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晚宴新書 > 第1章 最後的味道

晚宴新書 第1章 最後的味道

作者:晚風青衣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14:16:31

林遠舟的名字,已經整整三個月沒出現在探視記錄上了。護士們大概以為她昏昏沉沉沒知覺,總在走廊盡頭湊著腦袋小聲嘀咕,聲音飄過來,碎碎的。

“就是那個望月樓的老闆娘吧?聽說以前是國宴大廚呢。”

“真的假的?那她男人怎麽一次都沒來過?”

蘇見月閉著眼,沒應聲。那些話像沒磨幹淨的玻璃碴,嚥下去,硌得慌,卻連疼都喊不出口。她懶得睜眼,也懶得辯解,就那麽躺著,任由那些細碎的議論鑽進耳朵,再沉進心底。

二十歲那年的光景,忽然就冒了出來。那時候她是國宴係統裏最年輕的女主廚,師傅總拍著她的肩膀說,你這雙手,是老天爺追著賞飯吃。後廚裏幾十號人聽她調遣,鍋鏟起落間,火候、調味,分毫不差,每一道菜端出去,都是拿得出手的樣子。那時候的光,是後廚的火光,是菜品上桌時的暖光,也是她眼裏藏不住的底氣。

後來就遇見了林遠舟。他說要創業,要開一家館子,不用多貴,卻要讓普通人也能吃到正經的精品菜。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很,不像後來那般油膩,倒像藏著些真心的勁兒。蘇見月那時候太年輕,覺得愛就是陪著一個人從頭闖,於是脫下那身繡著國徽的製服,跟著他,從一個小小的出租屋,一步步攢出瞭望月樓。

從那以後,她就再沒站到過人前。

望月樓火了,林遠舟成了圈子裏的新貴,跑論壇、趕峰會,忙得腳不沾地,身邊總圍著一群人奉承。而她,成了別人嘴裏的“林太太”,是望月樓後廚裏那個默默顛勺的老闆娘。沒人記得蘇見月這個名字,沒人記得她曾是站在國宴舞台上的主廚,大家隻知道,林遠舟背後有個會做飯的女人。

她其實不在乎這些虛名。她在意的,是指尖碰到新鮮食材時的踏實,是高湯在灶上慢慢熬煮時,飄出來的那股醇厚香氣,是食客吃到她做的菜時,眼裏那點藏不住的滿足。她覺得,這樣就夠了,守著灶台,守著林遠舟,守著他們一起攢下的日子,就夠了。

直到秦晚出現。

林遠舟說,那是他大學同學,來幫忙的。蘇見月第一次在望月樓的包間裏見到她,秦晚穿著米白色的羊絨風衣,笑得軟乎乎的,起身跟她握手,語氣客氣:“林太太,久仰。遠舟常跟我提起你。”

可蘇見月看得清楚,秦晚說話的時候,眼神壓根沒落在她身上,越過她的肩膀,直直地黏在林遠舟身上,那眼神裏的心思,太明顯,她懂。

變化是一點點來的。先是林遠舟晚歸的次數越來越多,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她的;再是新店的采購權,不知不覺就落到了秦晚手裏,她問起,林遠舟隻說“秦晚懂運營,讓她管著省心”;到最後,她做的每一道菜,林遠舟都能挑出毛病來。

“這東坡肉太膩了,就不能學學外麵的新做法?”

“評委說我們口味重,我看就是你改不了國宴的老毛病。”

蘇見月沒跟他吵,也沒爭辯。她隻是在深夜裏,等後廚的人都走光了,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灶前,把一道菜反複做,反複嚐。她從十六歲學廚,手藝是師傅手把手教的,從來沒懷疑過自己。可那段日子,她看著自己手裏的鍋鏟,第一次慌了,第一次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了。

後來她纔想明白,林遠舟挑剔的從來不是菜,是她這個人。是她站在他身邊,提醒著他曾經的窘迫;是她的手藝,蓋過了他的光環;是她,成了他和秦晚之間的絆腳石。

出事那天,是國際烹飪大賽的前一天。她準備了三個月的秘製高湯,被人動了手腳。站在台上,當著全世界頂級評委的麵,她端出的那鍋湯,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台下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評委們皺著的眉頭,林遠舟台下那一閃而過的、不易察覺的笑意,她都看得清清楚楚,記在心裏。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在地下室的垃圾桶裏,翻出了一個空瓶子。瓶身上的字很清楚:四氫噻吩,無色,惡臭,微量就能永久損傷嗅覺和味覺。

一切都晚了。

她的味覺,一點點地消失了。先是嚐不出鮮,再是甜,然後是鹹,到最後,連苦都沒了知覺。對於一個把心思、把靈魂都揉進菜肴裏的廚子來說,這就像畫家被刺瞎了眼睛,琴師被震聾了耳朵,連活下去的底氣,都被抽走了。

