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 第 2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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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無有晝夜之分，但仙人大抵還是需要歇息的。

琅嬛仙府試煉結束之後，各處也消停了幾日，直到鈞天瓊宴到來，天象絢爛，鸞鳳清鳴，珠玉落盤，祥雲繞柱，比先前更為繁盛恢弘的氣勢霎時一夜花開，綻放出星雨流輝，華琚橫波。

鈞天宮其實極大，非但有位於最高層，帝君與上仙宴飲的內殿，還有數個外殿在雲間次第錯落而下，外殿之外，還有幾處樓閣闌幹，流水清池矗立於雲間，為仙娥天女舞樂之地。

謝長安與棹月剛踏上雲間的外殿，便能感覺到靈氣如雲瀑點點落下，籠罩全身。

前者倒也就罷了，棹月感覺更為明顯，他抬起頭，伸出手，甚至訝異出聲：“好強的靈氣加持！”

這些靈雨如同功德金光，皆來自鈞天宮主人源源不絕的靈力反饋，也就是說，寒景在以他一己的靈力，滋養所有來到鈞天宮的人，但凡踏足這裏，就能夠沐浴靈氣，對修為仙體都大有裨益。

其他上仙興許也能做到這一點，但必要付出極大的靈氣消耗，鈞天宮主人卻完全不吝於賜予，連棹月這樣根基薄弱的小仙，也能在短短數息之間得到莫大好處。

“我感覺……我的境界似乎突破了。”

他低頭盯著自己雙手，不可思議。

謝長安看一眼他額間仙印，點點頭：“你沒有感覺錯，仙印確實清晰了一些，約莫是妙成境穩固了，恭喜。”

妙成境乃仙人最基本的修為境界，可這妙成境也有高低強弱之分，棹月從出生到化形全靠上界仙力靈氣滋養，若放到下界去，以劍修為例，怕是連最低階的劍氣修士都能與之打個有來有迴。

但這種進步對他來說也屬難得了，棹月興高采烈：“帝君真好啊，不知往後能不能每十年辦一迴慶典，我便可以躺著提昇仙力了！”

謝長安：……

這等鋪天蓋地見者有份的靈雨除去強大仙力，也需要更為珍貴的天地至寶輔助，兩者缺一不可，寒景縱是仙力滔天，靈力取之不盡，法寶經此一用怕是也得重新煉化滋養，棹月還想十年一迴，照她看，就是能百年一迴都不錯了。

兩人說說笑笑，迎麵走來不少仙人，其中有許多連棹月也不認得，但他們卻像認識二人，主動駐足寒暄。

幾迴下來，棹月就有些奇怪：“他們怎麽好像都認得我們，無為宮的靈藥雖然出名，但他們認識的應該也隻有仙君一個吧？”

謝長安笑而不語，顯然知道答案，但並未說出口。

棹月：“莫不是看你風儀出眾，以為你是哪位仙君？不過以你在琅嬛仙府的表現，必定也會得封仙位的。”

說及此，他自然而然望向謝長安。

後者今日一身淺色近白的衣裳，看似簡單，但其上碎金閃爍，靈氣氤氳，行走琳琅如溪水流淌，瀲灩生光，簪銜秀發挽飛仙，廣袖隨雲舒纖穠，並不因素淡而稍減半分顏色氣度。

“這身是啟明宮送來的吧？”棹月一副鬼鬼祟祟的心照不宣，“你最後還是選了墨城上仙。”

見謝長安伸手過來，他見機飛快，馬上蹦開，差點撞上旁人，還是謝長安將他拽迴來。

“……你若修煉也有這份機變，不至於如今還停留在妙成境。”

棹月撓頭，朝差點被撞的人歉然點頭，忙避道靠邊。

“今日鈞天瓊宴，你為何不穿帝君送來的衣裳，若是激怒帝君，該如何是好？”

謝長安就笑：“帝君若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被激怒，他也不可能坐在今日的位置上了。而且，我偏偏要讓別人知道我身上衣裳，正是啟明宮所送。”

