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 第 2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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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千嶂不得不結印後撤。

但大修士之間的鬥法，若非不死不休，這一退，就等同認輸落敗。

劉千嶂顯然沒有把握在此斬殺李禾，他大庭廣眾挑戰，隻能為了給李禾一個下馬威。

昔年一介被人輕視的散修，如今境界有成歸來，自然要尋仇人戰個痛快，可惜他低估了李禾這些年的進境，對方畢竟也是逍遙境大修，又出身世家，底蘊遠比他深厚。

李禾似冷似嘲地一笑，也不追擊，隻虛空立於原位。

“再打下去，就要觸動玉印城的護城大陣了，劉道友若還想繼續，等無涯論道之後，不妨另約時間，屆時也正好趁著諸位大能前輩齊聚無涯，請他們作個見證。”

劉千嶂神色變幻，陰狠與怒意居多，但最終他看了底下人群一眼，也沒選擇繼續動手，而是不聲不響轉身，遁光閃爍，即刻消失。

“看來這城內對逍遙境修士還是有限製的，若是方纔造成更大傷亡，肯定就有人出麵調停。”謝長安道。

祝玄光也看出來了，劉千嶂剛才之所以沒有繼續動手，並不是怕傷及無辜，而是鬥法陷入僵持，他唯恐引來玉印城守衛幹涉，再牽扯出修為更高的大修士出麵。

“這玉印城應該還有逍遙境以上的大修坐鎮，才會令他如此忌憚。”

“逍遙境的確與碧雲天的劍仙境差不多，不過現在靈力充沛，這些人晉境迅速卻少了些根基底蘊，劉千嶂應該還用了某種秘法速成，導致他雖然同為逍遙境，卻不如李禾。”

此時李禾徐徐落地，四周觀戰的晚輩弟子一下圍上去，紛紛問候請罪。

李禾擺了擺手，正帶他們走，卻聽見路旁有人高聲道——

“李世伯！”

一個小姑娘拉扯著比她高一截的年輕男子快步過來，撲通跪下。

“北潯洲李氏兄妹二人，特地過來感謝李世伯方纔救命之恩！”

李禾微微挑眉：“救命之恩，從何講起？”

小姑娘：“方纔那人過來挑釁冒犯，靈力波及，我與兄長實力低微，差點受傷，是李世伯佈下靈力，扶了我們一把，我們兄妹萬分感激！”

李禾：“方纔幫你們的不是我，另有其人，你謝錯人了。”

小姑娘見他要走，急忙膝行幾步。

“前輩，世伯！我等也是北潯洲李氏，我叫李緋，這是我兄長李青，我們自幼父母雙亡，流落為散修，苦於沒有師父教導，遲遲無法突破，前輩能否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收我們為徒？哪怕是在前輩弟子手下當個灑掃雜役，我們也願意！”

周圍弟子見怪不怪，顯然早已習慣了。

作為逍遙境的大修士，又出身北潯洲世家，李禾走到哪裏都容易遇上拜師相求的人。

李禾不為所動，隻讓身旁弟子拿出一瓶丹藥。

“我眼下沒有收徒的打算，大道三千，以你們的資質，就算不習劍修，也可以去鑽研符籙陣法丹藥之道，同樣有望登天。你們既是同宗小輩，這瓶丹藥有助鞏固境界，不妨收下。”

丹藥落入手中，小姑娘麵露失望。

她大著膽子攔下逍遙境修士，想要的自然不是一瓶丹藥。

但李禾沒有等她再開口，就已化作一道虹光消失。

祝玄光看得津津有味：“她心思還挺活絡，在不確定恩人的情況下直接將錯就錯，可惜李禾不吃這一套。”

“抓住一點機緣就能有通天大道的機會，誰能不心動？”謝長安拉著他就走，“別看熱鬧了，先跟上李禾，去他那邊。”

玉印城不小，許多客棧並非建在平地上，而是一層層疊加，最後浮空而立，正是為修士們準備的客棧。

李禾作為逍遙境大修士，此次又帶著眾多門人弟子出門，自然需要更大的地方，他也因此包下了此地頗為寬敞的一間空中別院，從外表上看，別院隻比其它院落稍大一些，但內裏用了陣法拓展，小院廂房數量眾多，足夠住下他帶來的所有弟子門人。

“師尊，聞人前輩伉儷送來名帖。”

恭恭敬敬遞上名帖的少年，是李禾最小的弟子，目前剛入齊生境，但他年紀與方纔那小姑娘相差彷彿，由此可見李禾說那兄妹二人根骨差，並非虛言。

“聞人？可是聞人語和陳眉嫵二人？”

李禾沒有接過名帖，反倒拿出一瓶丹藥先吃下兩顆。

“正是。”少年見狀關切道，“師尊可是有不適？那我去迴絕了他們。”

