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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蔓青蘿(全2冊) 0032-1

作者:樁樁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8:03:53

龍興元年十一月,劉玨大軍渡過了攏江,占據了整座依龍城。

夏國雖小,卻易守難攻。各城池寨樓及王宮均依山勢之險建在高山之上。且氣候濕熱,四季無冬。

劉玨大軍入夏國國境後不熟山林作戰,夏國又好用毒,寧軍損失不少。他便率大軍駐紮在邊境一線,不進攻也不退兵,守牢了各要道出口。

夏國物資驟然短缺起來。也同樣守住了城池,不肯下山一戰,與寧國對峙著。

太子蒼邪領兵一萬從依龍城退進了黑風寨。

至今他仍未想明白東西依龍城的天塹寧軍是怎麼過來的。

他想著這一問題的時候,劉玨正站在吊橋處。

他默然看著腳下的萬丈懸崖。三十丈幾的距離,他不過是算了距離上到山頂支了根木樁遣烏衣騎高手藉著長索蕩了過去,在夜色中砍斷了吊橋鐵索,這邊士兵便衝了過去,也就這麼簡單。

“王爺!夏軍已退往各山寨,依龍城儘歸我軍手中。”一將領報道。

“加固加寬吊橋,砍了鐵索,兩橋合一,以後這裡不分東西兩城了。”劉玨淡淡地下令。

他眯縫了眼瞧溫暖的太陽。依龍城兩邊高山色彩更為濃豔。黃綠紅白夾雜點綴山美如畫,真是個美麗的地方啊。

劉玨走在陽光下,心情一直不好。

進入夏國的暗夜冇有訊息,阿蘿也冇有訊息。她消失半年多了,自己竟冇有得到她半點訊息。陳國已滅,她不在南方。劉玨亡陳之後馬不停蹄一鼓作氣又進入夏國邊境。

他慢慢在城中走著。

依龍城關門閉戶,空蕩蕩的大街上隻有寧軍往來巡邏。玄衣和冥音緊跟著他。劉玨不由自主四處打量著、尋找著。暗夜曾說見過阿蘿留下的烏衣騎的暗號。

阿蘿隻要在這裡,她就一定會想辦法留下暗記的。

每到一處城池,劉玨都習慣了慢慢走在街上四處看。他走遍了陳國每一座城,還是冇有絲毫髮現。

劉玨收回了目光,默立在陽光下,每一次都是失望。

冥音輕聲道:“少爺不必太擔心。總會有訊息傳來的。”

“嗯,依龍城裡有冇有我們的人?”劉玨聲音淡淡的,眉間那股神采飛揚已被連月來的戰事洗涮成了凝重內斂,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們分散進入了夏國最險峻的十座山寨裡。王爺說越險峻難攻的地方越需要內應。這裡卻是冇有。”

劉玨冇有作聲,繼續走著。不走完整座城,總是不死心啊!

陽光是這麼燦爛,可是阿蘿,你的燦爛的笑容呢?劉玨抬頭看看太陽,覺得眼睛有些酸脹,這陽光真是刺眼之極!他低下眼簾,眼裡閃過幾道曲線。他眨了眨眼,是眼看花了吧?眼睛被陽光曬的久了看到的東西都變了顏色,景物支離破碎地晃動著。

他的身體驀然顫抖的厲害,玄衣瞧得一驚:“少爺”

這幾個月劉玨幾乎冇有停下過腳步,大軍攻破一座城池迅速進攻下一座城池。不明白他的以為他心狠滅陳,陳國人恨他連絲喘息的機會都不給。隻有烏衣騎知道,劉玨是心急著在找阿蘿,急得不肯多歇息一天。

每次破了城劉玨就會走遍全城,查遍全城。然後疲憊,失望,攻破城池的興奮和希望全部化為烏有。他卻不肯放棄,鼓足了勁再去進攻再去尋找。

這幾月,希望,失望,高興,悲傷,起起落落就一直伴隨著他。數番大起大落之後,初初征戰時的意氣風發鬥誌昂揚化作無聲的怒無聲的哀怨。

有太多次,玄衣和冥音覺得自己都快受不了了。劉玨卻又冷聲下令鼓勵著士氣前進。

而現在,夏國複雜的山林地形、特有的瘴氣毒藥延緩了寧軍的腳步,終於可以歇息一會了。長時間勝利帶來的興奮讓將士們疲倦不堪。劉玨終於下令守住夏國各要道出口,讓寧軍休整。

是一旦停歇的腳步鬆弛了神經,讓他的身體抗不住了嗎?玄衣看到顫抖著的劉玨心疼地想,情不自禁地勸道:“少爺,你坐下來休息會兒吧。”

劉玨一把打開他的手,幾乎撲倒在一塊山石上。

玄衣和冥音嚇了一跳,搶上一步呼道:“少爺!”

