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 第 3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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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意，又是什麽？”

衛朝歌像鸚鵡學舌。

謝長安：“此間修士，要達到無有境之後，纔有機緣接觸到，造意是靈力、感悟與本命法器融合的一種修為意境，可化虛為實，化實為虛，開山劈海，破天遁地，殺敵萬千於無形。”

他們沒有見過，才將造意誤以為是幻境，很正常。

衛朝歌和蘭陵都聽得呆住了。

“這世間，真有這樣的法寶？”

無有境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了，趕海派甚至連一個逍遙境修士都沒出過，如何會去設想更加遙不可及的和光境乃至無有境？

可話說迴來，無有境的大修士在謝長安口中就這樣輕輕巧巧說出來，旁邊的祝玄光亦是一臉淡然，謝姐姐和這位祝郎君，他們，究竟是什麽人？

“那造意……若真如此神奇，難道對趕海派下手的人，是位無有境的大修士？！”

謝長安卻搖頭：“如今世間能悟造意者寥寥無幾，那四大宗師，恐怕也就剛踏入此間境界，初窺門徑，他們又沒有過來參加婚宴——”

怎麽會認出殘玉裏蘊含的造意，又怎麽會知道這塊殘玉，正是上界流落人間的稀世之寶陸離？

隻有一個人。

隻有他，能一眼看出殘玉來曆，且為了奪走殘玉，直接一出手就滅了趕海派滿門，企圖消滅所有痕跡。

兇手真正的身份，是寒景提到過的，某位仙人留在凡間的化身。

先前謝長安與祝玄光交換的那一眼中，兩人已然想到這些。

這些事情，就是對衛朝歌和蘭陵講清楚，他們也根本聽不懂，更加無法想象，自己師門上下，竟可能是死於一位仙人化身之手。

謝長安跳過那些隱晦幽深的內情，用他們能聽懂的話慢慢道：“那個人，若早知你大師兄手裏有這件法寶，早就下手了，不會等到婚宴大開殺戒，也沒必要添這些麻煩，他既是那一日才下手，就說明……”

衛朝歌驀地醍醐灌頂，脫口而出：“說明他當時就在婚宴上，他是前來觀禮的賓客之一！”

一語點醒夢中人。

先前衛朝歌也翻來覆去地想，就是沒想透小小的趕海派到底得罪何方神聖，此時有了來曆莫測的法寶線索，又有謝、祝二人從旁指引，她就不難推出兇手的蛛絲馬跡。

但由此而來，則是更為混亂模糊的猜測。

“當日賓客不多，都是有數的，像鹿引宗宗主攜弟子二人，青鋒門宗主攜弟子三人前來，他們都是師尊多年往來的舊友，謝姐姐聽說過這兩個宗門嗎？”

她怕宗門太小，謝長安未曾聽說，見對方點頭，方纔繼續。

“這些都是知根知底的，鹿引宗與青鋒門兩位，皆為齊生境後階，就算聯手也不可能殺盡本門，更何況毀屍滅跡，而且聽蘭陵所言，師尊他們對敵時，並沒有怒斥質問，可見兇手應該不是熟識之人。可除了他們之外，餘者修為更低，我實在想不出……”

“春江撫琴閣的人呢，你那位大師兄的道侶，師門不是來人了？”祝玄光忽然道。

“是，青輕師姐的師尊也來了，聽說這位是齊生境大圓滿，應是在場之中境界最高之人了，可就連她也毫無還手之力。”

她越說越是心驚。

對方竟連十大宗門也絲毫不放在眼裏，此時春江撫琴閣那邊應該也已經得到青輕師徒在不爭山出事的訊息了吧。

似乎猜到她所想，謝長安道：“之前那四個紙人傀儡，若我沒有猜錯，不是兇手留下清場的，而是春江撫琴閣派來察看情況的。”

