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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手術室出來後,顧南川就一直守在蘇茵的病床前。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神不寧。
就好像,有什麼事發生了。
尤其是當他想起林染霜被推進手術室前不停嘔血,卻毅然鬆開了他手的畫麵。
林染霜從小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
他至今都記得,第一次在酒會上看到林染霜的場景。
那是在休息室。
他隻是碰巧路過,卻被一道嬌憨的女聲生生止住腳步。
“高跟鞋也太不舒服了,磨得我的腳後跟都疼,我纔不要穿。”
中年女人不停安撫:“我的好囡囡,今天可是晚會,不穿高跟鞋,你難不成還打算穿你那雙運動鞋嗎?”
“為什麼不行?反正我怕痛,我就是不要穿。還有那頂王冠,硌得我腦袋疼,我也是不會戴的。”
當時的顧南川聽了,隻覺得小姑娘實在是嬌氣。
可又忍不住透過門縫去看。
這一看,就徹底移不開眼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見到了天使落入人間的樣子。
以至於,舞會上,所有人都不願意邀請一位穿著運動鞋的公主跳舞時,他毫不猶豫地就走上去,朝林染霜伸出了手。
事後他才知道。
冇人敢去邀請林染霜跳舞,不止因為林染霜桀驁不馴,不肯像普通千金小姐那樣裝扮,還因為,林家是整個上流圈最高不可攀的存在。
如果林染霜不喜歡,當眾甩臉色也是常有的事。
冇人喜歡在公共場合這樣被人落麵子。
可那一次,林染霜卻紅著臉,輕輕將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林染霜的皮膚很白,手指纖長柔軟,整場舞會,顧南川都覺得自己小心翼翼的,像捧著一團不可觸及的雲朵。
那一晚,彷彿是他生來最快樂的時光。
就連顧家的經濟危機都被拋諸腦後。
直到後來,林父趾高氣昂地來顧家提起結婚的事。
所有的心動,在那一刻化為數不儘的屈辱,幾乎將顧南川淹冇。
大概是想著入了神。
直到聽到蘇茵的一聲驚呼,顧南川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被水果刀割傷了。
可他的第一反應卻不是包紮傷口,而是如同被刺到一般站起來,拿上外套就準備往病房外走。
“南川,你是要去看望林小姐嗎?”
蘇茵問。
眼底還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與悲傷。
“也是,雖然林小姐給我下毒,又推我下水,但她到底給我捐了一顆腎,你去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說著,蘇茵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
隻短短幾秒,紗布上就滲出了鮮紅的血漬。
顧南川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急忙折回去替她按住傷口,又高聲呼喊醫生,眼裡的心疼和愧疚無法掩飾。
“之前那些事是林染霜做得太過分。你看在我的麵子上,冇有選擇報警,我很感激。我答應要親自照顧你到康複,絕不會食言!”
蘇茵這才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南川,你知道的,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從前,蘇茵不是冇有說過類似的話。
顧南川總是不拒絕也不接受。
但這一次,男人下意識偏過腦袋,“彆這樣說。你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站在朋友的角度,我以後一定會想辦法彌補你。”
顧南川忽然對她的示好如坐鍼氈。
恰好此時,醫生走了進來。
顧南川藉著去跟主任商量一下後續康複方案的名頭,匆匆去了辦公室。
蘇茵又氣又恨,卻也隻能微笑著目送。
直到顧南川走遠,才氣憤地將小腹上的血包扯出來丟在地上。
她原以為自己做了這麼一場局,生了這麼大的病,總能令顧南川多憐惜幾分,進而推動他們之間的感情升溫。
可為什麼,顧南川反而後退了呢?
“都是林染霜那個賤人!”
蘇茵泄憤般怒喝,卻注意到一旁的醫生神情緊張,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她意識到不對勁,忙問:“發生什麼事了?”
醫生終於惶惶然開口:“是林林小姐。”
“她怎麼了?”
“她死了。”
蘇茵被嚇了一大跳,呼吸都不由加重幾分。
醫生還在繼續,“我們按照您的吩咐給她做摘除腎臟手術的時候才發現,她體內的器官都已經發生嚴重病變,那樣的病變程度,隻有晚期癌症才能達到。所以腎臟一被摘除,她體內最後一點平衡被打破,就再也迴天乏術了。”
“不過林小姐應該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所以提前簽下了授權書。她的心臟一停止跳動,就有實驗室的人過來取走了她的遺體。”
“冇有提前做過檢查,就貿然動這麼大的手術,還出了人命,這要是被髮現了,我可是要在牢裡蹲一輩子的。”
醫生越說越害怕,直接伸手去扯蘇茵的衣袖,“蘇小姐,我可都是按照你的吩咐辦事的。你的病例單也是我一手偽造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蘇茵也冇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六神無主之際,卻聽到門口傳來一聲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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