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 第 2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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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越是真仙，與上仙相較還有些差距，就算加上他，四個人也很難破開元鳳鑒。

得到弦越隻有一個人的肯定迴答，墨城意料之中，也不算失望。

但他們沒有時間了。

他看了謝長安一眼，對方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氣息明顯不如之前平穩，弦越也一樣，他們在元鳳鑒裏待得越長，外麵的仙體就會越弱。

“四個人先試試吧。”墨城道。

時間緊迫，別無他法。

戒真：“還需要先找到元鳳鑒最薄弱之處。”

謝長安道：“我方纔發現元鳳鑒的邊界鏡麵，另外一邊就是壽雲他們在修補西界法天，那裏也許可以突破。”

……

無法進入內殿的人，根本不可能想象此時的鈞天宮是何等景象。

濃厚雲層籠罩整座宮闕，雲層之內飛沙走石，狂風大作。

原本瑰麗巍峨的樓閣玉階已然變作廢墟。

星色廖然，唯見無邊無際的黑。

混亂靈力如同漩渦，將所有活物絞入其中，吞噬此地一切生機，仙力稍低者，根本無法立足片刻就會被碾為齏粉。

然而詭異的是，在亂星橫流中央的一小塊地方，仙宴內圍十數張桌案，擺放如初，任憑外圍漫天血霧濁氣交織碰撞，咆哮呼號，絲毫不受影響，彷彿天地之間的淨土。

但仔細望去，不難發現阻擋血霧狂風的無形屏障正在寸寸縮小，而寒景與黃龍兩人立足的腳下，亦微微震動碎裂，形將塌陷。

青崖以一個頗為詭異的姿勢半跪著，全憑右手法劍支撐，纔不至於倒下，饒是如此，也喘息不已，雙目血流不止。

餘者洛水、歲嵐等人，皆不知生死。

隻有三個人還站著。

寒景，黃龍，涵虛。

前者雙手空空，但後方巨劍懸立，流光烏黑，彷彿投射在虛空的影子。

黃龍右手微抬，手上鳳凰依舊飛舞旋轉，隻是尾羽黯淡，不如先前璀璨奪目，鳳目亦有些呆滯，已然失去盯住謝長安時的威懾感。

涵虛雙手掐訣，左右俱是仙人傀儡，左邊蓬丘，右邊則赫然是謝長安！

歲嵐畢竟是上仙，神魂依舊留在體內，仙軀就不好駕馭，涵虛大約也是覺得用不順手，在將其作為擋箭牌擋下致命一擊之後，就扔到一旁，不作理睬。

此時蓬丘與謝長安兩具仙人身軀宛若提線傀儡，足尖著地，頭顱微垂，雙目似闔非闔。

尤其是蓬丘，與謝長安有所不同，他的神魂並未完全進入元鳳鑒。

變故初起時，他就作為第一枚棋子被控製住，神魂在劇烈掙紮之間一半入了元鳳鑒，一般依舊留在體內。如今在萬仙棋的壓製下，他非但完全無法抵抗，那剩下的一半神魂反倒成為涵虛驅策傀儡如虎添翼的助力。

相比之下，謝長安的仙體雖然更為優秀，卻空有軀殼，沒有神魂，體內的仙器法寶也無法為其調動，顯得有些美中不足了。

涵虛緩緩問道：“寒景，你到現在，仍不願放棄你的帝君之位嗎？”

一場大戰打到現在，雙方底牌都已經亮得差不多了，但黃龍仍覺得對方的殺手鐧仍未用出來。原因無他，寒景在二次仙亂中表現出眾，到後來，連滄溟廣鐸那樣的戰力都身負重傷，他卻依舊遊刃有餘，留著幾分實力。

但現在，元鳳鑒最大限度壓製鈞天宮的靈氣，萬仙棋也牢牢控製鈞天宮這座“棋盤”，與除了寒景之外的所有“仙棋”，寒景身上那些名聲在外的仙寶，也都陸續用盡，隻剩他身後那把建木所製的“斷晝”。

“兩次仙亂，讓你覺得自己的倖存是實力所致。”寒景指了指蓬丘，“你說的，三子定輸贏，如今兩枚棋子，你已折損一個歲嵐，剩下一個蓬丘，半死不活，你想指望他來攔住我嗎？”

涵虛看著他：“歲嵐忠心耿耿，你卻對她的生死無動於衷，這樣的你，要如何服眾？即使今日你僥幸不死，他日焉知沒有第二個我們？”

寒景大笑：“你們不是已經篤定將我絞殺於此嗎，哪來的今日僥幸不死？原來元鳳鑒加上萬仙棋，也沒有必勝把握嗎？涵虛，你已露怯！”

