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萬星 > 第 128 章

萬星 第 128 章

作者:夢溪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22:08:56

128

張繁弱聽見他們的喊聲,忙也收勢迴來。

但還是晚了一步,劍風在玉簡上劃出一道深痕,越發顯得這玉簡殘缺可憐。

張繁弱忙辯解:“我可不知它如此不堪一擊!”

謝長安似乎對玉簡的興趣比其它法寶還要大。

她在上麵摸索沉吟半晌,忽然拿出封禪筆。

此物原本已經被贈給李承影,如今又迴到她手中。

封禪筆在空白玉簡上輕輕描畫。

灌注了靈氣的山水徐徐展開,伴隨流雲白鶴,溪邊直鬆,靈力化為輪廓展露金光。

謝長安學過寫意畫,師從宮中掌管藏書閣的老宦官,但她學的時日不長,畫功自然也平平,但用封禪筆是足夠了,栩栩如生的金光山水鋪灑留痕,丹青盈盈。

然而除此之外,白玉簡沒有生出任何其它變化。

張繁弱忍不住道:“中品法寶而已,你就別浪費靈力了吧!”

謝長安:“它的名字。”

張繁弱:“什麽?”

謝長安:“你不覺得它的名字有些玄機麽?”

張繁弱茫然:“不覺得啊!文心簿,有什麽特別嗎?”

沈曦:“畫筆通天地,文心儷千秋,真正的文膽劍魄,一言可殺百萬敵,一言可為萬世法。這樣一個名字,不該出現在一件中品法寶上。”

謝長安點頭:“我正是此意。”

法寶的命名並非隨意為之。

萬物有靈,名字與法寶契合,方能因此定名。

如謝長安之留天劍,一把中品或下品的劍,肯定不敢命名留天,便是主人敢起,其名也參天數,冥冥之中影響法寶的吉兇壽命。

便是在凡間,凡人不懂這些,起名也知忌諱,留天劍的前身留天刀,正因出自鑄劍大師張鴉九之手,方纔有起此名的底氣,否則若尋常匠人鑄劍,怎敢出口就妄想留天。

也因此,才更顯得文心簿有些名不副實的古怪。

張繁弱撓撓下巴:“會不會這法寶原先是上品之上,遇見什麽變故才降品的?又或者把法寶放進來的宗門前輩覺得這法寶反正也沒什麽用,就隨口起個名字?”

沈曦:“你當人人都是你?”

張繁弱:……

他敢怒不敢言。

“文心……文?”

謝長安呢喃思忖片刻,揮去所有金光,重新有了動作。

但這次不是畫畫,而是寫字。

張繁弱捺不住好奇,又湊過來看。

他發現謝長安寫的是從李太白之《橫江詞》中摘出來的兩句。

白浪如山那可渡,狂風愁殺峭帆人。

筆剛落於人字,他便聽見耳邊風聲驟起,忽而颯颯作響,隱有狂潮掀浪之聲,張繁弱猝不及防,竟被狂風拍開身形,往旁邊歪斜傾倒,好懸扶住櫃子才穩住身形,免於堂堂赤霜山修士被風颳倒的可笑。

旁邊一些書籍和法器也都被掀落在地。

他目瞪口呆,根本顧不上懊惱,兩隻眼睛直直望向謝長安麵前的白玉簡。

“剛才,是它颳起的風?”

謝長安也微微愣住:“我還隻用了兩成不到的靈氣。”

要是十成十的靈力灌注落筆,現在豈不是半個庫房都要被掀翻了?

三人麵麵相覷,隻覺得真是意外極了。

張繁弱迫不及待:“快快快,再試試別的!”

庫房裏全都是法器,前麵還連著鴻都閣,就算有陣法護持,真玩起來也容易造成破壞,三人索性將場地挪到山頂空地。

謝長安這次凝思許久,方纔聚靈於筆尖,用上五成靈力。

美百川之獨宗,壯滄海之威神。經扶桑而遐逝,跨天涯而托身。驚濤暴駭,騰踴澎湃。

這迴是曹植的《滄浪賦》。

但她沒能寫完,在筆劃落在驚濤二字的最後一鉤時,沈曦就已急急出聲——

“等等!”

話音方落,天際狂瀾,傾盆而下,霎時洶湧奔來!

若不是幾人提前結了法界,現在已經一身淋漓。

饒是如此,沒有被法界罩住的山頂其它地方,洪水滔滔,草木盡摧,頃刻間狼藉滿目,加上突如其來的狂風凜冽,引得山風共鳴,頓時有種天地咆哮的氣象。

張繁弱早就看呆了。

他盯著謝長安身前懸浮的白玉簡,上麵的劍痕還很清晰,就像一塊白璧上多了道瑕疵,張繁弱忽然有種自己玷汙了對方的羞愧。

好一會兒,外麵的動靜才逐漸消退。

但倒伏的草木,被折斷的樹枝,無不說明這一切並非幻術。

文心簿,真正的以文載道,道化萬象。

張繁弱半晌才找迴自己的聲音:“這真是中品法寶?世上有哪件中品法寶會像它這樣啊?!”