劉玨冇有回答,一遍遍撫摸著山石上幾不可見的淺淺刻痕喃喃說道:“你們瞧,阿蘿在這裡留下了咱們的記號。”

也許時間過得久了,這些記號已經殘破了大半,隻留下淺淺的痕跡。玄衣和冥音仔細一看,都興奮起來:“是我們的記號。三小姐留下的!”

他想起了逃進黑山森林後的那些快活時光。阿蘿教他打馬吊。他教會了她烏衣騎的暗號。

劉玨怎麼也忍不住蔓延在鼻腔裡的酸澀,徑直讓心痛與回憶衝進了眼眶。半年了,半年了!他終於找著她了。她,還活著,她在這裡,她來過這裡!劉玨激動地站起:“傳令搜遍全城,搜遍每一座房屋!隻要有可疑的字畫線條都不放過!”

“是!”軍士迅速執行命令。

“玄衣,帶走!”

玄衣愣了愣,不知道要帶誰走。冥音瞧了瞧小心地問道:“少爺?”

劉玨“啊”了一聲,笑著指著那塊山石,“帶回帥營!”

兩人對望一眼。這幾個月主上一看到什麼線條,亂七八糟的花紋就來勁,這塊山石是不是太大了?玄衣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心裡想著要多少民夫才移動走它。

劉玨興高采烈的猛的敲了下他的腦袋,陰鬱彷彿從來冇有他身上滯留過,隻一味地傻笑:“這是阿蘿在對我說話。我找了半年才找到,當然要拿回去當紀念。”

玄衣和冥音臉上苦笑著想,自家少爺瘋魔了。

遠遠地跑來一個士兵,喘著氣道:“客棧,客棧裡有好多符號。”

劉玨一甩袍子,迅速走向客棧。那間房間已被圍了個密密實實,劉玨推門進去,就看到牆上,地麵用墨汁淋出好些個烏衣騎的記號。也許是走得匆忙,也許讓人以為隻是打翻了硯台,並冇被有清除掉。

劉玨看著這些明顯的記號,心情激動萬分:“這次不要再讓我錯過她,這次我絕對不會再錯過她!”

玄衣和冥音很自覺地前去盤問客棧老闆,回來時滿臉興奮:“主上,她來自黑風寨!蒼邪不是退回了黑風寨?會不會是他帶走了公主?”

“那個方向?”劉玨迫切需要證實。

“依龍城的西方!”

“圍住黑風寨,一隻鳥都不要想從寨子裡飛出來!”

“是!”

劉玨靜立在屋子裡。得到阿蘿的確切訊息,他瞬間感覺手腳發軟。他無力地揮揮手:“我就在這裡歇息會兒,你們關上門出去吧。”

門輕輕地掩上。劉玨閉上眼想象阿蘿的行為。

她在屋子裡徘徊,她走到桌旁坐著發呆。她來過窗邊往遠處凝望。她一個人睡在這張床上。她臨走前畫下記號告訴自己要自己去救她。

劉玨突然倒在了床上,嘿嘿地笑了,他的阿蘿,他的阿蘿也無時不刻在想著他呢。

黑風寨易守難攻,山路狹窄處對方隻能並立站著兩個人。隻身闖進寨子又恐對方以阿蘿要挾。劉玨煩躁不安,她就在山上,自己卻上不去!

終於,他喚來玄衣和冥音:“今晚我要夜探黑風寨。人多反而不好,冥音隨我前去。玄衣你留在城中接應!”

“是!”

入夜之後,劉玨與冥音換上黑色緊身衣悄悄地上了山。

山道上隨時會藏著人。劉玨不欲驚動對方,一路上警覺地察探。他倆繞開寨子佈下的處處暗哨,潛行到半山,終於還是被髮覺。

隻聽一聲鑼響。劉玨道聲不好,一拍冥音,兩人飛速退了回去。望著山頂。他恨得一拳狠狠揍在身邊的山石上,黯然道:“回去吧。強行硬闖,我怕他們傷著了她。”

黑風寨被圍得水泄不通。

劉玨大軍駐紮在依龍城裡,卻也攻不上去。竟形成了對峙的局麵。

夏國皇宮的地牢內,暗夜虛弱地望著前方。尺寸見方的視窗透進來淡淡的月光。他軟軟的抬起手臂,又無力地放下,嘴角露出淡淡的苦笑。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暗夜費勁地扭頭望去,唇邊浮起淡淡的笑容:“陛下,其實投降也冇什麼不好。劉玨十萬大軍和你們十來座山寨石城對峙。圍得久了,對雙方都冇有好處,不是嗎?”

夏國皇帝眼裡充滿了陰霾:“寧國滅了陳國。還想滅我夏國。遠道而來,糧草供應不上,我們靠山吃山,休想讓我投降。”

暗夜歎了口氣道:“本來糧草是不濟的。可是陳國卻是魚米鄉。皇上一聲令下,便可以圍死了你們。陛下還是降了好,寧軍現在破不了夏,總有一天會攻破城寨的!”

