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 第 2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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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所有事情終於連貫起來。

她心頭微微一震。

“所以，你事先察覺黃龍他們想要放出窮奇，也沒有刻意阻攔，反而利用他們鬆開下界桎梏，但諸天一統……”

帝君：“兩次仙亂，三百六十諸天，至今隻餘十八，滄溟等人原想斬斷下界靈脈甚至滅世，以此斷送凡間修士飛升之路，令仙凡之別如同雲泥，但此舉，是行不通的。你知道為何嗎？”

謝長安沉默片刻，緩緩道：“上界停滯不前，久已死寂，十八位上仙，如今隻餘十位，仙位空虛，我等仙力亦增進緩慢，歸墟卻在逐漸反噬，其中兇獸魔氣，日益壯大，長此以往，上界必不複存在。”

帝君笑了：“不錯，你從前隻能看見自己的徐盈天，如今倒是能放眼大局了。所謂上仙，莫說比之上古大能，盤古刑天，即便跟第一次仙亂之前相比，仙力亦大不如前。饒是如此，黃龍等人依舊還想生事，甚至為了對付我，不惜縱虎歸山，破開雙月崖的結界，放出窮奇。”

謝長安：“我記得當年仙亂，在對待下界的態度上，帝君與滄溟上仙等人原是站在一起的。”

但這句話說罷，她忽然就想起自己當凡人時的所見所聞。

一個人，當他實力不足時，毀滅與破壞亦不足惜，因為那原本就不屬於他，可當他擁有足夠的實力，甚至坐擁江山，成為帝王時，所要的，就變成天下一統，萬民歸心。

寒景的心路，恰合了這樣的曆程，他成了帝君，便想要諸天相連，各界一統，成為真正的天下共主。

時移事易，時移勢易，時移心易。

這，似乎也能稱之為一種道。

帝君似乎猜出她在想什麽，卻也不在意她是怎麽想的，隻哂然一笑。

“人心易變，仙人，亦有心。更何況，當日我若真與滄溟一路，就應該不管不顧與祝玄光他們廝殺到底。你以為，當日祝玄光所需的半枚蒼晷璧，伯陽為何能暢通無阻輕易拿到手？”

他看了自己腳邊的影子一眼，這迴沒有停下來欣賞觀察對方的反應，繼續加快了語速說下去。

“解開窮奇封印，令上界靈氣下放，隻是第一步。毀去點仙譜，令凡間修士重新擁有飛升得道的希望，也令上界眾仙，不再沾沾自喜，故步自封。唯有如此，上界方能繼續存在，也不至於坐視歸墟反噬，卻隻能在雙月崖，設定自欺欺人的結界以為屏障。自此以後，凡人若有能耐，依舊可以像上古那樣，上天庭，入仙宮，霞舉登真，你素來同情下界修士，對此應該樂見其成纔是。”

說至此，帝君袍袖一揮，兩人麵前出現諸天虛影輿圖，隨手點去，諸天放大，栩栩如生，儼然眼前。

“其實，即便沒有點仙譜和黃龍他們，分隔諸天的結界，也正在逐漸消亡。兩次仙亂，造成歸墟日益吞噬周邊混沌，不斷侵蝕上界的同時，也在侵蝕下界。江靜天是離歸墟最近的下界，它的結界，就已經開始與歸墟融合接壤了，而與江靜天相鄰的，是長夜天與五霞天。”

上界仙宮高踞其上，下有東西南北四界，四界又分長夜天、臨鬼天、五霞天、碧雲天等十八諸天。

在上界與十八諸天外的廣袤混沌，烏雲一般翻滾不休，其中隱有電閃雷鳴，詭異呼號，那便是歸墟。

在他們麵前的歸墟，已然超過四個下界總和，卻依舊在緩慢壯大。

上界每隔一段時間派人前往歸墟清掃的差事，的確隻能治標而不治本，即使如此，仍舊有許多仙人不願前去冒險。

謝長安進過歸墟，知道那裏麵的確兇險，便是戒真那樣的上仙都不敢托大，若非有明確目的，饒是仙人自然不願去白白送死。

可歸根結底——

她的目光從碧雲天的方位掃過，沒有多作停留。

“兩次仙亂，仙人彈指一揮間，無數下界灰飛煙滅，盡化混沌，也纔有歸墟的今日。”

