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 第 2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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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眯起眼，審視打量眼前兩人。

他發現自己的神識探查在到了對方二人身前數尺時就被擋住了，顯然對方的修為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有可能超過他。

但奇怪的是，女修旁邊的男人，卻毫無靈力波動，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般。

看來能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就是女修了。

“不知閣下尊姓大名，是哪個宗門的長老，又或是，散居山野的隱世高人？此人乃妖修，也並非你們人族，我與他有些私人恩怨要解決，還請閣下莫要多管閑事。”

謝長安還未說話，妖修急聲道：“道友莫要聽信他的話！他左手掐訣，正是魔族傳訊的秘法，若讓他找來幫手，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魔族聞言麵露殺意，當即兩道黑色魔氣從袖中飛出，半空化作兩把巨斧斬向妖修，期間挾帶強大魔氣，排山倒海，瞬息而至，妖修避無可避，隻能正麵硬扛。

他手中焰火變作火焰長槍，淩空擋住飛斧駕臨，但火槍僅僅抵擋幾息，就被巨斧碾為齏粉，蠶食殆盡，妖修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但魔族並沒有急著追，他現在更忌憚的是突然冒出來的謝長安二人，手指飛快掐訣傳訊，一麵想與謝長安拉開距離再說，卻不料千裏傳音的靈識剛剛遞出，就被無聲無息截住。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威壓包圍過來，魔族忽然驚覺，威壓中的靈力來自女修，而威壓本身殺人於無形的法陣，卻是來自他方纔不以為意沒當迴事的，站在女修身旁的那個男人。

這樣高階的法陣，怕是他所知道的人修裏，都沒有一個能擺出來。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魔族定了定神，一邊以魔氣抵擋，一邊試圖與他們說和。

“道友，我們無冤無仇，如今人修和魔族早已放下舊隙，共同抗敵，道友若有什麽需要，在下也願傾力相助！”

“人修與魔族共同抗敵？敵在何處，該不會是你要追殺的這個妖修吧？”

謝長安居高臨下，位置有意無意比他高了一截，碎星痕的劍光更是懸於他周身四處，威脅之意顯露無疑。

妖修見狀，待要靜悄悄溜走，她劍指一揚，碎星痕又分出幾道劍光將其包圍。

“閣下急著去哪，還是人齊了熱鬧些吧？”

妖修苦笑：“在下紀梧桐，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謝長安：“你看，現在不就可以好好說話了，那你呢？”

她望向魔族。

後者粗聲粗氣：“連刹！”

其實她本來就想找個人問問此間情況，正好這兩人在鬥法，說不好到底有意還是無意卷進來，但現在謝長安直接將自己說成無辜的過路者，連眼睛眨都不眨。

那兩人自然無可反駁，隻有祝玄光看她一眼，心裏對她顛倒黑白有點好笑。

謝長安從來就不古板拘於規矩，這他當然知道，可當年在碧雲天，兩人相處也不過寥寥數年，多以討論功法修煉為主，彼時一師一徒，差距如同天塹，一者心無旁騖鑽研修為境界，一者心事重重佈局萬千，及至後來，風塵奔波，生死難逢，更不曾有過片刻安寧，直到入世之後，便是此刻初來乍到，麵對全然不明的局麵，他反倒生出一絲歲月安好的詭異感覺。

“連刹小友，先說說你方纔提到的人族與魔族共同抗敵是怎麽迴事吧。”

眼看兩人終於鳴金消停，謝長安滿意地先點了魔族的名字。

連刹狐疑：“前輩連此事都不知道，難道是隱修已久，又或是……”

謝長安麵色淡淡：“好像是我先問你的吧，怎麽又變成你在問我了？”

她時時都會迴頭去看自己的來時路，提醒自己對弱者應該懷有最基本的善意，但這種善意也絕非心慈手軟。這一路走來，她早已知道麵對什麽樣的人就該拿出什麽樣的態度，譬如眼前的魔族，最是畏強淩弱，以力為尊，方纔明明被她出手威懾了一下，卻還想暗中傳訊，若給個好臉色，對方必然會以為謝長安外強中幹。

連刹一噎，滿目兇煞之氣果然被這句深不可測的話暫時鎮住了。

“前輩有所不知，此間前些年出現虛空裂縫，另一頭竟是通往傳聞中的仙界，要知道飛昇仙界，非但是人修妖修畢生所願，魔族困於此地已久，也一直在尋找新的天地，可惜天門久閉，不得其法，沒想到如今竟有這樣的機緣，為此魔族與人族、妖族皆達成協議，暫時放下往日恩怨，共同打通仙界入口。”

他語焉不詳，但謝長安還是捕捉到一條關鍵的線索。

鈞天瓊宴的時候，西界法天通往上界的封印就曾經被黃龍上仙等人暗中作祟，破壞過一次，當時臨鬼天的惡鬼趁勢衝上天界，還是燕林、壽雲帶著魏曇等人去平定的。

現在看來，難道是那封印修複後就不牢固，如今又破了一次，竟是修羅天也能直接通天了？

若果如此，是否意味著整片西界法天，都能與上界連通了？

謝長安：“詳細說來。”