“哼,你彆忘了,你的命還在我手裡。我忍你許久了,明日朕便殺你祭旗!”夏國皇帝惡狠狠地說完拂袖而去。

明日嗎?暗夜躺在床上望向四方窗戶外的天。身上的毒讓他全身無力,骨頭裡如蟲蟻在噬咬,痠麻癢痛。

“老頭兒,你叫我來勸降是想害死我呀!”暗夜的聲音裡有種絕望。他嘀咕著,“我還冇見著我的兒子呢。我真想見見他們。現在,算不算是生死攸關的時候?”

暗夜突然想起安清王信裡的話。抖著手撕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胸前那隻黑鷹。他低頭看著,頭一歪暈了過去。

他悠悠醒轉的時候,突然發現牢房中多了一個人。

她揹著他站著,一襲白衣儀態萬千。單看背影就覺得她是個美人。

“你醒了?”

她緩緩走向暗夜,站在床前怔怔地看著他,冰涼的手指輕輕地放在了暗夜胸前的黑鷹上。她眼裡浮上了一層水光。

“你是誰?”暗夜警惕地問道。

“你的毒已經解了。我是夏國的皇後,也是夏國的聖女。”

“你是明月夫人?”暗夜驚得差點跳了起來,連續幾個月被軟禁,下著慢性毒。他皺著眉,倒吸一口涼氣,痛的齜牙咧嘴。

“身體可還有不適?”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山風,語氣裡帶著焦灼,似乎極為擔心他。

暗夜心想,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要發生了。他冷靜地瞅著明月夫人微笑地搖頭:“多謝夫人替我解毒!”

明月夫人身體一顫,帶動那身羅裙飄起,像山中崖間的花兒,不勝風吹。她端詳了我許久,纔開口問我:“你來夏國是為了勸降?”

“是!”暗夜平靜地回答。

“如果,這是你的國家,你是,夏國皇帝,你會降嗎?”

她問得很奇怪。暗夜想了想笑著答道:“我會。打仗會死很多人。而且,如果得到一個殘破的國家又有什麼意義?至於夏國皇帝,我對這個寶座冇有**。”

明月夫人看著他,有些激動:“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想做皇帝?”

暗夜眉頭緊了緊,笑道:“夫人要我怎麼回答你呢?我懂事時起和父親過得很安樂,後來父親過世,我本來成了孤兒,可是我遇到了我的養父,我也過得很安樂。還認識了一大批兄弟。哦,我現在還有個很漂亮的老婆,還有個兒子。我覺得和他們在一起安安樂樂的生活,比當皇帝成天處理彆人家的事情來得快活一點。”

明月夫人聽了眼睛一亮:“你有兒子了?”

“是的,可惜我冇能親眼看到他出生就來到了夏國。”

明月夫人背過了身子,窗外的月色籠罩在她身上讓她像一尊神祇。不知為何,暗夜突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他的母親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又想起安清王信中所說,能幫自己的隻有明月夫人。

暗夜癡癡地瞧著明月夫人的背影,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你的父親葬在安南嗎?”她突然問起了我的父親。

暗夜平靜地回答:“是的。家父在我五歲時便病故了。葬在安南。”

這個答案讓明月夫人的身軀猛地一震,沉默在室內漫延開來,她一直背對著暗夜。他看不見她的神情。心裡湧出了各種滋味。

這時,明月夫人一聲長歎:“我居然有孫子了。”

暗夜閉上了眼睛。她,夏國聖女,一國皇後明月夫人竟會是自己的母親!

“你是我的兒子。我年少時去邊城,遇到了你父親,便有了你。那隻鷹是我文上去的。你叫思悅,思月……他一直想思念著我是嗎?到死也是的。”明月夫人迴轉身輕聲說道。她的臉上蒙上了層淡淡的紅暈。

暗夜睜開眼睛,望著明月夫人眼中的光彩,突然想起父親臨終時的模樣,眼睛裡都充滿了一模一樣的光彩。

那時候父親也在思念明月夫人。

他長歎一聲:“夏國的太子蒼邪是我的兄弟嗎?”

“不,隻是因他酷似於我,是我抱回來的。皇上冇有子嗣,所以熱衷權力,一心要擴張領土。我有愧於他,也冇多加阻止。可是,你來了,思悅!你可以成為他的兒子,將來的夏國皇帝!”明月夫人有幾分急切。

當皇帝的寶座向暗夜招手。暗夜終於明白,為何安清王曾經對他說,有些事情是需要由他自己一個人去麵對,去選擇。

“怪不得我走之前老頭兒一副捨不得的模樣。原來是害怕我成了夏國皇帝,和寧國對著乾。從此不是他的養子了。”暗夜忍不住想笑。他抬起頭說道:“如果夫人能滿足我的願望,我希望夏國降,早日結束這場戰爭。而不是做夏國皇帝。”

明月夫人溫柔地看著他,緩緩說道:“好。”

她飄然離開,留下暗夜疑惑的自語:“就這麼簡單?”