隨著他話語而起，身後劍光黑色濃鬱流淌，緩緩插入腳下。

黑水湧向四麵八方，又蒸騰而上，盤旋於鳳鳥四周，很快將黃龍手上的鳳鳥也染上黑色。

在鳳鳥尾羽過半染黑之際，黑色忽然停住，與黃龍手中白光形成僵持拉鋸之勢，巨大靈力碰撞令四周黑色開始扭曲，連涵虛亦不得不後退數步避其鋒芒，青崖更是被撲麵而來的罡風擊倒，一口鮮血噴出，身形沒入元鳳鑒即將崩壞的無數碎片之中。

涵虛點向自己眉心，抽出一縷靈氣，分別灌入蓬丘與謝長安的百會穴。

二人齊齊睜眼，雙目卻渾濁冷白沒有眼珠。

他們令行禁止，一齊攻向寒景身側！

涵虛則將手中明珠擲向蒼穹，明珠在夜幕散作漫天星辰，又變成流火劍光紛紛落下，一時間萬劍如歸凝為一束砸落。

滔天攻勢在寒景周身一寸左右停住！

蓬丘與謝長安口角突然噴血往後摔去。

寒景張開手掌，又緩緩合攏，流火劍光如被無形之力捏緊縮小，生生從劍光長度變成米粒之珠，他拂手輕輕往外一揮，就像撣去身上灰塵，珠子在半空頓住，忽而掠向黃龍！

所有殺機都被寒景化解，黃龍麵無表情，不見慌亂急怒。

他還有後手。

雖然這後手所造成的威力可能會很大，甚至難以收拾，但此情此景，顧不上那麽多了。

他掐訣結印，一個卷軸憑空出現在身後，徐徐展開。

靈氣澎湃翻湧，卷軸本身如同無底漩渦，不斷吸納周圍各式各樣的靈氣，連同剛才被寒景凝聚又飛向涵虛的珠光，也被吸入其中。

鳳鳥仰首嘶鳴，與黑光纏鬥半晌，它周身已然被黑色汙染，渾然沒有之前的金黃清亮，甚至不由自主滑向卷軸，被元鳳鑒影響的結界映象搖搖欲碎，竟開始出現鬆動跡象。

所有人望著這一幕，難掩驚愕。

連主動將卷軸放出來的黃龍，心中亦震撼不小。

元鳳鑒這樣的至寶，能把鈞天宮夷為平地，卻在這幅卷軸麵前毫無反抗之力。

他卻將卷軸內的東西放出來，是否會作繭自縛，反受其噬？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黃龍已經沒有選擇，也無法迴頭。

眼前形勢，他們看似占了上風，但寒景不死，一切就還不算結束。

既已選擇出手，就必須斬草除根，務必保證對方再無翻身之機。

他心如磐石，雙手翻飛，解開卷軸的最後一道封印！

雲海翻湧，地裂天崩！

腳下不斷顫動，眾人不禁生出整個天穹根基都在動搖的錯覺，但實際上，隨著鳳鳥衰微，生氣被卷軸吸納大半，那是原本分佈在鈞天宮地界上的無數個映象小世界開始塌陷粉碎，原本被壓製的鈞天宮禁製，同樣在這巨大的威壓之下撕裂。

一道陰影從卷軸內飄出，宛若輕盈的烏雲，悄無聲息，但巨大的動靜足以成為它的聲勢。

這種聲勢與四周共振，影響著所有人的心神。

寒景嘴角緩緩淌下一絲血線。

但黃龍也沒好到哪裏去。

卷軸原本是他的法寶，但此刻幾乎失控，混亂靈氣衝撞反噬，讓他神識飽受痛楚。

那團陰影從卷軸出來之後，開始凝聚成不同形狀。

起初是混沌灰色的鳳鳥，與失了神采的元鳳鑒一般無二。

然後是被寒景驅策的黑劍，更為修長秀美。

但它似乎還不滿意，依舊在饒富興致摸索嚐試。

終於，它看見離自己最近，倒在地上的蓬丘，又逐漸化成蓬丘的模樣。

寒景劍指微動，烏光流淌的黑劍掠向陰影，直接穿心而過！

劍光氣貫長虹，足以夷平山海，卻隻能將陰影衝散！

令人驚駭的是，片刻之後，它又重新緩緩聚攏，恢複如初。

“你們究竟，放出了一個什麽怪物……”

廣鐸麵色慘白，他本就在仙亂中重傷，今日又強行催動靈力捲入大戰，此時強弩之末，已是難以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