沈曦:“它本身的確隻有中品,但若有外物佐之,又不一樣。”

張繁弱咋舌:“封禪筆才上品就有如此效果,若是孤品或仙品法寶的筆用在它身上,豈不是更為可怖?”

謝長安:“我覺得此物不僅與封禪筆的品級有關,可能還與我寫下的內容有關,李太白詩中之仙,世間無出其右,曹子建同樣文章絕倫。若以修煉來比喻,他們便如宗師大能,旁人望其項背,若是尋常詩文,未必能引起那麽大的動靜。”

張繁弱一聽,自告奮勇:“我來試試,早年我還寫過幾首詩呢!”

他問謝長安要來封禪筆,挽起袖子,開始揮毫。

“我想想寫哪首……有了,雪夜如花飛,紛紛天上揚!”

謝長安和沈曦的麵色有些古怪。

張繁弱興高采烈,還扭頭問他們:“怎麽樣,這是我寫得最好的一首了!”

謝長安委婉道:“你灌注十成靈力試試。”

張繁弱遲疑:“會不會太厲害了?我怕把這山頂颳去一層。”

沈曦不客氣:“謝長安是劍仙,你隻是劍意,就是用上十一成也刮不走。”

張繁弱感覺自尊心被戳痛,扁扁嘴,還是依言用上所有靈力,寫下他自認為水準尚可的那句詩。

正值夜色降臨,四周逐漸漆黑,隻有他筆尖瑩光飄逸而出,星芒點點,留下詩句痕跡。

夜風颯颯,從他們身邊拂過,被結界擋了大半,最後餘下溫柔過耳的清風。

張繁弱滿懷期待仰頭看天,等了半天,隻等到零零散散飄落下來的小雪點。

雪珠比米粒還小,若非有黑夜為幕,隻怕還不好發現。

他飽受打擊,難以置信地問兩人:“我的詩真不行?”

沈曦直接當作沒聽見。

謝長安沉吟片刻:“雖遠不及詩仙詩聖,但勝於我,我連寫詩都不會。”

張繁弱大為感動:“你居然還肯像從前一樣哄我!”

沈曦:“文心簿確實有些意思,你也帶上吧,若以後有比封禪筆更好的法寶與之相配,我就給你留著。”

謝長安點點頭,沒有虛偽客套,將文心簿收入囊中。

張繁弱還有些惴惴:“那上麵被我劃了一道劍痕,效力不會減弱吧?”

謝長安:“會有些,但不礙事,它的作用待我閑暇再細細探究。”

……

狐狸在赤霜山簡直樂不思蜀。

原本妖修與人修勢不兩立,她常年流連照骨境,正是因為在人間很難有立足之地,被迫東奔西走,但凡有點規模的洞天福地,不是已經被宗門劃入名下,便是被散修大能據為己有,狐狸雖然也算大妖,畢竟寡不敵眾,久而久之,不得不四海為家。

她原本因為謝長安的經曆,以及自己過往對大宗門的印象,對赤霜山同樣充滿不喜,如今數日下來,卻居然覺得還不錯。

赤霜山裏沒有眼高於頂的弟子,沒有互相傾軋勾心鬥角的同門關係,彼此也少有利益糾葛,因此弟子們心性都比較簡單。

就連身為前代掌教親傳弟子的張繁弱,也是如此。

他們對狐狸沒有看妖修的偏見和敵視,反是因為她毛絨絨的原形又能口吐人言,周圍時常聚著一批人,聽她吹牛瞎侃也願意捧場,比在長安城李家小院時隻有李尚書和阿謹二人熱鬧多了。

“赤霜山並非一直是這樣的。它也像許多大宗門,曾經盤根錯節,尾大不掉,甚至引發過內亂,是當時的掌教當機立斷,直接剪除心懷叵測之徒,避免他們內外勾結,所以現在赤霜山三峰首座之下,隻有弟子,沒有長老。也因此,麵臨危難時,倉促無措,算是有得必有失吧。”

張繁弱給狐狸說這些話時,謝長安正在旁邊繼續摸索文心簿和神兵遺策的用法。

她甚至嚐試將文心簿投入神兵遺策。

結果自然是放不進去,前者畢竟隻是區區一件中品法寶。

她又陸續寫了一些符籙,試圖將符術與文心簿結合。

一件法寶到了她手上,似乎有千百種方法被探索。

折邇看得入神,忍不住將她的符術默記下來融入劍意之中,似乎又有所得。

和風煦陽,幾人各得其樂,這是出發之前最後一次偷得浮生半日閑。

聽見張繁弱的話,折邇迴頭補充道:“張道友說得不錯,幾乎所有宗門,人越多,便難免有意見不合,派係分立的局麵,扶廣山會有當日動亂,也正因門中兩脈裂痕與日俱增,最終難以收拾。”