棹月詫異：“為何？”

謝長安：“原因就和墨城送衣裳過來的原因一樣。”

棹月：“我還是聽不明白。”

謝長安歎了口氣：“帝君、墨城、戒真也好，其他人也罷，他們送東西過來，目的自然不一，但其中都有一個相同的原因，那便是拉攏示好。”

棹月眨眼，泛著懵懂的光。

“他們那樣的人物，還需要對你示好？”

謝長安嗯了一聲。

她也是受到祝玄光那句話的啟發纔想通的。

在來到上界之前，她對這裏的想象是模糊而縹緲的，仙人們不食人間煙火，擁有幾乎無盡的壽命與仙術。

然而人有七情六慾，仙人雖不比像凡人那樣為生計奔波，像修士那樣汲汲於成仙，他們也有自己想要得到與維護的東西，兩次仙亂，便是最好的證明。

一個背後沒有根腳，而且在琅嬛仙府中奪魁的小仙，怎麽會不值得各方拉攏？更妙的是，這個小仙曾因犯錯被貶，迫切想要迴到曾經的位置。

相比起來，墨城的動機也許還更單純些，他既認可謝長安這個盟友，她也自然要有所表示。

至於戒真上仙，心思叵測，目的不明，不夠可靠，而燕裂帛魏曇那些人，相交不深，也無利益同盟，而不是選擇。

棹月顯然還有疑問：“那為何不選帝君呢？”

“因為——”

她戛然而止，停住腳步。

“再往上便是內殿，你好像去不了了。”

內殿是鈞天瓊宴所在，除了帝君和上仙，還有幾位真仙，這次謝長安與魏曇等人也能去，棹月卻是不能的，他隻能留在外殿雲間玩耍宴飲。

他有心追問，但謝長安顯然沒有告訴他答案的準備，足尖一點躡向上方雲層，身姿曼妙，飄然揮袂，轉眼就已消失在眼前。

……

鈞天宮隻是一個統稱，其下有許多宮殿，分散在主宮四周，主宮又分外殿與內殿，上迴謝長安受帝君召見，便是在外殿，也是棹月方纔止步之處。

她踏入內殿，來往仙娥明顯更多了，其中還有幾張熟麵孔，是上迴她來覲見時打過交道的，對方朝謝長安微笑行禮，將她領入內殿。

“不知此殿何名？”

她尋覓片刻，發現既無匾額，也無石碑。

仙娥應道：“無名，帝君懶得起名，便說大道無名。”

無名內殿的座次早已排好，分內外兩圈，內圈十八席，外圈廿四席，諸席之中又額外有一席，位於正北，高了其它座席三個玉階，想必就是帝君的座位。

帝君還未到，其他仙人零零散散已落座近半。

謝長安到場，自然而然引來不少矚目。

美貌隻是仙人最不值一提的浮華，更多目光則落在她的額間。

額間無印，雪白光滑，說明她已到了能夠自如收斂仙印的境界，大羅精要，太虛金仙，此等實力內蘊，著實令人無法小覷。

琅嬛仙府之後，謝長安雖大出風頭，但因以往過於低調，仍有許多人未曾好好留意觀察過，此時端詳，心中各有計量。

她掃視一圈，發現祝玄光還未到，戒真和墨城已經到了，後者也正好抬首，朝她望來。

墨城右手邊已坐了人，不是一位上仙，而是馮臨州。

謝長安心下有些意外，她本以為內圈是上仙才能落座的，但顯然並沒有這個規矩，畢竟十八個上仙之位中，隻有十五位上仙，空出三個，若有能耐勇氣，自可上前落座。

墨城左邊的座席倒還空著。

兩人相望片刻，謝長安假裝看不懂對方讓她過去的眼神，視線移開。

墨城：……

此時戒真笑盈盈發出邀請：“靈均仙友，到我這裏來坐如何？”

未等謝長安迴應，墨城居然也開口了。

“她今日衣著既為啟明宮所贈，我此處也已為她留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