李禾搖首：“劉千嶂畢竟與我同境，剛才受了點內傷，沒有大礙。不要完全迴絕，你就說我剛迴來安頓，需要稍息片刻，兩個時辰後，會親自登門去拜見他們二位。”

少年：“是。不過師尊，聽說聞人語和陳眉嫵二人，與劉千嶂一樣都是散修出身，他們能修到逍遙境，固然也不容易，但以師尊身份，親自登門，會否過於重視了？”

李禾：“你看不起散修，是麽？”

少年忙道：“弟子不敢！”

李禾：“無妨，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有這種偏見。散修無門無派，或自立門戶，傳承亂七八糟，甚至沒有傳承可言，靈草資材也少得可憐，世人將他們看低一眼，情理之中。但是莫要忘了，在沒有宗門庇護和缺少靈藥的情況下，他們仍舊能到逍遙境，說明必是一路廝殺拚命過來的，其果決狠辣，也要勝過宗門出身的修士數倍不止。更何況，他們夫婦二人這次也收到無涯論道的邀約，說明那幾位大修士同樣看好他們，交好這樣的散修，有益無害。”

少年拱手躬身：“弟子受教了！”

李禾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北潯洲李氏皇族，世代占據北潯洲最頂尖的修煉資材，可天時地利，也抵不過一代又一代的坐吃山空，如今世家林立，李氏旁支遍地可尋，可是真正的天才卻不見其一，如今已見衰敗之勢。看見了嗎，今日就連一個劉千嶂，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挑戰，他已經不懼為師背後的李氏，旁人也是如此。”

他見弟子誠惶誠恐，還是緩下口氣。

“你雖不姓李，卻也是我的關門弟子，為師不願見你被李氏虛名矇蔽，平白浪費自己的資質，待過幾年，你就獨自出門去曆練吧。待我歇息片刻，就帶你一起去見聞人夫婦，你也可以趁機請教，知曉一些散修曆練的經驗。”

“是！”

師徒二人的對話被隔絕在法陣之內，但對於謝長安和祝玄光而言，凡間逍遙境修士的法陣禁製，形同虛設，不能阻攔分毫。

兩人隱身懸空立於別院外麵，將這番話盡收耳中。

他們對視一眼，幾乎不用交流，就有同樣的念頭，跟著外麵奉師命前去送還名帖並傳話的弟子，一路來到另一處別院。

這裏正是李禾口中，聞人語和陳眉嫵夫婦的落腳之處。

“師兄，這次無涯論道，你怎麽看？”

送走李禾派來傳話的弟子，陳眉嫵轉身問道侶。

兩人俱是二十多歲的模樣，但眼中閱曆又表明他們的年紀並非表麵看上去那樣年輕。

“我們剛晉逍遙境未久，就收到這樣的邀約，可見這次前往無涯的修士，定然不會少，屆時少說多看便是了，我猜那些大修士發出此次論道邀約，很可能與兩件事有關。”

“哪兩件事？”

“長春穀，和點仙譜。”

陳眉嫵輕輕啊了一聲：“可是二十年前一幫大修士前去尋找上古遺跡，結果陷入其中，無人生還的那個長春穀？”

聞人語：“不錯，自那之後，那些人就杳無蹤跡，生死不知，但是傳聞裏麵既有上古遺跡，又有仙人大戰留下的無數法寶珍材，這百年來靈氣增強，許多人也因此猜測跟長春穀有關，所以我猜，這次他們可能會發起長春穀的行程邀約吧。”

陳眉嫵：“點仙譜在棲梧山，距離長春穀很遠，難不成棲梧山也有什麽天靈地寶？”

她等了片刻，等不到道侶的迴答，自然而然轉身，卻看見聞人語站在那裏，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再抬頭看她，表情明顯不一樣了。

即使隻是細微變化，但作為道侶又如何會沒有察覺，更何況到了兩人這等修為境界，對任何風吹草動都異常敏感。

陳眉嫵第一反應是眼前的聞人語是假的，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誰能無聲無息闖入結界的同時，還讓真正的聞人語毫無反抗之力？

但她仍舊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是誰？！”

“聞人語”神色微動，竟然麵露讚賞：“以你的修為能察覺至此，很不容易了。”

陳眉嫵大驚失色，手指掐訣作勢攻擊！

她的動作已然迅若閃電，但就在那一瞬間，身體彷彿失去掌控，完全無法動彈。

緊接著，陳眉嫵聽見腦海裏響起一個根本不屬於她的聲音。

“借用你身軀數日，你先睡一陣吧。”

奪舍？！

她驚駭莫名，但甚至來不及反應，神魂就徹底陷入沉眠。

對方到底是誰，為何能在無聲無息之間就奪舍兩個逍遙境修士？！

這是陳眉嫵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我好像自從來到五霞天，就一直在與人說同一句話。”

“哪句話？”

“借你身軀一用這句話，起碼說了兩迴。”

