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 第 315 章

315

在眾人的角度，他們看不見結界中的謝長安，卻能看見當空雷光一道亮過一道，始終劈向一個方向，時而變幻形態，彷彿在與某種力量抗衡。

但能與雷劫抗衡甚至將其壓製的力量，該是何等修為？

與天威抗衡，與天威何異？

他望著雷光與金烏融為一體，凝練纏繞，最終變成一道白光，竟輕飄飄融入劍氣，又宛若春風，落向大地。

夜色散開，晴空重現，窗欞邊纏繞的枯枝綻開新綠，牆角被風雪壓折的殘草再度生出白色小花，放眼望去，滿城皆春，入目俱錦。

中垣洲雖寒暖不定，可也從未有過如此瞬間無常的變幻，必是那人大神通所致，彈指為春，翻手為冬。

失神之間，若有所悟，他不知不覺盤膝坐下，閉目捏訣。

“你這關門弟子資質的確不錯，這麽一會兒工夫，就有所感悟了。”

孫老道含笑睇去一眼。

對他與顧忘生這等境界的修士來說，方纔那番景象雖也震撼，可也不會像顧忘生弟子的感悟那樣深。

機緣二字，妙手偶得，靈光乍現，很難刻意求之，所以南炎海漩渦一行，纔有許多大修士願意前往。

顧忘生兀自望著遠處天光。

雷光消匿無蹤，隻在青空留下一道白痕，笛聲與箜篌琴音也都停了，連那積雪寒霜，也都在日光映照下快速融化，若非餘霞未盡，拖曳出絢爛殘光，還會讓人以為先前發生隻是幻夢一場。

“看來那位，是已經有所進展了。”

隻不知對方如今境界，究竟是到了哪一步。

顧忘生輕輕地，歎了口氣，扼腕而遺憾。

孫老道心道若任由這姓顧的信馬由韁想下去，說不定走火入魔跌了境界，屆時再無衝擊和光境大圓滿的希望，反倒便宜了曲不周那老家夥，便又多透露幾句。

“南炎海一行，那兩位想必也會去的，屆時你若能遇上，再尋機討教，不就好了。”

顧忘生的眼珠慢慢移過來。

“你之前不是說你都一五一十告訴我了？”

孫老道：……

顧忘生冷笑，也懶得追究他拿了玉葫蘆卻言之不盡的行徑，直截了當開門見山，絕不容他再含糊其辭。

“他們以何身份麵目出現，與你約定了什麽暗號？醉仙石也可以歸你。”

……

衛朝歌看著長夜雷光被晴空白晝覆蓋吞噬，看著祝玄光那談不上好聽的笛聲終於停息，玉笛在他手中碎成幾瓣，徹底作廢，看著交易會場中嘩然一片，眾人議論紛紛，話題都離不開與天雷相抗衡的修士，卻渾然不知自己附近就坐著一位高人。

已經沒有人去關心交易會上現世的寶貝，因為今日所見遠比任何法寶都震撼。

她也沒比場中人好多少。

在今日之前，衛朝歌知道謝、祝二人境界遠超自己所能想象，但她實沒想到自己的想象還是過於匱乏，像如此操縱天象，翻雲覆雨的手段，恐怕四大宗師也有所不及。

由此衍生而來的，自然是二人身份的存疑。若世間真有這樣比四大宗師還要厲害的人，為何她從未聽說過，即便趕海派小門小戶，訊息閉塞，那麽出門這些時日，總也該聽見有人議論的。

疑惑在心中一閃而過，衛朝歌選擇不去深究，畢竟若是沒有這兩位，她與蘭陵此時屍骨已涼，更不必妄談以後。

她便這樣靜靜坐著，思索祝玄光方纔說的那一番話，至於人人稱奇的風雲變幻天象異觀，在她心中反倒沒有那麽重要，畢竟以她現在的修為，離能夠參悟天象的境界還過於遙遠，如顧忘生的弟子那樣還能辨別笛聲與箜篌樂聲的殊同，對於衛朝歌而言，絢爛震撼的天象隻是天象，笛聲也隻是笛聲，若非機緣巧合遇見這兩位神仙般的大能，她與四周那些看熱鬧的低階修士沒有任何不同。

“剛到手的笛子又廢了。”

猶如耳邊響起的聲音讓衛朝歌微微一震迴過神，這才發現謝長安不知何時居然已經迴來了。

她的歸來甚至沒有驚動交易會任何旁人，誰也不知道翩然入內的女修，就是剛剛與薑蘭因鬥法，後又另辟天地引發異象的大修士。

玉笛碎片被謝長安捏在手中，有些惋惜。

“我身上僅有的上品靈石都花光了，再遇上這等品質的玉笛法寶也沒錢買下。”

祝玄光含笑：“你就說這支玉笛是不是物盡其用了？”

“它的物盡其用，代表你耗盡心血。強行將造意灌入這臨時的法寶，虧你想得出來。”

她捏上對方手腕，果不其然，敗絮其中，氣綿如絲，換作凡間醫者來診斷這具身體，必能得到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診斷。

祝玄光乖巧任靈力從她指尖傳遞過來，暖意驅走四肢冰寒，身體漸漸從九幽重迴人間。

“封禪筆看來是一時半會製不成了，但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獲，起碼你的造意，應該往前進了一大步。”

謝長安笑而不語，指尖捏了個訣。

劍光乍現，耳邊隱有長鳴之聲，還未來得及反應，衛朝歌眼前一花，發現幾人所在之處竟從交易會變成山頂，而山腳正是九曜庭。

蘭陵揉了揉眼睛，發出驚歎：“謝姐姐，這就是千裏一瞬的法術嗎？”

“不，這是以身化道，道化萬千。”

衛朝歌麵露茫然，顯然沒聽懂。

祝玄光一聽就明白了：“道為三千，三千歸一，這便是以身化道。”

謝長安：“不錯，如果是瞬移，不管再快，總會留下足跡氣息，大修士以上就可以循跡找過來。但若是我說的以身化道，方纔從交易會到山頂的那一刻，我們可以是半空水汽，也可以是一縷清風。”

衛朝歌聽得出她在提點自己，但這個境界離自己實在太過遙遠了，哪怕自己費力去理解，也很難捕捉到其中要點。

謝長安見狀也不失望：“讀書百遍，其義自見，你現在隻須記下來，不理解也無妨，以後修煉到了相應的關隘，自然迎刃而解。”

衛朝歌福至心靈，脫口而出：“謝姐姐，你們是不是要離開了？”

謝長安看了祝玄光一眼。

後者麵露無辜：你看我作甚，我什麽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