而林遠舟,在她出事的第二天,就把望月樓所有的菜品研發權,都轉到了自己名下。

離婚協議,是她在病床上簽的。那時候她已經沒什麽力氣了,握筆的手止不住地抖,像秋風裏的枯葉。林遠舟站在病房門口,離她的床很遠,像是怕沾染上什麽晦氣,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沒往她身上掃一下。

“月見,你也別怪我。”他的聲音淡淡的,“秦晚懷了我的孩子,我得給她和孩子一個名分。”

蘇見月沒說話,隻是用盡全身力氣,在那張薄薄的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窗外在下雪,很大,把整個世界都裹成了白色。她忽然想起,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下雪天,在出租屋裏,她用一個搪瓷盆煮了白粥,切了兩個鹹鴨蛋。林遠舟扒了一大口粥,愣了半天,抬頭看著她,眼睛亮得像星星:“蘇見月,你這雙手是老天爺賞飯吃,等我發達了,天天吃你做的菜。”

他真的發達了,隻是再也沒吃過她做的菜。

最後的那些日子,她總做同一個夢。夢裏是小時候住的大院,槐花開得鋪天蓋地,白得像雪。隔壁家的小哥哥端著一個粗瓷碗,在槐樹下等她,笑著說:“月月,你做的糯米藕,真甜。”

她總想看清那個少年的臉,可夢裏的光線太亮,晃得她睜不開眼,隻記得他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想問他叫什麽名字,可每次剛要開口,夢就碎了。

護士後來跟她說,她昏迷的那幾天,病房外總坐著一個男人。不進來,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穿一件黑大衣,安安靜靜的,不說話。

“有天晚上,我看見他提了個保溫桶來,裏麵是糯米藕,還冒著熱氣。我問他是不是給您的,他沒吭聲,把桶放在護士站,轉身就走了。”護士絮絮叨叨地說,沒注意到蘇見月眼角滑下來的眼淚。

她知道,她等不到那個人了。

死的那天晚上,她忽然覺得身子輕了不少,竟然能撐著坐起來。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灑進來,把蒼白的病房染成了淡淡的銀色。師傅以前說過,一個廚子最好的歸宿,不是死在床上,是死在灶台邊。

可她連這個資格,都沒有了。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聽見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很重,帶著慌亂。有人在嘶啞地喊她的名字,聲音抖得厲害,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月月——”

她想睜開眼,想看看是誰,可身子太重,太累了,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她隻有一個念頭:如果有來生,她再也不要做誰身後的影子,再也不要為了誰,藏起自己的光。她要站在灶前,站在光裏,讓所有人都記得蘇見月這個名字,把自己失去的一切,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拿回來。用她的刀,她的灶,她的手藝,用她這一輩子。

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

蘇見月猛地睜開眼。

鼻尖先鑽進一股香氣——老母雞高湯的鮮,混著金華火腿的鹹,霸道又熟悉。她愣了愣,才發現自己站在望月樓的後廚裏,頭頂是那盞昏黃的日光燈,手裏還握著一把片魚刀,懸在半空。案板上,一條剛刮完鱗的鱖魚躺在那裏,魚尾還在微微抽搐,鮮活得不像話。

她能聞到。她真的能聞到。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沒有化療留下的針孔,沒有枯槁的紋路,十指白淨修長,指腹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繭,帶著熟悉的觸感。這是她的手,是能做出地道好菜的手,是鮮活的、有力量的手。

“師傅?”身後傳來小陸怯懦的聲音,帶著點疑惑,“頒獎典禮明天就開始了,您想好穿什麽了嗎?林總說,讓您準備好講稿,他到時候要上台發言。”

蘇見月緩緩轉過頭,看見小陸懷裏抱著一個剛拆封的快遞箱,麵單上的名字,赫然是“秦晚”。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疼,像是被砂紙磨過。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問話:“小陸,今天幾號?”

小陸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師、師傅,您怎麽了?今天三月十一啊,明天就是必吃榜的頒獎典禮,您忘了?”

三月十一。

蘇見月在心裏默唸了一遍。距離秦晚動手陷害她,距離她身敗名裂,還有整整三個月。

她低下頭,看著案板上鱖魚的眼睛,烏黑澄澈,像一麵小小的鏡子,映出她此刻的臉——年輕,鮮活,眼裏還有未被磨滅的光,還沒有被任何人踐踏過。

她拿起旁邊的藍布圍裙,緩緩地、克製地擦了擦手,指尖觸到圍裙的布料,踏實得很。

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在對自己立誓,又像是在對這命運宣告。

“好啊。”

“這一次,我們重新來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