謝長安有點無奈，上迴被寒景強拉到五霞天鬥法是一次，現在又是一次。

祝玄光看著鏡中全然陌生的臉，也露出些許古怪神色。

聞人語是四方濃眉的俊臉，鳳目龍章，顧盼威嚴，加上衣袍堆疊，重繡織錦，望之不似修士，倒像是某位達官貴人，諸侯王爺。

他們如今雖然完全控製了這具身軀，用的卻不是奪舍，而是強行將本尊神魂壓製，令其陷入沉睡的狀態，在此期間也無法得知他們幹了什麽，待謝長安與祝玄光辦完事，就會將本尊神魂喚醒。

此法不似奪舍那樣會對本尊神魂造成傷害，但是卻需要新寄居的神魂無比強大，能夠完全壓製本尊，以兩人如今境界，驅使聞人語和陳眉嫵的身體，自然不在話下。

“他們如今剛晉逍遙境，境界還不是很穩固，屆時可以送他們一些鞏固境界的丹藥，再送他們一道護體靈氣，權當此次的報酬。”

雖說如今靈氣大漲，但修士，尤其是散修，能修到逍遙境，已是無上造化，想要更進一步，天資機緣宗門資源缺一不可，聞人語和陳眉嫵若是知道“占據”自己身軀的是兩名仙人，還會許以這樣的好處，隻怕巴不得對方多占幾次。

謝長安也在端詳鏡中屬於陳眉嫵的容顏。

這是一張人如其名，嫵媚美豔不可方物的臉，不經意的眼神都能流露出比狐狸玉催更為魅惑的風情，與聞人語倒算得上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尤其道侶二人能同在逍遙境，不相上下，齊頭並進，在旁人看來更是足以稱得上神仙眷侶了。

“我方纔察看了一下陳眉嫵的根骨資質，若非此地靈氣大漲，她恐怕是很難有如今境界的。”

祝玄光：“聞人語也是。”

也就是說，雖然現在還未有無有境大修士出現的傳聞，但如果連陳眉嫵和聞人語這種中上資質都能夠成為逍遙境大修士，那麽這次無涯論道，極有可能會有無有境大修士現身。

若這百年間真有天才修士達到無有境，修為戰力與謝長安不相上下，再加上祝玄光對上古法陣符籙的研究，說不定真能達成一舉摧毀點仙譜的目的。

兩人將這對道侶語乾坤袋裏的靈寶丹藥全倒出來一一檢視點評。

“這乾坤袋裏居然有七八把劍，從品相來看都是上品，看來他們的後手留了不少。”

“劍為百兵之首，像他們這樣的散修，沒有宗門庇護，鬥法進攻想必更依賴劍修手段。”

祝玄光從中拿出兩塊仙玉，用神識感應了一下。

“這想必就是無涯論道的通行牌了。”

上麵沒有名字歸屬，想必舉辦者也不可能想到有人會去冒充逍遙境以上的大修士。

謝長安則將隱在陳眉嫵識海內的本命法劍取出來。

劍身熠熠生輝，紫中帶朱，正應了陳眉嫵給人的印象。

聞人語的法劍也被祝玄光召於身前。

這把黑劍與其道侶的紫劍，外形看上去十分相似，可以想見兩人之間應該有一套合擊劍法，用以迎擊強敵。

他們現在侵占了真正的聞人語和陳眉嫵的身軀，卻不能真用搜魂術把人的記憶都抽出來看一遍，那樣就不會暫時借用寄居，而是要傷了兩人的根基。

“這兩人的散修身份真是來得恰到好處，若是李禾那樣有一大堆宗門弟子隨行的，還得留意言行出手不要露餡。”

祝玄光振了振袖子，拂去上麵的些微褶皺，他若真正端起當年碧雲天第一人和後來天界上仙的架子，自然比聞人語還要更多了幾分威嚴。

“隻是還有一個小問題，這兩人在外是如何相稱的，若在論道前就有熟人遇上，會否生疑？”

謝長安歪著頭想了想：“卿卿？眉眉？嫵嫵？”

祝玄光：“……我喊不出口。”

謝長安挑眉：“堂堂祝仙尊見過無數風浪，竟連逢場作戲都如此羞澀嗎？”

祝玄光作出一個請的手勢：“那你先來。”

謝長安：“我兒。”

祝玄光：“……不對，重來。”

謝長安：“夫君。”

祝玄光：“好說，娘子請了。”

他應得如此迅速，以至於謝長安懷疑他是否蓄謀已久。

“且慢，我反悔了，我們換一換，我去聞人，你來當陳眉嫵。”

祝玄光慢條斯理卻堅定地拒絕了。

“不行，我如今重傷還要鎮壓他的神魂沉睡已是不易，沒有精力再重來一次了。”

謝長安掀了掀眼皮，懶得說話。

祝玄光麵色無害溫和：“方纔我還以為你會喊師尊，沒想到你一下就代入陳眉嫵的身份了，這很好。”

她迴以一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