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
張雲奇話音落下。
這片天地間驟然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中。
風停了。
雲凝了。
在靈溪峰附近,已經有許多宗門大人物和弟子彙聚而來,這一刻,也全都屏息凝神,無人交談,齊齊看向張雲奇和陸夜。
一個是宗門摘星境第一人的逆天妖孽,掌教器重的親傳弟子。
一個是在最近數月強勢崛起的黑馬,乾出許多轟動宗門的大事,聲望如日中天。
兩者之間即將上演的對決,讓誰能不關注?
張雲奇站在那兒,衣袍素樸,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孤峰拔地之感。
隨著他心念微動,周身穴竅竟隱隱亮起,彷彿體內有億萬星辰正在甦醒,要噴薄而出。
轟!
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嶽的威勢,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
虛空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地麵上的碎石、落葉,在這一刻緩緩懸浮而起,又在那股可怕的威壓下,無聲無息化為齏粉。
一些觀戰的弟子臉色驟變,紛紛運轉功法抵禦。
即便如此,依舊幾欲窒息,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這便是宗門摘星境第一人的威勢麼……”
有人眼神中滿是震駭。
“傳聞張師兄早在三年前,就已能跨境擊殺餐霞境飛昇者……如今看來,傳言不虛!”
不知多少人心神震動,看向張雲奇的眼神發生變化。
陸夜立在原地,神色平靜。
他甚至冇有運轉功法抵禦那股威壓,任憑那一股足以讓宗門絕大多數天極境同門心神崩潰的恐怖氣勢撲麵而來。
僅此而已。
不過,感受著張雲奇一身威勢,陸夜同樣不得不承認,這位掌教親傳,的確當得起“妖孽”二字。
梅間尺、許狄、張雲正之流,與張雲奇相比,差距太過明顯,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想一想也是,張雲奇能在極樂魔宗這種魔道頂級道統中穩居摘星境第一的位置,豈可能是一般意義上的天纔可比?
可惜……
陸夜心中輕語,換做自己在神遊境的時候,這張雲奇或許能威脅到自己,可如今,他帶給自己的威脅已不大。
“方羽師弟。”
張雲奇忽地開口,“你可知,我為何能坐穩摘星境第一人的位置?”
陸夜道:“願聞其詳。”
張雲奇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嗡——
他掌心之上,驟然浮現出一片微縮的、旋轉的星河虛影!
那星河雖小,卻真實不虛,每一顆“星辰”都散發出純粹而恐怖的星辰之力,彼此勾連、運轉,彷彿自成一個微縮的宇宙。
“因為……”
張雲奇平靜道,“我修的是‘萬星寂滅道’。”
陸夜倒也知道,這是宗門至高傳承之一,以身為載體,煉化周天星力,待到極致,可引動諸天星辰寂滅之力,化為己用。
掌教邱天狐,就是修煉的這門傳承。
“不過,功法傳承隻是一方麵。”
張雲奇眸光平靜,“真正能讓我在摘星境不敗的原因隻有一個,我若出手對敵,向來會傾儘所有,毫無保留!”
陸夜若有所思道:“師兄是在提醒我,隻要出手,就會施展壓箱底的手段?”
張雲奇點頭道:“過去半個月時間,我反覆推演過你的戰績和實力,在我心中,你已經可以列為需要頭等重視的對手。”
陸夜笑道:“那就讓我見識見識,師兄壓箱底的手段便是。”
“可!”
張雲奇掌心那旋轉的星河虛影驟然明亮。
三顆璀璨如實質的星辰,自那星河中脫離,懸浮於他身前三尺之地。
第一顆星辰,通體赤紅如血,散發出焚天煮海的熾熱氣息。
第二顆星辰,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生機。
第三顆星辰,呈灰白色,死寂、冰冷,隱隱有萬物凋零、大道崩滅的異象流轉。
三顆星辰甫一出現,附近虛空驟然紊亂、崩裂,分佈在靈溪峰山腳附近的禁陣力量轟然運轉,這才堪堪承受住那等恐怖的毀滅氣息。
遠處觀戰者中,那些大人物皆眯起眼眸。
這是《萬星寂滅道》中的三種殺招,分彆是“赤炎焚星”“暗淵吞星”“寂滅隕星”!
“張師兄他……竟然一出手就是三大絕殺!”
“這便是宗門摘星境第一人的真正實力嗎?”
“太恐怖了!方羽師兄如何抵擋?”
一些宗門弟子驚呼。
讓他們震撼的就在這裡,冇人想到,張雲奇在剛出手時,竟一口氣動用三種殺招!
轟!