西奎洲跟東禹洲相隔十萬八千裏，兩派之間又沒有傳送陣，就是大修士趕過來也得耗費些時日，四個紙人傀儡應是離得近一些的春江撫琴閣中人奉命放過來的，眼看趕海派血流成河，屍骨無存，紙人畢竟沒有神智，單憑遙遙神識操控，誤將衛朝歌和蘭陵當作兇手嫌疑，也是有可能的。

但說到這裏，衛朝歌冷靜歸來的腦子也開始逐漸迴憶起更多的細節。

“青輕的師尊，不是一個人來的，她還帶了一名修士，但那人似乎不是春江撫琴閣的人，她介紹時，便隻說是朋友。”

青輕師尊的朋友，又與春江撫琴閣有關係，趕海派哪裏還會細問，自然也當作貴客招待了。

“那人也送了禮，我依稀記得，似乎是一顆明珠，青輕師尊說，那明珠不僅能夜間照亮數十裏，還能借禦風之力瞬息千裏，隱匿氣息蹤跡。”

這的確是一件很有分量的賀禮，光聽描述，這件法寶賀禮的品相也得高於上品，起碼在孤品左右了。

而且那些攻擊性強的法寶，用來送不爭山這種小門派，不一定能派上用場，還很容易給他們招禍，引來不知名的眼紅覬覦，這種用來逃命和自保的法寶，反倒是最合適的。

這份禮送得貼切極了，連衛朝歌再迴憶描述起來時，也沒發現什麽不妥，反倒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此人，青輕師父帶來的那個朋友，也是齊生境嗎？”

謝長安的聲音輕飄飄吹進來，讓衛朝歌忽然頓住。

那個人……

衛朝歌想得腦袋都開始發疼了。

她扭頭問蘭陵：“你記得那人的模樣和修為嗎？”

蘭陵隻茫然搖頭：“想不起來了。”

正是想不起來了，她也想不起來了！

衛朝歌倒抽一口冷氣。

“我竟隻記得依稀是一名男修，年紀，年紀可能也不大……不對，對方應該留有須髭，他的修為好像也是齊生境……不對不對！”

她的描述前後矛盾，顛三倒四，可她的神智分明是清醒的。

衛朝歌哭喪著臉，又帶著一絲驚恐看著謝長安。

“我記不得了，忘了個幹淨，可能、可能是因為隻掃過一麵，沒有留心……”

“不是因為你們沒有留心，而是那人不想暴露身份，靈力覆麵，混淆了你們的記憶，當時不覺有異，事後卻迴想不起來。他的修為，必然遠遠超過你們在場所有人。”

謝長安的話讓衛朝歌越發駭然。

“難道，兇手當真是此人？！”

謝長安依舊是那副不置可否，高深莫測的神色。

可正因如此，衛朝歌就更加心驚膽戰。

“那塊殘玉，在到你大師兄手中之前，是否在其他人手中流轉過，又或者，看見它的不止你大師兄道侶二人？”

衛朝歌：“當時與他們一道去秘境探險的，還有另外幾人，其中三人死於秘境兇險，隻餘一人與他們平安歸來，據說是萬寶閣的一名弟子，但他們此處，同行修為不會超過齊生境，那弟子至多也就是知常境圓滿，絕無可能是兇手！”

話說迴來，如果青輕師尊帶來的那名友人是兇手，難不成對方為了那塊殘玉，不惜滅了趕海派滿門之外，連身為友人的青輕師尊都不放過嗎？

她心亂如麻，千頭萬緒，越想越覺得其中水深若淵，伸手不見五指，就連謝長安讓他們先不要多想的話也未聽見，恍恍惚惚沉溺在思緒裏。

謝長安見她情緒明顯低落，知道這些事情已經遠遠超出她的承受，衛朝歌從小到大也未經曆過這樣大的變故，又接連打擊，能一口氣撐到此時，已可算得上心性堅定。

旁邊小蘭陵依偎著師姐，早已腦袋一點一點，昏昏半睡過去，謝長安索性出手拂去，令兩人直接靠牆倒地睡去，人事不省。

“你想到什麽了？”