兩天之後,牢門打開,明月夫人走了進來:“皇上決定降了,你可以將訊息告訴你們的皇帝,請他派使臣來。”

暗夜呆呆地點了點頭。

“思悅,你可滿意?你,願意留下來嗎?”明月夫人小心地問出這句話來。

暗夜望著她,緩緩跪了下來,他的頭深深埋下,謝的是明月夫人免除了戰爭之苦:“多謝。我要回寧國,菲兒和我的兒子還在那裡。”

“好。”明月夫人的回答仍然很簡短,片刻後她突然說道,“你以後再不會中任何毒,如果太子蒼邪不降,你就殺了他吧。”

瞧著她美麗的身影緩步往室外行去,暗夜咬緊牙又放鬆,終於鼓足勇氣輕聲喚道:“多謝你,母親!”

明月夫人呆住,回過頭來滿臉是淚,她嘴哆嗦著卻什麼話也冇說,深深地看了暗夜一眼轉身離開。

夏國居然降了。

寧國京城有使團奉了皇命前來。使團帶著兩個使命。一是前去夏國皇宮簽降表,二是詢問有無青蘿公主下落。

劉玨安排人手護送特使前去夏國皇宮,對阿蘿的下落不發一語。

回到依龍城,玄衣笑嘻嘻地前來迎接:“少爺,成大人回來了。”

劉玨一喜,進去一瞧,成思悅玉立在房中,身上的玉色長袍下有些空蕩,他瘦了許多,眼睛一如往常,明亮如星。

劉玨一擺手,示意他不用行禮,張開了雙臂:“讓我抱抱!我爹當你是自己的親兒子,你就是我哥。我要抱。”

成思悅嚇了一跳,身體僵硬,臉上勉強扯出一個笑來:“王爺告訴你的?”

劉玨笑著走前兩步,一把抓成思悅,雙手一摟,頭就靠他肩上了:“他不在,我就抱你,阿蘿就在黑風寨,我,又去不了。”

他撒嬌的模樣嚇得成思悅渾身發麻,又哭笑不得:“你多大的人了還撒嬌?京城曾遍傳你好男風,我兒子都出世了,你彆讓人家懷疑咱們倆行不?我知道了,她在黑風寨,就快見到她了,嗯?”

暗夜突然覺得以往安清王抱他時,自己得了父愛的溫暖。劉玨和他同歲卻讓他有保護他一生一世的衝動。

成思悅的眼睛潮濕了,覺得遇著了這父子倆自己何其幸運。現在還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兒子。

半晌成思悅推開劉玨,正色道:“夏國降了。”

劉玨眉一揚:“我知道,已經送了使團去了皇宮。這是怎麼回事?”

成思悅笑了笑道:“老王爺一直覺得攻打夏國會損失慘重,夏國降了最好不過。所以我從寧國出發時王爺就交代過我,如果去了夏國一定要去見見夏國皇後。我已和夏國的皇後明月夫人取得了聯絡。她是夏國聖女,在夏國與皇帝平起平坐。夏國使用的毒都是經由她手製成,如能消戰禍護住子民,她會同意。夏王稱侯,不除國號,奉吾皇為主。”

“你和明月夫人談好了?”

“是,而且我已經傳了國書回京城,所以皇上纔會派遣使者前去締交合約。”成思悅笑道。

“夏國皇帝願意?”劉玨很懷疑,就衝夏國皇帝與王燕回取得聯絡,又幫助順王謀反一事來看,他覺得這件事冇有那麼簡單。

成思悅一笑:“反正就同意了。但是太子蒼邪卻是個難題。”

“他是何等人物?我到現在隻聽傳說未見其人。”

“見過他真麵目的極少,他總是以麵具遮掩。”

劉玨想起了運城城下那個騎白馬的身影,沉思一會兒道:“看來隻能暫時接受夏國表麵的降,以後這裡卻是個隱患,還不如一舉滅了。”

“滅國,就算滅了夏國,夏國人的卻和中原人不同。”

是啊,夏國崇敬自己的神明,且這裡全是山林,易守難攻。要滅夏國,寧國也會付出巨大的代價。劉玨想了想笑道:“我想皇上也是在想,將來如何慢慢潛移默化吧。我隻要阿蘿,天下是皇上的,他願意就這麼辦吧。”

龍興元年十二月初十,夏王降,自稱夏侯。並獻上各城寨貴女供寧國挑選。

夏國各城寨打開了關閉三個月的大門。劉玨第一時間領兵上了黑風寨,寨門後的空地上跪著幾百夏人。一萬夏國士兵繳了械跪立一旁。劉玨一看冇有蒼邪,沉聲問道:“夏國太子呢?”

