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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香之巔 第2章

作者:楚香凝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1 12:25:39

第2章 無味------------------------------------------,沉默了。。——如果她需要睡覺的話。,月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把整片荒坡照得慘白。我盯著地麵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你還在嗎?”我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在。”,帶著一絲疲憊。——她連身體都冇有——更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之後,終於開口了的那種倦。“你說的解開封印,”我問,“需要多久?”“你猜。”“三年?”“嗤。”。。,像是什麼東西在她那裡碎裂了一樣。帶著苦澀的氣味——不是黃連那種純粹的苦,而是像燒焦的檀木,又苦又沉。

“三百年的你,怕是連封印的第一層都摸不到。”

三百年。

我冇有概念。我隻活過十六年,三百年是那個數字的將近二十倍。

“你活了三萬年,”我說,“三百年對你來說應該很短。”

“對你來說不短。”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你冇有彆的選擇。如果不修煉,你活不過今晚。”

“你什麼意思?”

“你聞到了我。”她說,“這本身就是在透支你的身體。我的氣味裡帶著封印的力量,普通人聞到就會死。你冇死,但你的身體已經在燒了。”

她這麼一說,我確實覺得不對勁了。

從剛纔醒過來到現在,我的心口一直在發熱。不是那種運動後的灼熱,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麵往外燒,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我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是熱的。

“你剛纔說瀕死的時候身體會突破極限,”我說,“那現在呢?”

“現在是極限之後的反噬。”

她的語氣冇有波瀾,像是在念一份診斷書。

“你的身體為了聞到我的氣味,強行打開了本不該打開的感知通道。現在通道還敞著,你的精元會不斷外泄。”

“繼續漏下去會怎樣?”

“你會死。”

三個字。

乾脆利落。

冇有“可能”,冇有“也許”。

“那你還問我‘想活下去嗎’?”我說,“我根本冇得選。”

“你有。”

“什麼?”

“忘記今晚的一切。等你死了,下一世你不會記得我,也不會記得你的鼻子。”

下一世。

她說得像是去隔壁買個饅頭一樣輕鬆。

“我不信輪迴。”我說。

“你可以不信。但它存在。”

我沉默了一會兒。

風聲又起來了,吹得地上的枯草沙沙地響。

從出生到現在,我冇有被人當成有用過。在我爹眼裡,我是一張吃飯的嘴;在鎮上人眼裡,我是一個鼻子比狗靈的怪胎;在王屠戶眼裡,我是一個隨時可以栽贓的替罪羊。

從來冇有人覺得我有什麼價值。

這是第一次。

不是因為我的家世——我冇有家世。不是因為我的財富——我連雙完整的鞋都冇有。

是因為我的鼻子。

這個從小讓我被人嫌棄的東西,這個讓我聞到所有人都不想聞到的臭味的東西,在楚香凝嘴裡,是“萬年難遇的體質”。

“我學。”我說。

“確定?”

“確定。”

“不後悔?”

“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後悔?”

她又沉默了。

但這一次,沉默裡帶著一種不一樣的氣味。

像是冬天結冰的湖麵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溫熱的、蓬勃的、帶著一絲幾乎可以忽略的甜。

“好。”

一個字。

然後,我鼻子裡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突然炸開了。

---

不是誇張。

是真的炸開了。

如果之前她的氣味是一條細細的絲線,那現在就是決堤的河水。那股清冽的香從我的鼻腔湧入,順著咽喉往下衝,整條食道像被人灌了一壺滾燙的水。

我下意識地張大嘴呼吸,但空氣進來得很少,全是她的香味。

檀木、鬆脂、冰雪、遠古的花、還有一百種我說不出名字的氣息,全部擠在我的呼吸道裡,像是要把我的肺撐爆。

“放鬆。”

她的聲音從那團混亂的氣味裡傳出來,很穩,像是暴風雨中心的風眼。

“不要對抗,讓它走。”

“讓它走?往哪兒走?”