那裏麵，是消亡的諸天怨氣，也是無數凡人與修士死不瞑目的殘念。

連謝長安也說不清，這句話，是自己去了歸墟之後有感而發，還是屬於這具屬於靈均的身軀殘留不甘，為那其中數之不盡的冤魂發聲。

“徐盈天已毀，是不爭的事實。你若不想餘下諸天也毀於下一次仙亂，就該知道，本君做法，已經是對下界最好的選擇，也是凡人修士的出路與希望。”

他手指輕點，眼前諸天虛影中，窮奇身上封印盡碎，從昆吾池脫困而出，咆哮著躍向半空，琅嬛仙府十五層的靈氣正傾瀉而下，自封印缺口淌向其它三界，又因下界諸天彼此相隔的結界逐漸消融，這些靈氣，同時也在淌向諸天。

謝長安看了片刻，便發現問題。

“臨鬼天和修羅天這兩處，山水兇險，多有兇獸惡鬼，若結界屏障消除，它們恐怕會從本界流竄至它界，為禍其它諸天。”

“適者生存，本君連點仙譜都毀了，那些凡人修士若不能趁著上界靈氣下放這樣天大的機緣，好生修煉，連區區妖物鬼物都抵禦不了，還談何飛升成仙？”

帝君點向修羅天、臨鬼天、長夜天三處。

此三界在他手下的虛影以三種顏色呈現流動，暗黃，淡灰，還有全然的黑色。

“這三界的點仙譜當年被加諸數十道封印，最是難動，暫且不必管。五霞天靈氣強盛，修士眾多，在點仙譜樹立之前，曾是飛升最多仙人的福地，它的點仙譜也是當年眾仙所立，最難破除的，所以需要你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至於其它諸天，”

帝君微微一頓，卻隻是輕描淡寫，沒有提及更多。

“我另有安排。”

謝長安撥開眼前指尖的雲，望向雲後虛影。

五霞天的點仙譜，立在海中孤石之上，遇上天清氣朗，行船經過時，連凡人亦有幸窺見其真貌，不像碧雲天的點仙譜，矗於悲迴風山巔，常人難及。

想當年她與折邇兩人，年少輕狂無知，妄想以手上兵器破開點仙譜，竟也真讓她用留天劍在上麵留痕，那時候的謝長安，還有些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有點兒天命氣運在身上，直到許久之後，再迴過頭，她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那塊石碑上留痕，是因為在她前麵，已經有無數人，用神魂性命作出嚐試。

前方無路，身後無路，而道心，未悔。

“你如今已知曉來龍去脈，還願意去嗎？”

帝君如是問道。

她站在鈞天宮，側身望向身後。

那不是巍峨壯麗的仙門，是她的來時路——

自小遭逢變故，在宮中艱難求生的謝長安。

因安史之亂幾乎喪命，親眼看見好友身死，徹底明白亂世洶湧命如草芥的謝長安。

赤霜山上，為了趕上從小修煉的同門，不分晝夜辛苦求道的謝長安。

被最信任的人一劍穿心，跌落懸崖，發誓來世不再為人的謝長安。

照骨境，長安城，冰墟……

求道之心從未熄滅，即使越過重重山海，九死一生，直至如今，站在當年抬頭仰望卻始終窺不透玄妙的至高處的無數個謝長安。

“我願意，去毀了點仙譜。”

她緩緩道。

那是謝長安的夙願，也是無數凡人修士的夙願。

“但是，結界破碎，諸天融合，已足夠撼動上界，若再加上點仙譜毀去，隻怕仙君們大都會極力反對，甚至出手阻攔，帝君要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