一旁的將士答道:“問過了,說早已秘密下山了。”

劉玨慢慢走近跪著的人群裡。眼前突然一亮,兩個少女跪在最前麵,一個嬌小玲瓏,一個身材苗條高出一頭。從側臉看,都是美麗的女孩子,從服飾看應當是寨中貴女。“抬起頭來。”他命令道。

兩人慢慢抬頭。個矮的那個眼中淚光閃動,靈氣秀麗,個高的那個嬌怯動人,美若天仙。她有著不輸給阿蘿的美麗。

“少爺,冇有公主的下落。”搜過全寨,玄衣不忍心把這個訊息說出,聲音壓得極力。卻似驚雷震得劉玨身體一顫。苦苦盼了多久?終於等到這一天寨門大開,卻還是冇有找到她。

戾氣從他身上噴然暴發,劉玨瞪著淺紅的雙眼冷聲問道:“公主人呢?”

小泡沫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的女子,低下頭不吭聲。

劉玨的劍瞬間出梢壓上她的脖子:“你說!”

旁邊女子霍地站起,銀鈴般的聲音響起:“聽聞平南王被譽為寧國京城五公子之一,素來待女子溫柔有禮,這算什麼?”

劉玨眼中閃過刀鋒般的銳利,轉眼間劍已指向這名女子:“本王再問一次,公主人呢?”劍尖已觸到女子衣襟。

小泡沫大驚失色撲了過來:“王爺,公主已經被楚南帶走!”

楚南,楚南!劉玨似再也壓不住心裡的那股子戾氣。怒聲下令:“女子帶走,男子就地撲殺!”

小泡沫嚇得花容失色,上萬人呢,這裡有上萬條人命呢,她尖聲叫道:“姐姐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她會討厭你,會的!”

旁邊女子看似特彆著急,伸手就去拉她:“小泡沫!住口!”

劉玨一把拽住小泡沫的衣襟:“誰是你姐姐?!”

小泡沫脖子被衣襟勒住,臉憋得通紅,手指指脖子上的翡翠鏈子。

劉玨一鬆手扯下了鏈子,鏈子眼熟得很,是他送給阿蘿的,那天與楚南比試之後送給阿蘿的。看到這物事,眼睛痠痛起來。物是人非,原來這四個字是這樣的感覺!

劉玨捏著那塊翡翠,硌著手心都在疼。重新打量起她來。阿蘿喜歡她是嗎?才讓這丫頭喚她姐姐。她住在這裡是這丫頭照顧了她嗎?他良久深吸一口氣道:“夏王獻上各寨貴女,就是你們倆嗎?”

小泡沫旁邊的女子輕柔道:“小女子牙耳。她叫瑪花。王爺,瑪花還小,牙耳懇求王爺留下她在父親麵前儘孝,牙耳隨王爺去便是。”

小泡沫“啊!”了一聲。

牙耳瞪了她一眼,小泡沫低下了頭,眼淚珍珠般的往下落。

“雅爾?恩,漂亮的名字,帶她走!”劉玨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發抖的夏人朗聲道:“如今寧國夏國已成一家,你們以後就是寧國的子民。士兵歸隊由我軍接管,其他人等都散去吧。”

廣場上有一人起身離開時看了眼玄衣。玄衣會意跟了過去。不多時低聲回報道:“楚南帶了公主向南而去。”

劉玨點點頭。冥音帶著一隊烏衣騎前往追蹤。

是夜,依龍城裡最大的青樓集花樓被清空住進了各城貴女。

劉玨大擺慶功宴,令各貴女侍酒。寧國將士苦了大半年終於得以放鬆不由得喜出望外。劉玨事前嚴令不得太過粗俗,調笑可以,胡來不行。

有將士不滿道:“元帥豈不是讓我等看得著吃不著?這是何意?”

成思悅輕笑道:“那些都是夏國貴女,你等粗野不堪豈不嚇壞了嬌滴滴的女兒家?王爺是要你們落個好印象,娶了回家去,真想放肆,這集花樓有的是姑娘。”

眾將恍然大悟,直呼元帥想得周到。冇有家眷的將軍們梳洗整齊竟坐得比軍營裡還規矩。劉玨與成思悅對看一眼,轉開頭忍不住笑了。

花燈初上,眾貴女小心翼翼步入花廳,膽小的已流出淚來,又不敢哭了出來。挨著席麵坐了,斟酒手也在抖。卻不料這些將軍們個個收了戾氣,看著一個賽一個嬌柔的夏國貴女聲音放輕了數十倍。

異國風情另有滋味,在寧國以自己的級彆哪能娶得這樣身份的貴女。劉玨申明隻要貴女們自願,便可納入府中,將軍們當然更加小心。席間成了竟比憐香惜玉的場麵。

樂聲四起,集花樓的歌妓舞姿翩然。

劉玨微微笑了。

牙耳坐在他身邊見他一笑便道:“天下女子都難擋元帥一笑。你是我眼中的英雄,原與元帥共飲此杯!”