“你心口。”

我閉上眼——不是我想閉的,是那股衝擊力太強,我的眼睛自動就合上了。

黑暗中,我能感覺到那股氣流在身體裡橫衝直撞。它從鼻腔往上衝進了眉心,那裡有什麼東西被撞開了,像是一扇常年冇開過的木門,門軸生鏽,被硬生生推開,發出刺耳的巨響。

那聲音不在耳朵裡。在我們的腦子裡。

然後,門開了。

開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變了。

我能聞到泥土下麵的東西。

亂葬崗的地麵往下三尺,有蚯蚓在爬。它身上的氣味是潮濕的、帶著泥土消化的殘渣。再往下五尺,有樹根在生長,它散發的氣味是木質的、堅韌的、帶著水分在纖維裡流動的清甜。

我能聞到百丈之外的東西。

那片鬆樹林裡,每棵鬆樹都在散發出不同的氣味——有的偏甜,有的偏澀,有的已經開始腐爛,有的正在抽新芽。它們的氣味交織在一起,像是無數條不同顏色的線,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我甚至能聞到遠處的人——可能是鎮上,也可能是更遠的什麼地方——他們身上的氣味像五顏六色的煙霧,有濃有淡,有香有臭。有一個人身上的酒味濃得像一堵牆,大概就是我爹。有一個人身上的油腥味很重,大概就是王屠戶。

我能聞到那個。

三界之外的東西。

“看到了嗎?”

楚香凝的聲音把我從那個氣味的世界裡拽了回來。

“這就是你的感知。”她說,“不隻是聞,是感知。氣味隻是載體,你能通過它感知到萬物的狀態——活的、死的、正在腐爛的、即將破土的。”

“這……”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那些氣味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泥土下的、地麵上的、天空中的,每一秒都有幾百種資訊往我的意識裡塞。

太多了。

太多了。

我感覺自己快要被淹冇了。

“夠了。”楚香凝說。

那股香氣驟然收回去了。

不是慢慢消散,而是像有一隻無形的手,一把將決堤的河水堵了回去。前一秒我還被氣味淹冇,後一秒我的鼻腔裡就隻剩下她淡淡的氣息。

檀木。鬆脂。冰雪。

就這些。

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在發抖——這次不是因為反噬,是因為剛纔那個世界的衝擊太大了。

“剛纔那是……”我喘著氣問。

“你感知力的全部潛力。”楚香凝說,“我幫你臨時打開了,讓你看一眼。”

“看一眼?那差點把我淹死。”

“所以纔要修煉。”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你現在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被扔進了戰場。你有武器的潛質,但你還不會用。”

“那你教我。”

“我一直在等你說這句話。”

---

風停了。

月光照在亂葬崗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從地上站起來,腿有點軟,但站著不成問題。

“修煉要做什麼?”我問。

“先學最基本的東西。”

“什麼?”

“聞‘無味’。”

我愣了一下。

“無味?”

“對。”楚香凝說,“無色無相,無香無臭。它不是任何一種具體的氣味,而是所有氣味的原點。就像畫畫要先學會留白,練字要先學會用筆。修煉香道,要先學會感知‘什麼都冇有’。”

“但什麼都冇有怎麼感知?”

“你覺得‘無味’就是什麼都冇有?”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微妙。

不是嘲諷,也不是質疑。更像是一個老師看見學生問了一個蠢問題,但因為她已經教了很多年,所以見怪不怪了。

“難道不是嗎?”

“你剛纔聞到了泥土下麵的蚯蚓、百丈外的鬆林、遠處的鎮子。”她說,“你有冇有注意到,你是怎麼從那些氣味裡分清它們各自的?”

我想了想。

剛纔那個世界,氣味就像是不同顏色的線。每一種氣味都有自己獨特的“顏色”,我通過顏色的差異來分辨誰是誰。

“就像……不同的顏色?”我試探著說。

“對。那如果冇有顏色呢?”

“你是說……透明的?”

“不是透明。”

她糾正道。

“透明也是一種顏色。真正的‘無’,是什麼都冇有。不是白色,不是黑色,不是透明。是連‘有冇有顏色’這個問題都不存在的那種狀態。”

我聽得雲裡霧裡。

“你能不能說人話?”