狐狸最喜歡這種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覺。

聽到後麵,她其實已經開始左耳進右耳出,心不在焉神遊太虛,大尾巴搭在謝長安腿上,偶爾被對方順手擼兩把順順毛,也就心滿意足。

狐狸眯起眼,半睡不睡,愜意地享受,連腦子轉動也慢了下來。

昏昏沉沉之間,狐狸忽然想到,謝長安來赤霜山的時候,那些內亂早已遠去,她所麵對的,是親厚的師尊,友愛的同門,一切如此完美無瑕,以至於即便出了祝玄光的事情,她也沒有對一團散沙的赤霜山斷然不顧。

自己所眷戀的,不也正是她內心那一點點不輕易示人,隻肯為親近之人放開的柔軟嗎?

狐狸砸吧砸吧嘴,再度枕著青草的味道,沉入甜美夢鄉。

然而悠閑的日子總分外短暫。

到了隔天一大早,天還未亮,眾人便要出發了。

沈曦帶著曹隨和張繁弱親自來送。

他對謝長安說道:“若有事,立刻來信,我已在護山大陣下了特製符籙,可保你的幽蝶傳書暢通無阻。”

謝長安點頭。

沈曦:“李承影那邊有我,放心。”

謝長安:“多謝。”

沈曦:“你我無須言謝。”

張繁弱依依不捨:“長安,你要保重,靈藥帶夠了嗎,要不要多帶點兒?還有法寶,你最後隻挑了兩件,要不咱們再迴庫房挑兩件……”

謝長安:“我的乾坤袋已經被你的靈藥塞滿了。”

她完全有理由懷疑張繁弱怕是把藥園和藥庫都薅光了。

張繁弱又擔心:“可我不放心啊,還有黃紙和硃砂,現成的符籙帶了嗎?”

謝長安無奈:“真夠了,應有盡有,我不至於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好好修煉吧,希望下次看見你的時候,你已經劍心境了。”

張繁弱:“……咱能好好敘別,別提修煉的事嗎?”

上迴徐臻和沈曦先後出事,他在危機感之下苦練了一陣,待沈曦與謝長安劍仙歸來,張繁弱那骨子裏的懶憊一下又冒出來,借著給謝長安他們送行之名,已經摸魚數日了。

謝長安輕笑。

曹隨:“謝師妹,你若遇見劉師弟,就讓他直接迴來,他若不肯,勞煩你將他直接打暈傳信給我們,我去接他,他修為不足,去了也是添亂,反倒誤事。”

謝長安也點頭應了。

狐狸開始不耐煩:“你們這絮絮叨叨的要耽誤多久,再說下去天都黑了,休要羅唕,快快出發!”

她這迴倒是難得化出人形。

橘色衣裙與謝長安的鵝黃色正好深淺相間,連頭發也故意梳了與之相近的雙垂髻,隻是這溫良可愛的發型,和她顧盼飛揚,嬌媚動人的明眸甚是違和,她也渾不在意。

折邇也道:“終有一別,諸位留步。”

此時眾人已至照雪峰傳送陣前,隻需發動陣法便可傳送出山,再一路禦劍往北。

張繁弱張口還想說:“長安……”

話未竟,謝長安三人已經踏入陣法,金光一閃,身形消失。

他訥訥無言,思及此去必然驚險,不知吉兇生死,眼圈倏地微紅。

“一個月。”沈曦忽然道。

“什麽?”曹隨不明所以。

沈曦:“一個月後,他們若還無法歸來,我就要親自動身過去。所以這一個月內,你們必須學會獨當一麵。曹隨,你馬上去閉關,若能更上一層樓自然更好,若不能,起碼也得鞏固目前境界,勿要有失。”

曹隨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沈曦:“張繁弱,你也去閉關,一個月後,我也要看見你的進步。”

張繁弱:“啊?還有我?”

他被沈曦冷眼一瞧,硬生生把疑惑轉為肯定。

“我……我也不是做不到。”

沈曦冷冷道:“你若沒有寸進,便來學處理宗門事務,從前徐臻會的,你以後也要會。”

張繁弱聽出他的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不禁打了個寒噤,哪裏還敢討價還價。

沈曦的視線從傳送陣往上移,落在碧空如洗的遠方。

他隻微微失神片刻,便毫不猶豫轉身,往天意峰而去。

天道如局,世事如棋,擺在眼前的謎團依舊有很多。

謝長安去做她需要做的事,他也要將自己的事做完。

唯有如此,他們纔能有深入虎穴一探究竟,揭開那重重迷霧之後的真相,將那些佈局者,高高在上無視他人生死者,以他人為棋肆意取樂者,都掀翻在地。

不思萬丈深潭計,怎得驪龍頷下珠。

沈曦閉了閉眼。

謝長安,你一定要保重。

“我,想看見你活著。”

沒有當麵說出的話,終於輕聲吐出,隨風飄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