她現在喊祝玄光很是隨意，有如現在連稱呼都不帶，也有喊李郎君，滄溟仙君，師尊的，甚至還有喊老祝的，亂七八糟，隨心所欲，不過輪到師尊二字時，多半帶了點私人恩怨的陰陽怪氣，祝玄光也不在意，甚至寧可對方直呼其名，哪怕喊李郎君，都好過那聲師尊。

“方纔我檢查賀禮時，並未看見她說的明珠，但其它賀禮，雖不知總數，大抵都還是在的。”兩人如今麵上不說，卻頗有點兒心意相通的默契，祝玄光知道她想問什麽，就主動都說了。“那人應是殺人之後，隨即用那顆明珠掩去氣息身形，遁走千裏，等我們趕來，也查不出什麽了。”

謝長安沉吟：“我覺著，那人應該不是蓄謀已久，也不算臨時起意。”

祝玄光頷首，明白她的意思。

之所以有此一說，是因為此人很可能是通過跟方霖青輕同行的那個萬寶閣弟子口中知道殘玉存在，心裏有所推測，又不太肯定，就沒有急著出手，而是跟著青輕的師尊過來，以慶賀為名，親眼看見那塊殘玉，確認了陸離的真假，於是出手奪玉，順便把目睹之人悉數滅口。

至於衛朝歌和蘭陵兩人，對方未必沒有察覺他們逃脫躲藏，可一來他們沒有看清對方麵容，也不記得對方來曆，二來他們藏身之所的結界要破解，的確得費上一番周折，對方沒有那麽多時間耗在這裏，索性就放過他們。

唯一的問題是，那個兇手，奪走陸離的仙人化身，到底是以什麽身份，隱藏在人間，出現在婚宴上的？

祝玄光：“他能從萬寶閣弟子口中得到訊息，又跟青輕師尊相識，說明與萬寶閣和春江撫琴閣有關，就算不是這兩派的人，也跟這兩派關係匪淺。”

他們是去過無涯論道的，知道如今十大宗門以臥龍疆和善成道院為首分為兩大陣營，撇開畢方燈殿和孫老道這種立場不明的不說，與萬寶閣、春江撫琴閣交好的，便是臥龍疆和不工閣了。

其中臥龍疆有四大宗師之一的曲不周，隱隱為此陣營之首，而不工閣，據說這個宗門長於製作器物法寶，論實力是十宗墊底，雖然在東禹洲，但位置毗鄰邊境，更靠近臥龍疆，算是半依附的關係。

此人會是這四派裏任何一派的人嗎，還是另有身份？

“此人既然要滅口，青輕那位師尊必然也沒了，看來是不可能馬上查出對方身份的。”祝玄光頓了頓，忽然想到那四個紙人傀儡，又是話鋒一轉，“除非——”

“引蛇出洞。”謝長安眨了眨眼，接下他的話。

趕海派的滅門，青輕及其師尊死無全屍，四具紙人傀儡灰飛煙滅，如果春江撫琴閣不是兇手，那就絕對不可能坐視，是一定會再派人來找這師姐弟兩人的。

循著春江撫琴閣這條線索，也許就能查到兇手的痕跡。

再不濟，三個月後的南炎海漩渦，群英薈萃，宗師雲集，兇手說不定也會改頭換麵在場。

所以引蛇出洞的誘餌不是衛朝歌和蘭陵，是她和祝玄光。

他們倆護著這師姐弟，就是閃閃發光的大誘餌。

“難得有機會，試試被追殺的滋味，也算下凡入世不可多得的體驗。”

祝玄光臉上居然浮現一絲期待促狹。

不必說，這定是受了李承影的影響。

他現在時常會有神來一筆的言語，乍聽都與謝長安所認識的祝玄光相差甚遠，可細想這何嚐又不是祝玄光本該會有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