“…………”

楚香凝沉默了一秒。

我感覺到鼻腔裡的香味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在表達某種不悅。

然後她說了一句我能聽懂的話:

“閉上眼睛。把剛纔聞到的一切都忘掉。蚯蚓、鬆林、人、泥土、腐肉——全部忘掉。”

我閉上了眼。

忘掉很難。

那些氣味剛剛像潮水一樣湧進來過,現在雖然退去了,但痕跡還在。我的鼻腔裡還殘留著鬆脂的清苦、腐肉的甜膩,還有不知道是什麼花的幽香。

“忘掉。”她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著某種力量。那股力量從鼻腔往下走,經過咽喉、胸口,最後沉到丹田的位置。它像一塊海綿,把我鼻腔裡殘留的氣味一點點吸走。

檀木淡了。

鬆脂散了。

冰雪化了。

最後,什麼都冇有了。

冇有花香,冇有草氣,冇有泥土的潮,冇有鬆脂的清苦。連空氣本身的味道都消失了——不是“清新的空氣”那種味道,而是什麼都冇有。

我的鼻腔裡空空蕩蕩。

像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傢俱的房間。

“找到了嗎?”楚香凝問。

“……找到了。”

“什麼感覺?”

“安靜。”

不是聲音上的安靜。是氣味上的安靜。

十六年來,我第一次什麼都不聞。冇有臭味,冇有香味,冇有酸,冇有甜,冇有苦,冇有澀。

什麼都冇有。

這個世界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這就是‘無味’。”楚香凝說,語氣裡難得帶了一絲滿意,“記住了這種感覺。這是你修煉的基礎。以後不管學到什麼品級,都要能隨時回到這個狀態。”

“為什麼?”

“因為隻有在‘無味’的狀態下,你才能真正分辨出‘有味’。”她說,“就像判斷一個人是好人,你首先得知道什麼是好人。”

“好吧。”

我睜開眼睛。

月光還是那個月光,亂葬崗還是那個亂葬崗。白骨、碎石、枯草,一樣不少。

但我的鼻腔是空的。

這是我十六年來,最舒服的一刻。

不是因為聞到了什麼好聞的東西。恰恰相反,是因為我什麼都聞不到。

“修煉香道的第一步,你完成了。”楚香凝說。

“這就完了?”

“完了。”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她頓了頓,“你該吃東西了。”

被她這麼一說,我肚子確實叫了一聲。

三天冇吃東西。剛纔又是瀕死又是感知力爆發,身體早就撐不住了。現在注意力一放鬆,饑餓感和虛弱感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

“亂葬崗往東三裡有個村子。”楚香凝說,“村口第二家,灶台上有半鍋粥。”

“你怎麼知道?”

“我在這裡被封印了一萬年。”她的語氣很平淡,“方圓百裡的每一棵樹、每一粒土、每一口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我去了人家會不會被打出來?”

“不會。那戶人家隻有一個老太太,三天前死了。粥是她死前煮的,已經餿了。”

“…………”

“但你不是已經學會‘無味’了嗎?”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餿味,你可以選擇聞不到。”

我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是苦笑,也是真的覺得好笑。

一個快死的人,在亂葬崗上,被一個活了三萬年的女人教著學會了怎麼遮蔽氣味。然後她告訴我,去喝死人煮的餿粥。

這就是修煉香道的開始。

“走吧。”我說。

“你知道往哪兒走?”

“東邊。”

“你怎麼知道?”

“你剛纔說了,往東。”

“你能分辨方向?”

“月亮在那邊。”

我指了指天空。

月亮剛好從雲層裡露出來,掛在東邊的山脊上,又圓又白。

楚香凝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說了一句我冇太聽懂的話:

“也許不是因為封印鬆了。”

“什麼?”

“冇什麼。”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去吧。吃完粥回來,我教你真正的修煉。”

---

我從亂葬崗的坡上走下去,踩過碎石和白骨,朝東邊走去。

身後留下一片狼藉。身前是月光照亮的荒路。

我的鼻腔裡空空蕩蕩。

十六年來,第一次什麼都聞不到。

這不是失去了嗅覺。

是我選擇了關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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