劉玨側過臉,她今晚精心打扮過,肩單薄腰纖細,夏國特有的錦花團繡敞口羅襦露出一抹雪白的胸,長髮簡單挽於腦後,耳旁掉下幾綹髮絲襯得玉頸細條柔美。臉部膚如凝玉,狹長的鳳眼眼波斜飛似要滴出水來,越發顯得風情萬種。嘴薄而小巧,抹了淡淡的胭脂,一笑之下,那線紅唇綻開時露出珍貝似的牙,誘人前去品嚐。

傳聞夏國聖女明月夫人有傾城之姿,看來,夏國出美女也不是假話。就眼前這位雅爾小姐,除了阿蘿,他倒還冇有見過比她更美的。

劉玨含笑端過酒,在牙耳羞怯的目光中送到了嘴邊,突又放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雅爾姑娘手很嫩呢。”

牙耳臉羞得通紅微微一用力掙了出來,嗔道:“元帥!罰你喝酒!”

“哈哈!”劉玨朗聲大笑,聽手抬起她嬌羞的臉,眼中全是戲謔之色:“最難消受美人恩,本帥喝就是了。”

端起酒杯正要喝,眼角看著她,目中流露出一種急色:“來,本帥先抱一下。”手一伸攬過雅爾的肩頭,覺得她渾身一僵,不覺輕皺了下眉:“怎麼?不願嗎?”臉竟沉了下去。

“怎麼會?”牙耳扯出一絲笑,“人家,不習慣麼。”身體已偎了過去。

劉玨“撲哧”笑了出來,似帶著醉意眼睛往她露出的雪白的胸頸一掃,攬過她竟要親了下去。另一隻手有意無意往她胸部探去。

牙耳出手一擋一推:“元帥,這裡,人,人太多了。”聲音已輕如蚊蚋,紅暈佈滿麵頰,欲拒還迎時流露萬千風情。

劉玨似愣了一愣,嗬嗬笑了,霍地站起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對眾將士道:“本帥先行一步了!”說到一個了字突然把手中的牙耳扔了出去。

“啊!”牙耳一聲尖叫。冇等落地突然從門口衝進一個人來接住她。兩人一起摔倒在地。牙耳一看大怒:“小泡沫你!”

小泡沫滿臉是淚低聲道:“不要,不要。我求求你。”

“你!”牙耳眼中騰起怒火。

席間眾人都被個變故驚得呆住。

劉玨慢條斯理道:“瑪花小姐是不欲你的王子與本帥風流快活嗎?”

牙耳緩緩站起,雙眸冷似寒冰:“平南王原來早已識破!”

“牙耳,不就是邪字嗎?蒼邪王子,很不幸你肖似明月夫人。不巧在下才見過她而已。”成思悅輕笑著。

“蒼邪!”小泡沫發出一聲悲呼,眼裡含著期盼與求懇。

蒼邪蹲下在她臉上輕輕一吻:“小泡沫,人各有誌!”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回身已抖出把軟劍直指劉玨:“我父皇降了,蒼邪還在,劉玨受死!”

堂上眾女驚得花容失色,眾將看得目瞪口呆。

小泡沫眼中暴出神采,喃喃道:“好美!”

蒼邪軟劍曲彎如蛇閃著鱗光伴著長袍飄動,他的黑髮在空中飛舞,完美的一張臉帶著森森殺氣,邪媚到了極致。

劉玨歎了口氣,他實在是美麗。

“當”的一聲輕響。兩劍相交,軟劍順利往下遊離,劉玨翻身躍起鬆了手,反手卻是一掌。

蒼邪順著掌力飛出化解雙腳輕點躍了過來。

劉玨一麵拆招一麵呼道:“殿下何必固執?你父王母後都降了。”

“我絕不容許!”蒼邪臉上暈起震怒的紅暈,出手狠毒,一條淡青色的煙霧從指尖直撲劉玨而去。

成思悅臉色一變,人如急箭飛來,袖袍一展已將煙霧收進袖中,擋在了劉玨麵前。

蒼邪一愣,這毒沾衣即死,不到萬不得已他並不想以毒殺人,他的驕傲不允許他用毒取勝。坐在席間幾次想用毒都忍了。眼看被劉玨識破了他的身份,出言道他父皇母後降了,他心裡一氣才使出這毒。而這個成思悅卻籠毒於袖中一點事都冇有!

狹長的鳳眼湧起憤怒,蒼邪輕抖軟劍向成思悅刺去。

“允之讓開!”成思悅低喝一聲空手迎上,雙掌結出手印。

他身形飄忽,突起一掌拍在蒼邪胸部。

蒼邪一張嘴噴出血來,人似斷線的風箏跌落在地。咳了兩下,便知心脈被成思悅一掌拍斷了。

蒼邪一落地,成思悅似怔了怔,手微微伸出又收回,眼裡神色複雜,似憐憫,似感歎,似難過,說不清道不明。

小泡沫連哭帶爬地奔過去:“蒼邪,蒼邪!你怎樣了,你彆嚇我啊!”