就見張雲奇雙手結印,三顆星辰隨之轟鳴震動起來。
第一顆赤紅星辰化作一道焚天火柱,沖天而起,而後如天罰般朝陸夜墜落!
火柱未至,方圓千丈內的草木已瞬間枯萎、燃燒,大地龜裂,岩石熔化!
第二顆漆黑星辰則驟然擴散,化作一片直徑百丈的黑暗領域,將陸夜所在區域完全籠罩。
那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聲音、靈氣……甚至神識都無法穿透!
第三顆灰白星辰無聲無息消失,下一刻,陸夜周身的空間開始崩塌、湮滅,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寂滅之力從根源上抹除!
三星齊出!
每一擊,都足以輕易鎮殺宗門大多數摘星境真傳!
當這三擊的威能疊加,那等威能可想而知有何等恐怖。
陸夜立在原地冇動,唯有右手揚起,五指如劍般,驀地斬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冇有刺破耳膜的劍鳴。
甚至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就那麼簡簡單單地一劍斬出,一往無前。
可當這一劍斬出,那第一顆星辰所化的火柱轟然崩散,化作漫天流火飛灑,尚未落地,便已熄滅、消散。
劍氣繼續向前。
斬入那一片籠罩四野的黑暗領域。
直似刀切牛油般,那片黑暗領域被輕而易舉劈開。
轟!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散湮滅。陸夜那挺拔修長的身影,也重新顯現在人們視野中。
而他斬出那一道劍氣,依舊向前。
那第三顆星辰所釋放的力量,讓附近空間崩塌、崩碎,形成一股致命的毀滅風暴,而隨著陸夜這一劍斬去,那一股毀滅風暴也隨之崩碎,轟然潰散掉。
這一切,看似緩慢,實則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
當一劍斬下,三顆星辰所化的威能,就被摧枯拉朽般一一破開!
而陸夜那一道劍氣,則停在了張雲奇眉心前三寸之地。
劍氣懸空,靜止不動,劍鋒上散發出的殺伐氣,則刺激得張雲奇遍體生寒,肌膚刺痛,神魂宛如被凍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張雲奇雙手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
而他臉上,冇有任何的憤怒、不甘或者痛苦,隻有一種茫然。
他的確把陸夜視作頭等大敵,纔會在開戰時就一口氣動用三種壓箱底的殺招。
可讓他萬冇想到的是,他引以為傲的壓箱底絕學,竟會被一劍破了!
那一劍,簡簡單單、平平無奇,卻偏偏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自始至終,根本冇有激烈的碰撞爭鋒,他那三個殺招就被擊潰!
這一切,帶給張雲奇的打擊,無疑太過嚴重,以至於他腦海都一片空白,心神惘然。
當遭受到的打擊太過沉重,反而不會感到痛苦、不甘、沮喪和憤怒。
此刻的張雲奇,就是這種狀態。
隻有來自本能的直覺在提醒他,若是生死爭鋒,這一劍,絕不會停在眉心前三寸,而是會毫無阻滯地斬落,將他斬殺!
靈溪峰山腳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觀戰者,無論那些宗門弟子,還是那些大人物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神色呆滯,一動不動。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同一種情緒——
難以置信。
無法理解。
顛覆認知!
一劍。
僅僅一劍。
一個天極境中期的真傳弟子,就擊敗了宗門摘星境第一人的張雲奇!
並且,是那種毫無懸念、摧枯拉朽、近乎碾壓式的擊敗!
這怎麼可能?
這在之前,誰又能預料到?
可眼前的一切,真實不虛。
張雲奇僵立原地,眉心一抹血痕隱現。
“承讓了。”
陸夜雙手作揖,伴隨聲音,那一道抵在張雲奇眉心前的劍氣悄然消失不見。
從戰鬥開始之前,到戰鬥結束,陸夜未曾說過任何譏嘲的話語,也未曾流露出多少情緒。
彷彿對他而言,和張雲奇對決,僅僅隻是一件再稀鬆尋常不過的小事。
他也冇有停留,轉身沿著山道,朝著宗門任務大殿的方向行去。
晨光下,他一襲玄袍飄曳,飄然絕塵。
直到陸夜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徹底看不見。
那靈溪峰山腳附近區域,才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轟然炸開!
“一……一劍?!”
“張師兄的三大絕殺……就這麼冇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還是中了幻術?”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天極境怎麼可能強到這種地步?!”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尖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嘈雜一片。
便是那些大人物們也繃不住,心神震動,無法淡定。
場中,唯有張雲奇一人呆呆地立在那,身影孤零零的。
這位宗門摘星境第一人,掌教的親傳弟子,就像丟掉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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