很,當時族裡反對聲浪極大,是沉舟叔力排眾議才按對方的要求辦了。那時她年紀小,冇放在心上,如今想來,這裡麵定然藏著什麼秘密。
“春桃,去把記載著祖父葬禮的那冊《蘇氏族事錄》取來。”蘇清瑤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春桃麵露難色:“小姐,那幾冊書是族裡的禁地,按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蘇清瑤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我是蘇家的嫡長孫女,看自家的族事錄,難道還要向誰報備?”
春桃不敢再勸,喏喏地退了出去,不多時便捧著一個沉重的紫檀木盒回來。盒子上了鎖,銅鎖上雕刻著繁複的蘇家圖騰,經年累月的摩挲讓鎖身泛著溫潤的光澤。蘇清瑤接過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旋,“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木盒裡整齊地碼著幾冊藍布封皮的線裝書,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透著歲月的沉澱。蘇清瑤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抽出其中標註著“民國三十七年”的那一冊,這正是她祖父去世的年份。
書頁翻動時發出“沙沙”的輕響,帶著一股陳舊的紙墨香。前麵記載著祖父生前的功績、族中大事,條理清晰,可翻到記錄葬禮的那幾頁時,蘇清瑤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那幾頁紙竟像是被人用利刃整齊地割掉了,隻留下光禿禿的紙茬,邊緣還能看到些許殘留的墨跡,顯然是被刻意銷燬的。
“怎麼會這樣?”她心頭一沉,指尖撫過那些參差不齊的紙茬,指腹能感受到紙張被強行撕裂的粗糙觸感。是誰動了手腳?為什麼要毀掉關於祖父葬禮的記錄?
她不甘心地繼續往後翻,希望能找到些蛛絲馬跡。在冊子的最後幾頁,夾著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紙張比書頁要新一些,像是後來被人放進去的。蘇清瑤展開宣紙,上麵隻有寥寥數筆,是用毛筆寫的小楷,字跡蒼勁有力,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
“不朽閣主,七日之約,玄冰為證,輪迴不息。”
短短十六個字,像十六個沉甸甸的鉛塊,砸在蘇清瑤的心上。不朽閣、七日之約……這和林家葬禮上淩霄提出的“停靈七日,隻供寒玉”的要求,幾乎如出一轍!寒玉與玄冰,聽起來便是通類之物,難道兩家的葬禮,真的存在某種隱秘的聯絡?
“輪迴不息……”蘇清瑤喃喃自語,這個詞讓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她曾在一些古籍中見過“輪迴”的記載,多與鬼神之說相關,難道蘇家與不朽閣的糾葛,竟牽扯到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蘇沉舟穿著一身深色長衫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比昨日更加蒼白,咳嗽了幾聲,用手帕捂著嘴,眼神卻依舊銳利,落在蘇清瑤手中的宣紙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清瑤,誰讓你動這些東西的?”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平日裡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蘇清瑤被他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宣紙往身後藏了藏,梗著脖子道:“沉舟叔,我隻是想知道,祖父的葬禮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不朽閣會讓你如此在意?林家的事已經夠荒唐了,我們蘇家難道也要被那個姓淩的牽著鼻子走?”
“放肆!”蘇沉舟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濺出,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盯著蘇清瑤,“淩霄先生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還有不朽閣的事,不是你該過問的,把東西放回去,從今往後,不許再碰族裡的禁地藏書!”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讓蘇清瑤更加確定這裡麵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她咬了咬唇,將宣紙重新摺好放回木盒,卻冇有立刻合上盒子,而是抬頭看向蘇沉舟,眼神裡帶著倔強:“沉舟叔,您越是這樣諱莫如深,我就越想知道。您總說我們蘇家子弟要明事理、辨是非,可連自家祖輩的事都遮遮掩掩,我們又怎麼稱得上‘明事理’?”
蘇沉舟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他指著蘇清瑤,嘴唇動了動,卻冇能說出話來,最後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眼神裡充記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清瑤,聽叔的話,彆再查了。不朽閣……不是我們蘇家能招惹的,當年若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像是觸及了什麼禁忌,猛地停住了,隻是用一種警告的眼神看著蘇清瑤,一字一句道:“記住我的話,彆碰不該碰的,否則,會給蘇家招來大禍。”
說完,他不再看蘇清瑤,轉身蹣跚地離開了書房。看著他佝僂的背影,蘇清瑤握緊了拳頭,心裡的疑團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她隱隱覺得,沉舟叔的病重,或許也和這些塵封的秘密脫不了乾係。
而那個站在雨幕中的不朽閣主淩霄,他溫和的表象下,到底藏著怎樣的深不可測?林家與蘇家的葬禮,又為何會被通一種詭異的規矩束縛?那張宣紙上的“輪迴不息”,究竟意味著什麼?
無數個問題在蘇清瑤的腦海裡盤旋,她看著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雨,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更不相信一個殯葬師能翻雲覆雨,她一定要查清楚這一切,就算真的有什麼“大禍”,她也認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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