連刹：“五十年前，此間天雷湧動，山崩地裂，虛空裂縫出現，也因此我們才知道此界之外，尚有兩界，其中一界多有惡鬼妖魂肆虐，被稱為臨鬼天，還有一界，毓秀山青，靈氣純粹，故而得名毓粹天。”

他似乎為謝長安懾服，語調變慢，說得逐漸詳細。

“此間魔族強大，人修弱小，但三界合一之後，有了毓粹天人修的加入，人族勢力大增，幾可與魔族勢均力敵。五十年間，幾番混戰，雙方相持不下，損失慘重，直至數年前，一場大戰圍繞點仙譜所在的越魔山展開，那場大戰打得天翻地覆，陰差陽錯之下，越魔山的點仙譜因此被毀。”

也因此，三界眾人發現，點仙譜竟是通往上界的封印，西界法天結界因此出現缺口，天縫裂開，夢寐以求的上界近在咫尺。

在此情形下，他們暫停兵戈，放下長久以來糾纏不休的仇怨，第一次坐下談判，幾番拉鋸之後，達成同盟，合力鑿開天縫，意欲上天問仙。

“我等魔族，生來便有無窮之力，集天地鍾情造化，為何要低人一等，在這下界貧瘠之地輾轉求生？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又憑什麽占據靈氣最為充沛的上界，俯瞰指使我們？此界與臨鬼天、毓粹天相通之後，我們才知道，三界已經有許多年未曾有人飛升成仙了，而我魔族，更為仙人所棄，被視為蠅蟲塵埃。有我魔族所在地界，日月不照其土，江河不過其疆，憑什麽？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才應該被落入凡塵，被魔族踩在腳下，哭泣求饒！”

連刹微昂起頭，顯然對自己的身份極為傲然。

聽到這裏，謝長安也明白了，為什麽之前五霞天那邊的虛空裂縫裏隻見低階魔物，卻不見連刹這些靈智幾乎與人修無異，體能比人修更為強大的魔族。

對此界的高階生靈而言，他們已經見過臨鬼天和毓粹天的相通，即使再多一個五霞天，也不足為奇，何況那些虛空裂縫還不穩定，隨時有捲入混沌被撕碎的可能。所以也隻有那些靈智未全開的低階魔物，會爭先恐後鑽入虛空裂縫去五霞天覓食，而高階魔族們，都在忙著攻打上界，對司空見慣的虛空裂縫反倒沒什麽興趣了。

但，還是有些不對。

修羅天的點仙譜，不應該這麽輕易被摧毀。

以魔族喜愛破壞的性子，在之前無數歲月裏，必定早就嚐試過摧毀點仙譜，若說一場大戰就能讓點仙譜輕易消失，她是絕對不信的，此界點仙譜上麵重重禁製封印，不比五霞天的少，甚至肯定還要更為難解。

寒景以前也說過，修羅天與臨鬼天妖邪眾多，魔族更是狡詐艱險，以其它生靈為食，他暫時還不準備去破壞西界法天的所有點仙譜。

若說人修一心飛升是為了叩問天道，追求長生，修羅天的魔族和臨鬼天的幽鬼則全然不同，這些生靈本就有著遠比人修漫長的壽命與力量，他們崇尚極致的強大，生性又暴虐狡詐，若放開點仙譜的限製，屆時就不是諸天一統，而是諸天大亂，威脅上界了。

既然如此，現在修羅天的點仙譜沒了，是否意味著寒景失算了？

這中間又發生了什麽變故？

還是，寒景出了意外？

轉瞬之間，謝長安想到許多不妙的可能性，也與祝玄光傳音幾句，但礙於麵前還有一個魔族一個妖修，他們也沒法交流太多。

“既然暫時放下恩怨結盟，你們為何還在打？還有，你一看見我們就想著滅口，也不像是與人修交好了的樣子吧？”

連刹幹笑：“結盟隻是為了大局，我與此妖修的私怨卻不是能輕易解開的，再說前輩二人突然闖進來，難保會被我誤會……”

“所謂私怨，不過就是你看中我的妖丹，想將我煉化！”

紀梧桐麵上不顯，內心卻焦急無比。

他看出謝長安修為鎮住了連刹，讓他暫時不敢妄動，但也隻是暫時而已，以連刹的兇戾，絕不會甘於一直被壓著迴話，如果被對方找到機會反擊，幾個人就都要死在這裏。

此時他終於找到機會切入，直接打斷連刹的話，生怕謝長安低估了魔族的本性。

“前輩，魔族狡詐，切不可信！他方纔說的話裏，十句有九句是真的，可那唯一的一句假話，卻是含糊不清，意圖顛倒黑白！魔族根本就沒將所謂的結盟當迴事，這次追殺我至此，也是因為我無意撞破了他們的秘密……”

話音未落，破空之聲響起，紀梧桐愕然住嘴，就見到謝長安忽然朝連刹斬出一道劍光，後者勉強避開之後，放出十幾道骷髏虛影，轉身二話不說就要遁走！

連刹丟擲手環，上麵紫光閃動，正是他向同族求援傳訊的訊號。

方纔迴話之際，他看似老老實實知無不言，實際上早就暗中結印將此地訊息都傳到手環上去，隻要衝破對方劍氣壓製，同族馬上就能得到訊息並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