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的石柱上出現了漣漪,像是有人往一麵平靜的湖水裡扔了顆石子,一圈一圈的波紋在堅硬的岩石表麵擴散開來。
哢嚓一聲,石柱正西麵的岩壁上裂開一道口子,裂縫向兩側拉開,露出一條黝黑的通道,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咬穿了石頭。
張虎一手持刀,一手舉著火把,冇有絲毫猶豫,第一個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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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壁濕滑,水汽凝結成細密的水珠,順著岩麵往下淌,腳下的石頭被磨得很平,不像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常年累月地踩踏,磨成了這個樣子。
啪嗒!啪嗒!
水滴聲從深處傳來,不緊不慢。
張虎走了很久,久到他意識到一件奇怪的事,外麵的石柱目測不過五尺寬,而他已經往前走了至少五百步,通道不僅冇有到頭的跡象,反而越來越開闊,這不合常理,但張虎不在意,隻是繼續走,不合理更好。
腳下踩到什麼東西,哢嚓一聲碎裂。
張虎把火把放低,看見一截斷裂的白骨,是人的脛骨,已經發黃髮脆,斷麵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
張虎把白骨踢到一邊,繼續前進。
通道忽然到了儘頭,張虎眼前豁然開朗,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石洞中。
洞頂高得火把照不到,四周的岩壁上佈滿蜂窩狀的孔洞,空氣又冷又乾,和外麵潮濕的通道截然不同。
石洞中央,有一座石蓮。
花瓣層疊,瓣瓣分明,每一片都雕得栩栩如生,刀法古樸而淩厲,石蓮之上,盤坐著一具白骨。
白骨身上套著一件青色的長袍,布料已經發脆,顏色卻還鮮亮得不像話,衣襬上繡著一道漩渦紋路,銀灰色的絲線在火把的光裡閃了一下。
白骨的姿態很端正,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顱骨微微低垂,像是在看自己已經不存在的手掌。
在白骨麵前,石蓮的蓮台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塊白玉,巴掌大小,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紋
一枚鈴鐺,銅黃色,拇指大小。
一個黃布口袋,巴掌大,係口紮著紅繩。
張虎爬上石蓮,動作利索,長刀別在腰間,一隻手撐住蓮瓣翻身而上。
張虎先拿起鈴鐺。
銅鈴入手微涼,表麵光滑得不像古物,隨手搖了搖,叮叮噹噹的聲音在石洞裡來回彈跳,清脆得有些刺耳,張虎將其揣進了懷裡。
又拿起黃布口袋,解開紅繩,撐開袋口往裡看了一眼,裡麵是空的,什麼也冇有,張虎將布袋也揣進了懷裡。
最後拿起白玉。
玉的表麵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張虎的手指觸到白玉的瞬間,這些裂紋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眨了眨眼。
然後張虎眼前一黑,眼前所有的光都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連火把的光都看不見了,與此同時,一道聲音直接在張虎腦子裡炸開,像一道天雷劈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終於……來了……」
這道聲音粗糲、沙啞,帶著一種抑製不住的狂喜。
張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不是蟲子,不是水,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冰冷存在,像一隻無形的手正沿著他的血管和神經向上蔓延。
這隻手經過的地方,他的身體就變成了別人的地盤。
張虎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右手還握著白玉,但這隻手已經不受他控製了,然後是右臂、右肩。
「小子,」那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更近,近得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耳膜在說話:「將你的軀殼讓給我!」
張虎想要喊,但他隻是張了一下嘴,卻並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有東西在笑。
張虎能感覺到有東西在笑,在他的血管、他的骨骼、他的肌肉中笑,震顫感傳遍了他的全身,讓張虎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攥在手裡的麻雀。
「這副身體……年輕,健壯,根基雖然駁雜,但總比冇有強。」那東西一邊侵占張虎的身體一邊自言自語,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剛買到手的東西:「這麼多年了,終於……終於……」
粗糲的聲音頓住了,它侵入了張虎的意識深處。
這裡不是它預料中的一片空白,不是一個凡人應該有的模樣,在張虎的意識深處,有一條路,一條幽深黑暗,看不見儘頭的路。
路的這一頭連著張虎,路的另一頭連著什麼東西,龐大、陰冷、不像是人的靈魂,而像是一片海,黑暗,深邃,而張虎對於這片海而言,隻是一粒被潮水打濕,衝上岸的沙子。
「這……這是什麼?」
粗糲的聲音變了調。狂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於未知的驚悚。
它想要退,鬆開了已經占領的半邊身體,想要從幽暗的路上退出去,但來不及了,路的另一頭,沉寂的深海,睜開了眼睛。
蘇清河在臨安城的青玉磚大殿中睜開了眼睛,剛纔他正在閉目感受一百三十個化身傳回來的所有感官,山風的冷、霧氣的濕、石洞的乾、白玉的冰,然後那東西來了。像一條蛇鑽進了他的院子,咬住了他其中一個化身的胳膊,想要把整個化身據為己有。
蘇清河歪了歪頭,有多久冇有這種感覺了?這個東西不是他的化身,不是他吞噬過的任何一個靈魂,它是一個「他者」,一個真正的、獨立的、會對他感到恐懼的「他者」。
這種感覺太好了。
蘇清河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與此同時,青冥山石洞中,張虎的嘴角也彎起了同樣的弧度。
張虎意識中的東西感覺到了一雙雙看向自己的眼睛,十雙,百雙,千雙,萬雙,最後變成了十萬雙,整個臨安城、整個四野鄉村、每一個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在同一瞬間轉過頭來,用同樣的眼神、同樣的微笑,看著它。
尖銳的哀鳴在張虎的意識深處炸響。
「不要……不要……你是……你是什麼東西……」
嗚咽的聲音被嚥下,異物感逐漸消失,張虎撿起掉在地上的火把,站直了身體,眯起了雙眼,舔了舔嘴唇。
「有些硬。」
臨安城宮殿中,蘇清河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一抹滿足的笑容。
「希望下一個,軟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