蒼邪平靜了下來:“小泡沫,我,隻是太驕傲。”

“你是該驕傲,你是我夏國最驕傲的王子!”她哭道,花廳裡的貴女們幾乎全哭了出來。這是她們心中最尊貴最美麗的王子。

蒼邪嘴邊勉強勾起一抹笑來:“元帥,蒼邪死在這集花樓裡一點不冤。”

“殿下,”劉玨深深歎了口氣,“你若是想死在這裡,讓明月夫人及夏侯替你報仇,你就不用打這個主意了。我本來不想殺你的。”

他手一鬆,一張黃綾飄落在蒼邪麵前,上麵赫然寫道:“蒼邪氣傲必不肯降,若苦苦相逼不以蒼生為念,殺之!”正是他母後明月夫人親筆。

“哈哈!哈哈!”蒼邪笑得喘不過氣來。麵上滑下的不知是淚是汗。

他的母後,夏國的聖女,高高在上凡事都以百姓為重的明月夫人!她連兒子都可以不要!蒼邪黯然,惡毒地看著劉玨:“青蘿公主跟著楚南進了山,這山中毒物瘴氣遍佈,你,”他喘了喘氣道,“你找到的可能已是白骨!”

劉玨心膽懼寒,楚南已是心狠手辣恨自己入骨,他都不敢想阿蘿落在他手中楚南還會不會手下留情,更不用想夏國茂密的叢林間那些可怕的東西,若不是要處理這個蒼邪,他早就追了去,劉玨看著地上的蒼邪直後悔成思悅一掌給得太痛快!

“哈!”蒼邪笑著又咳出一口血來。眼中恨意更深。楚南竟迷上了那個青蘿公主,拚死不讓他脅以為人質,犧牲了身邊所有的死士獨自帶了公主下山。他們一定逃不出山中的毒物!

心口又是一痛,他的目光望向成思悅:“你好,你竟然讓我母後放棄了兒子。你你竟然不怕我的毒!你到底是何人!”

一口血噴出,片片沾紅了衣襟。

成思悅微微一笑:“我不願夏人死於戰禍!蒼邪,我不會讓你傷害元帥!夏可亡國,國人無罪!何苦一定要戰爭?寧國一時滅不了夏,十年二十年,難道還滅不了?”

蒼邪目光空洞起來,他轉頭看著淚流不止的瑪花,她的山歌又在耳邊響起,那些日子是多麼美好啊!蒼邪輕輕一笑:“小泡沫,你,永遠都是攏江裡的那朵小泡沫!我,是夏國的蒼邪,不是寧國的蒼邪。”一語至此,氣絕而亡。

“來人,好生送回夏侯宮!”劉玨沉聲下令。

“元帥,請準我,送蒼邪回去!”小泡沫哭道。

“好!這條鏈子是阿蘿送你的,你拿著,日後若不想待在這裡了,便來京城尋我們。”劉玨把那條翡翠鏈子塞到了小泡沫手裡。看了看花廳裡垂淚的貴女們,長歎一聲:“本帥先行一步,你們繼續吧!”

“恭送元帥!”將軍們齊刷刷站了起來。劉玨走後,貴女們也被將軍們遣走。集花樓樂聲再起,笑語歡言,眾將身邊全換上了集花樓裡的姑娘。

突有人笑罵道:“這才叫痛快!方纔老子手腳都不知道往那裡放纔好!”

花廳裡眾將鬨堂大笑。

“在想阿蘿?”成思悅的聲音從劉玨身邊傳來。

劉玨冇有回頭:“你回京城去吧,京城傳訊你兒子都三個月大了,還冇見著爹呢。”

“我自己的兒子我都不急,你急什麼?我是奉旨找回公主,公主不回我怎麼回去交差?”成思悅輕輕笑道。

劉玨迴轉身:“喝酒?”

成思悅慢吞吞舉手雙手,手裡竟一手拎了隻酒罈:“夏國名產,老王爺肯定喜歡!”

夏國再是長年無冬,十二月的夜風也帶著寒意。

劉玨與成思悅坐在山崖上灌下酒,熱氣從腹中升騰。

“好酒!”劉玨讚道。眼睛斜瞟了眼成思悅,“老頭子說你比我還孝順!”

成思悅眼睛晶亮:“你壓根兒就不孝順!我看啊,是老王爺把你當老子供起來纔對,他孝順你!”

劉玨忍不住嗬嗬笑了:“今日才發現你也是個風趣之至的人物。你說以前咱們並稱京城五公子之時,我咋就冇和你多往來呢?”

“誰也不服誰唄!想我成思悅文武雙全,十八歲就高中狀元,你不過是個浪蕩小王爺罷了!”成思悅嘴角故意一扯飄起一絲不屑。

“我記得皇上大婚,我還和他總結過五公子,讚他纔是五公子之首。這馬屁拍得好啊,他是寧國的皇帝,天下人的皇帝,還好我冇大放厥詞說自己纔是!”

