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 第 1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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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七層的殘劍應聲呼嘯而來，正好將掌宮拍向謝長安的那一掌橫加攔截。

對方隻覺滔天巨浪撲麵而來，胸口劇痛之下，人已往後飛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大口血。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一幕。

萬劍朝宗，卻全是斷劍。

她想笑，卻不知怎的，笑不出來，滿眼俱是驚駭。

這些劍平時固然鮮有人注意，連借用都很少，即使有人拿走了，也不會引起關注，更不會有人去追尋這些斷劍的來曆。

因為它們已經不完整了，不僅外表有損，連劍意都是殘缺的，也隻有那些修為低微，沒有什麽好法寶傍身的小仙使，也許會可憐兮兮地挑上一兩把，但在發現不好用之後，也不會再打它們的主意。

但此刻，這些早已如死物一般沉寂了許多年的斷劍，忽然就像重新活過來一樣，甚至被眼前這名仙使引動。

謝長安依舊站立不動，閉目不語，似乎看不見周遭仙劍浮動，俱為她而來。

沒有人注意到，她眉間仙印兩旁，正隱約生出新的“花瓣”。

棹月不明所以，隻覺動靜太大，心頭不安，正想上前喚醒她，卻被旁邊那個一直看熱鬧的仙使攔住。

“你沒看她正在領悟劍意嗎，別過去！”

棹月咋舌：“這些斷劍裏還有劍意？”

看熱鬧的仙使：“有是有，很少了，她這是將所有劍的劍意都召集起來，集中領悟了，你現在過去喊她，她也聽不見，那些斷劍已隱隱認她為主，肯定會把你腦袋切了。”

棹月這才扭頭端詳：“我怎麽看你如此麵善，聲音也怪耳熟的？”

對方抹去臉上偽裝：“真不容易，還能聽出來，我當你聾了呢。”

棹月大怒：“果然是你個王八蛋！”

他正準備罵人，卻心頭忽然警覺，止住話頭，左右觀望。

非但是他，身旁的仙使，地上的掌宮，也都臉色大變。

此時此刻，他們不約而同都生出一個感覺：有人在暗中窺伺！

不僅窺伺，還殺意盎然，澎湃欲生。

這股殺意既不是來自謝長安，也不是來自她周身那些斷劍，而是躲藏在更深處的黑暗中。

可這裏是琅嬛仙府，號稱上界最安全的地方，誰會在這裏殺人？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難以描繪，以三人的修為，環顧四麵八方，都沒能找出那一絲殺意的來源。

突然間，謝長安睜開眼睛！

她也察覺到那一絲殺意了。

對方悄無聲息，潛尋而來，似看中他們幾個，意欲趕盡殺絕。

這場攻擊來得極其蹊蹺突然，按理說琅嬛仙府七層以下又非試煉之地，絕無可能出現這等危險，謝長安尋思莫不是某把斷劍中藏著哪個仙人或惡靈的劍魂，被機緣巧合下啟用。

但此情此景，她也無暇細思，隻能先發製人，劍指捏訣，朝巽位指去！

萬劍齊發，霎時應命而去！

掌宮見狀暗驚，她有些後悔方纔過於倨傲，出言無狀了，以對方這等法力，哪裏會隻是個小仙使，就算現在是，以後也未必是。

她卻不知謝長安剛剛才領悟突破，以前也沒駕馭過萬劍，完全是現學現賣。

然而前方濃霧頓起，萬劍一去，悉數沒入其中，竟不再有任何迴應。

謝長安眉頭微皺，她也來不及思索會在仙府內動手的人究竟是什麽身份，劍訣一引，準備把劍召迴來，卻聽得金戈碎裂，銀瓶崩裂之身陸續傳來，竟是那些斷劍全部被絞成碎片！

濃霧中傳來一聲輕笑。

笑聲很輕，卻如鐵錘巨石重重擊在她心頭。

謝長安麵色驟變，抓著唯一倖存迴來，也是最初的那把斷劍迅速後退。

但即使她的反應已經足夠迅捷，對方卻似乎先一步察覺她的意圖，所有殘劍碎片自濃霧裏飛出，挾著鋪天蓋地的罡風和殺氣，狂風暴雨一般落下！

謝長安來不及細想，白綃飛出，輕飄飄若飛瀑，將所有罡風拒之門外。

但隻有一瞬！

下一刻，白綃碎裂！

罡風與斷劍碎片直接將白綃撕成碎片，席捲而來。

而謝長安身前，再無屏障！

千鈞一發之際，她反倒冷靜到了極致，雙手捏住明月璫，已然做好重傷瀕死背水一戰的準備。修仙這一路上，她經曆過無數次這樣的險境，早已練成舉重若輕，安之若素的心境。

狂風轉眼即至，斷劍碎片卻在她鼻尖一寸處，生生停住！

謝長安自忖靈氣尚不足以擋住這洶湧攻勢，連白綃都化作烏有，她索性將明月璫一並扔出去，半空即變作銀河滔滔，將罡風稍稍阻住，但對方修為委實太高，僅僅片刻，銀河就被罡風衝碎，捲起丈高巨浪，反而當頭覆向謝長安和周圍眾人！

