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城陽聞言,佈滿皺褶的臉微微緊繃。
他沉默片刻後,忽然笑了,手中柺杖輕輕一頓:
“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見多了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修士。
像你這般坦誠,又有底線的,倒是少見。”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山門,聲音帶著幾分感慨:
“幽冥殿勢大,魔焰宗如今正是用人之際。
不管你是誰,隻要你真心護著瑤瑤,護著魔焰宗,老夫便認你。
日後在宗內,你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魔焰宗雖不比大宗門,卻也能為你提供一處安穩之地。”
葉秋卻輕輕搖頭,道:
“宗主美意,晚輩心領。
隻是晚輩身上尚有未了之事,實在無法長期留在魔焰宗。
此次前來,本就是為幫瑤瑤震懾幽冥殿,揪出內奸。
不過,我冇想到幽冥殿為了餘瑤瑤,連神行後期的強者都派出來了。
顯然,他們是不達目的不肯罷休。”
他頓了頓,想起一事,又道:
“對了,那梧桐界製定的聯盟法案,難道也護不住瑤瑤?”
在他看來,聯盟法案既是界內共同遵循的規矩,理應能製衡幽冥殿這等邪宗纔是。
曲城陽聞言,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笑容,道:
“聯盟法案為梧桐界所立,能製衡一二。
但是,這世道終究是看誰的拳頭更硬。
更何況,梧桐界相隔千山萬水,難解近渴。
再加上老夫本源虧損,壽元將儘,已是風中殘燭,無力庇護宗門。
幽冥殿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敢如此囂張,直接登門施壓。”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臉悔恨,道:
“都怪老夫活該。
曾三次衝擊驅物境,以致損耗本源。這些年根本補不回來,最多還有兩三年光景。
一旦老夫不在了,魔焰宗冇了能鎮住場麵的人,幽冥殿隻會更囂張。
到時候彆說護著瑤瑤,就連宗門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這話一出,石亭內的氣氛瞬間沉重下來。
曲城陽看著葉秋,道:
“既然你不願意留下,護住我魔焰宗。
所以,老夫思來想去,隻能將瑤瑤送往大衍宗。”
“大衍宗?”
葉秋目光一頓,隨即反應過來,道:
“您是說燕國第一宗門,那個以劍道聞名的大衍宗?”
曲城陽點頭,道:
“大衍宗與老夫有些交情。
此次幽冥殿施壓,他們也主動發函來問,說願意收容瑤瑤。
其實就是想要瑤瑤這個異體。
一旦成長,不可限量。
以他們的實力,幽冥殿絕不敢上門撒野。
隻是……”
他話鋒一頓,又道:
“瑤瑤乃是難遇異體,本是宗門未來的希望。
如今卻要送她去彆的宗門,這意味著魔焰宗往後,怕是再也冇有崛起的機會了。”
說這話時,他眼神黯淡了幾分。
葉秋見狀,心中也生出幾分觸動,卻並未多言。
他與魔焰宗並無關係。
宗門興衰之事,他不便插手。
這時,曲城陽從懷中取出儲物袋,伸手遞給葉秋,鄭重道:
“葉秋小友,老夫知道你不肯留下,也不強求。
隻是瑤瑤去大衍宗的路,怕是不會太平。
幽冥殿肯定會在半路截殺。
老夫鬥膽,請你護送瑤瑤一程,送到大衍宗山門為止。”
他不等葉秋開口,便將儲物袋推到葉秋麵前,繼續道:
“這裡麵是老夫這些年蒐集的靈材。
這些靈材本是老夫準備用來嘗試修複本源的。
可如今用不上了,留著反倒浪費。
這些靈材價值不菲,就當是老夫請你護送瑤瑤的酬勞。”
葉秋心中瞭然,便伸手接過儲物袋。
原本他並不在意,隻是靈識一掃,目光瞬間落在一株硃紅色藤蔓上。
隻見那株藤蔓通體泛紅,表麵隱約能看到如同龍鱗般的紋路。
竟是他苦尋已久的千年份龍血藤!
這龍血藤正是煉製修複金丹的輔材之一。
他之前在詔南城讓徐友明四處打探,都冇能找到年份足夠的。
冇想到竟會在這裡見到。
葉秋心中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無波無瀾:
“宗主竟將如此珍貴的靈材相贈。
那晚輩必定會將餘瑤瑤護送至大衍宗!”
曲城陽笑了笑,歎道:
“珍貴?對將死之人來說,再珍貴的靈材也隻是擺設。
小友,老夫隻求你,務必將瑤瑤平安送到大衍宗,彆讓她落入幽冥殿手中。
老夫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葉秋點頭,道:
“宗主放心,晚輩既然收下這份酬勞,便定會護瑤瑤周全。”
曲城陽微微頷首,站起身,拄著柺杖朝外走去。
突然,他腳步一頓,望著遠處的山林,又歎了聲,道:
“若是將來瑤瑤能夠成長起來,希望她能念及魔焰宗的香火,我魔焰宗也不至於覆滅。”
言罷,他朝著一株參天大樹掃了眼,露出無奈的苦笑。
隨後,那佝僂的身形漸漸消失在葉秋的視線內。
葉秋靜立石亭之中,目送他離去,目光沉靜。
就在這時,那株古樹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她眼眶微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有淚水。
顯然已在那裡聽了許久。
葉秋對此並不意外,早在曲城陽提及大衍宗時,他便已察覺到了樹後那激動的氣息。
他轉過身,平靜地看向她:
“你都聽到了。”
餘瑤瑤輕輕點頭,哽咽道:
“嗯,都聽到了。
我知道宗主是為我好。
大衍宗是燕國第一宗門,能護我周全。
可是,我是在魔焰宗長大的,這裡就是我的家。
我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
突然要我離開,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我……”
葉秋輕輕搖頭,道:
“你必須去。
曲宗主壽元無多,一旦他老人家仙去,魔焰宗再無力量庇護你。
屆時,你留在這裡,非但自身難保,更會為魔焰宗招來滅頂之災。
幽冥殿的手段,你應該清楚。”
餘瑤瑤嬌軀微微一顫。
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情感上難以割捨。
但是她終究點頭:“好!”
見她應下,葉秋微微頷首,果斷道:
“事不宜遲,你回去好好準備一下,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
“明天?這麼快?”
餘瑤瑤猛地抬頭,清眸佈滿了詫異。
葉秋眸光一凝,道:
“趙貴陽今日受傷退走,必不甘心。
等他緩過氣來,定然會召集人手,在路上設伏。
屆時連我也不敢說能護你周全。
趁其傷勢未複,儘快離開,方是上策。”
餘瑤瑤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準備。”
說完,她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