“你其實是想說,還好冇說是我成思悅吧?”成思悅笑得很賊。

劉玨喉嚨裡滑出低低的笑聲:“現在我真想這樣說。都不知道你怎麼做到的。”

“你知道了?”

劉玨眼神從他胸口一掠而過,“天翔說佩服我,我自己都佩服自己,有些東西總是能被我不知不覺就看出來了。現在我也佩服兩個人,一個我家老頭子,另一個就是你。”

成思悅目中有抹可疑的水光閃動:“想知道為什麼?”

劉玨搖搖頭:“你是我的兄弟,你有自己的理由,不是每一種理由都有必要告訴彆人。”

成思悅笑了笑,笑得莫測高深。

劉玨眉頭一皺,“今日可是大寒?”

成思悅看他一眼:“想起皇上了?”

“是啊,今夜他必不好過吧!”劉玨仰首飲下一口酒,“我到底還是欠了他。”

成思悅黯然:“我去邊城和草原送信,兩次他都冇發現我,都因為想著阿蘿。”

兩人不再說話,默默地喝酒。

京城皇宮內,子離四肢百骸湧上一股寒氣,從腳指頭到手指尖,痛得發顫,忍不住地抖動。偏殿之內燒起了火籠。床下炭火燒著。大顆大顆的汗流遍全身,滴在床上“嗤”的一聲騰起淡淡的煙,瞬間化成水汽。

殿內隻有皇陵的守陵人陪著他。一遍又一遍用金針壓入內力插進他的穴道:“皇上,痛得厲害就叫出來,冇有關係的。”守陵人輕聲勸道。

子離硬撐著,身體不住發抖,“波”的一聲,一根金針離體跳出,直射入屋頂房梁。子離閉著眼,大半年了,阿蘿還冇有找回來。她在夏國,卻見不著人。她這些日子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呢?心裡的痛泛起來,玉華殿還是空空無人。連她的氣息都在慢慢變淡。她,再也見不著她了嗎?子離突然間開始恨自己來。

那冰涼的是什麼?一寸寸颳著他的骨頭!是痛的感覺嗎?讓他去痛!他的阿蘿,他一手推她進了危險!活該,該這樣痛!子離放棄運功抵抗體內咆哮的寒氣。痛楚排山倒海壓了過來。他大吼一聲竟要從床上跳起來,身上的金針根根從體內激起。

守陵人見勢不妙,一掌印在他的丹田處,真氣輸進去,感覺到他體內那股陰寒之意越來越重,在體內亂竄,勉強順了一會兒。

子離有片刻清醒,艱難道:“塞住我的嘴,不要讓我叫出聲!”

守陵人塞了塊軟木在他嘴裡:“王上,想想美好的事物,想想讓你開心的事情。”

子離四肢被鎖在床上,束縛幫助他忍著全身如刀淩遲著血肉的痛感,想美好的事情開心的事情嗎?與阿蘿的片段零零碎碎在眼前晃動。河邊俊俏的小公子。撲閃著晶瑩的眼睛。

“我讓待從牽馬在此等候,三弟,你會騎馬嗎?”

“讓人牽著馬騎著走算不算會騎?”

她第一次騎馬吧?窩在他懷裡嚇得發抖。

自己當時想什麼呢?若不是好男風,定帶了她回府。

她亮著眼睛懇求地看著他。自己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三弟,你可知道你這般神色看人時,總也不想拒絕你的。”

那個時候起,他就對她起了心思吧。子離目光慢慢渙散,陷入回憶之中。

守陵人舒了口氣,隻要這樣分心,皇上這一夜就容易過了。他悄然立在一旁不敢驚擾他。

“我要一千兩銀子,你能給我嗎?當報答我啊!救你一命,累得半死!你的命總值一千兩吧。咱們銀貨兩仡,以後各不相欠。無錢寸步難行,有錢走遍天下!銀子是好東西,愛銀子等於愛生活。”

她一向這樣乾脆,從不扭捏。喜歡與不喜歡向來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自己便想照顧她,寵著她,那時就告訴她了:“三弟,大哥來照顧你可好?”她轉開了話題,她是真的不明白嗎?

她讓他感覺飛翔,她對他說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她冇有答應他,因為她知道他將要娶顧天琳。子離似乎又忍不住痛了。身體像是被拋下落在針板上麵紮出密密麻麻的洞又被拉起再拋下,他張嘴欲喊,所有的聲音被軟木堵了回去。

阿蘿躺在他腿上睡了,滿是星光草原,盛開著朵朵北星蘭的草原,夜風微帶涼意,她溫暖的身體,淡淡的味道。

子離又放鬆下來。多麼美好的夜晚,那夜之後,太子夜宴,他不敢去冒險,眼睜睜瞧著她被劉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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