在棹月等人的驚叫聲中，河浪和罡風停在半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攥住，而後悉數倒湧朝來處捲去！

迷霧中，有人道：“我還當你們要旁觀到幾時！”

隨著冷笑聲響起，巨浪罡風，連同眼前彌漫不去的迷霧，瞬間退了個幹幹淨淨。

一人徐徐走來。

謝長安看見他的第一個感覺，是不近人情。

他長袍規整，一絲不苟，眼睛也未曾向謝長安他們看來一眼，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迷霧散盡之後的地方。

謝長安扯了扯棹月的袖子。

棹月意會，沒有開口，隻在她手心寫了個“墨”字。

謝長安瞬間就明白來者是誰了。

據說曾與靈均有過道侶之約，如今卻位列上仙的墨城。

墨城注目的地方，也有一個人，正是剛才攻擊謝長安等人的殺氣來源。

但仔細端詳，似乎又並不能稱之為一個完整的人。

因為他隻有上半身，而下半身，依舊是一團霧濛濛的灰色。

謝長安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棹月這迴開口了，小聲道：“另外那個我不認識，興許是某件法器的器魂吧，會不會是你方纔引動斷劍，把他也給驚動了？”

旁邊那個一直看熱鬧的仙使湊過來也小聲道：“我認識，他也曾是掌管三百八十諸天之一的上仙，名叫複坼，傳說在第二次仙界之亂裏隕落了，沒想到一直藏身於此。”

棹月：“沒人問你。”

那人道：“我也沒與你說話，我迴的是靈均。”

謝長安：……

那人：“上仙打架，小仙遭殃，這事兒不是咱們能摻和的，趕緊走吧！”

謝長安：“走不了了，四周已經下了結界。”

那人大驚失色：“什麽？！”

不止是他們仨，連同那名傲慢的掌宮，以及方纔逗留在七層的人，皆被困在結界之內。

而此時墨城與複坼已經動起手了。

先前說過，這琅嬛仙府外表看不過是七八層高的寶塔閣樓，實則內裏每一層都能延伸無邊無際，稱得上廣闊無垠，謝長安與棹月二人先前若非是急著尋找趁手的法寶，就這麽一層層慢慢看上來，怕是幾個月也未能看完。

此時兩名上仙動手亦是如此，法界之內，看似近在咫尺，實則四方無邊無際，墨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狂風暴雨霎時席捲漫湧而來，將兩人鬥法的中心變作巨大的漩渦。

而謝長安他們身處漩渦邊緣，不得不以靈氣築起法界抵擋，勉力不至於一身狼狽。

但仙使法力如何抗得過上仙的威力，謝長安身上那幾件法寶早就被毀，隻剩一把斷劍，又不能防風禦雨，她剛來沒多久，意外接踵而至，也沒來得及製作一些得用的符籙，棹月就更不必說了，他那微弱法力在這等境界的罡風之下，甚至連法界都無法築起，隻能可憐兮兮挨著謝長安，多少沾點雨露。

再看那個倨傲的掌宮，處境也未好到哪裏去，她剛勉力築起的結界，轉眼就被擊碎，罡風又將她拂開數丈之遠，轉眼已是不見蹤影，嚇得棹月緊緊抓住謝長安的袖子。

“來我這！”

方纔那個跟棹月鬥嘴的小仙使朝他們招手，他手裏撐著一把形狀古怪的傘，人躲在傘下，猛烈罡風到傘邊就靜止了，謝長安過去之後，傘下就再沒多餘的位置容納棹月。

謝長安對棹月道：“我還能抵擋片刻，你進來，我在外麵。”

小仙使：“不，不給他進，隻讓你躲。”

謝長安：……

棹月嗬的一聲，直接變出原形，硬是塞進兩人之間的縫隙。

小仙使伸手要把鸚鵡扔出去，卻被棹月狠狠啄了一口。

眼看這邊就要上演人鳥大戰，謝長安抽了抽嘴角。

“別鬧了！”

她一手將鸚鵡腦袋摁住，一手攔在小仙使身前，不讓他們影響自己專心觀戰。

七層已經被夷為平地。

除了謝長安他們三人藏身的傘下方寸之地，放眼過去，那些丹爐法寶都被化為齏粉，餘下的人要麽見機得快早跑了，要麽像他們一樣正躲藏某處，興許還有像那個掌宮一般遭遇池魚之殃的，在混亂結束之前，旁人也無暇清點細看。

若此時有人站在琅嬛仙府外麵仰望，便可望見黑霧在第七層四周徘徊不去，厚重層雲之中隱約還有雷電金光。

偌大動靜引來不少注目，許多路過仙人亦停駐觀望，滿臉驚詫。

“發生了什麽？”

“有人在琅嬛仙府內鬥法？！”

“快去稟告仙君！”

“看，有人來了……是滄溟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